蘇向晚找了個借口離席。
「你去傳個口信給魏家小姐,說我有事尋她。」她對著翠玉吩咐道。
翠玉點了點頭,轉身下去。
這會大家都入了席,所以沒什麼人留意蘇向晚。
尤其是她尋了一處隱蔽的地,更不惹人注目。
透過院廊的盡頭,元思頓下了腳步。
「王爺,是蘇家的三小姐。」
趙容顯也隨之駐足,循著元思的目光看過去。
意料之中,她安然無恙,活得好好的,看起來精神不錯。
元思也覺得蘇向晚手段委實厲害,就是不知道她是如何說服了東陽公主放過她的。
「要不要屬下……」元思本想請示,然後話才說了半句,就見趙容顯朝蘇向晚直接走了過去。
他忙跟上,語氣著急︰「王爺,不急在一時,此下是公主府上,不可輕舉妄動。」
趙容顯腳步未停。
他真要做什麼,可從沒顧忌是在什麼地方。
蘇向晚靠在廊上等著,恰听見腳步聲起。
她回過頭。
翠玉已經把魏雅寧帶了過來。
元思松了一口氣,「王爺,有人來了,是太常寺卿家的魏小姐……」
他心想這魏家小姐來得也是及時。
若是不然,只怕趙容顯估計要做出什麼不計後果的事。
那蘇向晚,又多活了一些時間。
「你不必這麼緊張,我有分寸。」趙容顯淡淡出聲。
元思低頭應著。
那頭魏雅寧跟蘇向晚說著什麼,距離太遠,听不清楚。
這邊說話的兩人,完全不曾注意到隔了幾個回轉盡處的趙容顯。
魏雅寧原本就提心吊膽,以為蘇向晚找她又是生了什麼事,又這般隱秘,神情也有些嚴肅,她見了蘇向晚便問︰「怎麼了?」
蘇向晚很直接︰「我想尋表姐再幫我一個忙。」
這一回魏雅寧不敢輕易答應了。
東陽公主的事,她這會冷靜下來想清楚,還心有余悸。
若是讓她再來一遭,她可是沒膽子了。
「我若再幫你,你大姐該怨我了。」魏雅寧搖頭。
蘇向晚拉著她的手,「這回不需冒險,我不過心里氣憤,想讓表姐幫我嚇一嚇蘇錦妤。」
「蘇錦妤?」魏雅寧一愣。
老實說,她對蘇錦妤可真是厭惡透了。
尤其是方才,蘇向晚落于危難,她卻故意挑撥蘇遠黛,那用心也真是歹毒。
但厭惡歸厭惡,她沒有立場去做什麼。
蘇向晚跟著又道︰「表姐有所不知,此事我大姐定會追究于她,但蘇府光景,想必你也有所耳聞,真要懲治她,只怕有些困難。」
「這里是公主府,你若胡來,讓公主殿下知曉了……」魏雅寧語氣擔憂。
「你放心,我自是考慮妥當了才尋雅寧表姐來幫的忙。」蘇向晚開口,眼里亮晶晶的。
其實這事她不假手于人也可以做好。
但瞞著蘇遠黛去做,只怕要讓她更加生氣。
依蘇遠黛的性子,估計也不會暗地里做什麼算計,一定是想回府了光明正大地清算。
她並非說這樣不好,只是對著蘇錦妤和她背後的周姨娘,正面對峙那是討不了好處的。
所以蘇向晚選擇先斬後奏。
這便免不了要魏雅寧出面。
她找借口出來,不能離得太久。
「你先說說你要怎麼做。」魏雅寧態度上已經答應了一半。
蘇向晚連忙就道︰「很簡單,你只需要幫我找幾個公主府上的婢女,裝作尋丟失物品,到門房那附近去走一圈便好了。」
魏雅寧听得一怔,「如此簡單?」
蘇向晚點頭,「就是如此簡單。」
「你到底要做什麼?」魏雅寧簡直哭笑不得。
蘇向晚到底哪里來的那麼多彎彎繞繞,她都有些不認得蘇向晚了。
當然也不盡是壞處,如若還是從前的性子,方才那件衣裳的事情就足夠她沒了小命。
「等下你便知道了。」蘇向晚眉眼彎彎,綻開淺笑。
她要做的,自然是好好收拾蘇錦妤。
秋後算賬?
