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蘭馨讓玉樹,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動了手腳。
這面銅鏡是代表蘇府贈予東陽公主的。
她應該不敢賠上整個蘇府去冒險。
那還有什麼地方可以動手腳呢?
香蓮也從馬車里拿了衣物回來,準備讓蘇向晚去更換。
她心下一頓。
對。
是衣裳!
蘇遠黛于是趕緊讓蘇向晚下去換衣服。
恰好公主殿邊的女官來傳,說東陽公主準備好可以見客了,讓魏雅寧帶著蘇向晚過去。
魏雅寧便領著蘇向晚先去換衣裳,一會直接去見東陽公主。
眼見著她們離開,蘇蘭馨幾乎都要抑制不住自己的笑容。
只要蘇向晚穿了換上的衣裳去見東陽公主,絕對可以惹得公主殿下大發雷霆,就算是魏家的小姐也沒有情面可講。
而她確定蘇府是不會受到蘇向晚牽連的。
因為這對東陽公主而言,是最不想讓別人議論的事。
雖然她未必會因為這件事就要了蘇向晚的命,但少不了要吃些苦頭。
蘇蘭馨跟蘇向晚只差了幾個月出生,所以蘇遠黛對蘇向晚怎麼樣她是最清楚的,她面上冷硬,然而卻是十分疼愛蘇向晚。
這個中原因她母親似乎也知道,但卻閃爍其詞,蘇蘭馨雖是有疑心,也派人去查證過,但最後都是不了了之,但總歸一句話,只要蘇向晚出事,蘇遠黛絕對不可能獨善其身。
她是寧願自己去代蘇向晚受過的。
不難想象,蘇遠黛會第一時間找臨王殿下求助。
要知道臨王殿下跟東陽公主可是一母同胞的姐弟。
蘇遠黛挑撥著臨王殿下跟東陽公主作對,東陽公主豈會放過她?
這是皇家的權威,不容外人置喙和動搖的權威。
人都是有逆反心的,你若是老老實實的,東陽公主處罰完蘇向晚也就沒事,可若是妄想著忤逆她,不惜去找她的親弟弟,讓她不痛快了,那原來可以罷休的事,也要變得不能罷休。
她越想心情越是痛快,連茶水都多喝了兩杯。
翠玉陪著蘇向晚進房更換衣物。
這些襦裙都是一套一套的,雖然只破了一件外衫,但也必須從里到外地更換下來。
蘇向晚看著放在桌上的嶄新套裙,端詳了許久,也沒有找到頭緒。
這是一套女敕綠的衣衫,上面點綴著一點一點的紅色果子,看起來清新又有生機。
翠玉不知道她在看什麼,只能問道︰「小姐,是有什麼問題嗎?」
蘇向晚搖了搖頭,「難道是我多疑了?」
她又仔仔細細地翻找了一遍,依舊一無所獲。
「這衣裳是有什麼問題嗎?」翠玉也沒看出這里頭的蹊蹺來。
直覺告訴蘇向晚有問題,只是她暫時還沒看出來。
魏雅寧似乎等得久了,怕蘇向晚有什麼事,在外頭輕聲喚道︰「晚晚,你換好了嗎?」
蘇向晚想了想,走過去打開了門。
魏雅寧見蘇向晚沒有換衣服,還穿著方才破了的外衫,不由得有些驚訝。
「你……」
蘇向晚先開了口,「我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想請教一下雅寧表姐。」
說著她將魏雅寧請到了屋子里來。
衣裳就放在桌上,用料上乘,就連繡線也是名貴的金絲銀線,做工考究,看得出來是一套極好的衣裳。
「這衣裳怎麼了嗎?」魏雅寧一邊看著一邊問道。
蘇向晚定了定,「你也看不出有什麼問題是嗎?」
魏雅寧自小在京城長大,她是只知道劇本穿越過來只有半吊子知識的人,所以她覺得魏雅寧對東陽公主的了解更甚,如果這衣服有什麼問題,她應該能看出來。
「這衣裳……」魏雅寧多看了兩眼,隨後搖頭,「沒問題啊。」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上頭的繡樣,隨後一僵。
「這……是荔枝?」
蘇向晚點了點頭,「荔枝有什麼問題嗎?」
魏雅寧臉色忽然變得慘白,「你不能穿著這衣服去見公主殿下。」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在大家的心里都炸起了不小的漣漪。
她皺著眉,慢慢道︰「荔枝,還有一個諧音,是‘立子’。」
蘇向晚也就明白了。
當今東陽公主成婚五年有余,如今尚未有孕。
當然,駙馬遠在燕北,公主自己一個能有孕那才是奇怪了。
如果蘇向晚穿著繡著「立子」寓味的衣裳到東陽公主面前晃,簡直就是在她的心窩之上戳刀子。
就好像你明知道一個人老公不能在身邊,二人長期分隔兩地,她生不出孩子來,你卻非要