不存在的。
除非她是真的沒法子,否則當下的仇,她當下就要報。
魏雅寧正要說什麼,眉眼一抬,似乎受到了什麼驚嚇,當場面色煞白。
「豫王殿下。」她低頭行禮,聲音里藏著慌亂和恐懼。
蘇向晚身子一僵,只覺身後如立著冰塊,從腳底上串起一陣寒氣。
魏雅寧是不知曉趙容顯和蘇向晚之間的事。
所以她看蘇向晚臉色跟見了鬼一樣,也只當她只是單純的畏懼豫王這個人而已。
她行完了禮,拉了一下蘇向晚。
外人傳豫王殿下喜怒無常,她怕蘇向晚一時不知禮數,會惹來禍事。
蘇向晚看都不敢看他,低著頭行禮。
「豫……豫王殿下安好。」
世界真是小小小。
公主府這麼大的地方,偏偏冤家路窄。
趙容顯看都不看蘇向晚,目光落在魏雅寧身上。
「替我問魏卿安好。」他開口,聲音依稀冰冷淡漠,但能當得起他一句問好的人物,想必是讓他高看一眼的。
看來蘇向晚這個外祖父,聲望果然不低。
魏雅寧鎮定了很多,「多謝王爺關懷,臣女回府後定會轉達。」
而後他也不再多言,直接轉身走開了。
魏雅寧松出一口氣來。
蘇向晚身上的弦繃得死緊,這回陡然松開,還有些不可置信。
只是寒暄一句,走個過場,就結束了?
她方才如臨大敵,還以為此番這樣正面對上,要出大事了。
結果他那頭輕飄飄落下,甚至都沒看她一眼。
太詭異了。
魏雅寧畏懼感還沒盡數消去,開口對蘇向晚道︰「你是第一次見豫王殿下吧,看你模樣,似是嚇壞了。」
被蘇蘭馨設計換了衣裳的時候,她都不曾見到蘇向晚這樣的神情。
也是難怪,她見了豫王都三魂不見七魄,外人傳言更是說得他十惡不赦,說不害怕定然不可能。
蘇向晚勉強笑了笑。
的確是太嚇人。
魏雅寧安慰她︰「其你不用太過驚慌,今日也是湊巧了一些,我在京城里長大,參加過不少大大小小的宴會,這還是第一次踫見豫王殿下,想來往後你見到他的機會也不多,若是真怕,躲著些便是。」
「你是第一次踫見他?」蘇向晚更覺得可怕了。
「宴會上遠遠看過他幾次是有的,但誰敢跑他面前去晃呢,好在他大多時候都不怎麼出席宴會,如果非要出席,也是露一面便走了,像這樣正面踫上,還是頭一次,不瞞你說,不止你嚇到,我現在都有些後怕。」
對魏雅寧而言,趙容顯是比東陽公主趙慶兒更可怕危險的人物。
蘇向晚說不出話來。
「今日也是出奇,那東陽公主定然是不曾給他下過請帖的,他卻突然跑了過來。」魏雅寧好像想起了什麼,「是了,他方才是不是在詩詞接龍之時,替你接了一句?」
蘇向晚艱難地點點頭。
「我也想不出他想做什麼,大抵是想添些亂子擾了這宴會吧,今日指不定還會出更大的事……」魏雅寧壓根沒往其他方面想。
蘇向晚方才發覺,在外人的眼中,趙容顯接的那一句,不過是即興,跟幫的人是誰沒有關系。
或許在大家看來,一個商戶之女,也不值當跟豫王殿下放在一塊討論,也不會相信兩人之間還存在什麼恩怨。
身份地位的差距太大了。
「不管如何說,你來京城時日尚且不久,有很多東西也不是特別了解,但此下既然踫上了豫王殿下,我也多一句嘴,雖說你能在東陽公主手下僥幸撿回了一條小命,但皇室險惡,若然你得罪的是豫王殿下,可絕對沒有活命的機會,歷來得罪他的,就沒有一個有好的下場,知道了嗎?」
魏雅寧原是好心地勸說,卻見蘇向晚听了這話之後,面色變得極其古怪。
好半晌她才道︰「我知曉了。」
所以,趙容顯必須死。
否則她沒法活。
二人說完了話,隨後分道揚鑣。
趙容顯並沒有走太遠。
日光之下,他的臉如覆著一層薄光。
這一層溫暖,襯出了他些許煙火氣息。
至少看起來不再冷冰冰的。
「都安排好了嗎?」趙容顯開口。
元思開口回道,「一切妥當。」
「嗯。」他應了一聲。
元思微愣。
他莫名听出了幾分輕快,他家王爺的心情,好像還可以?(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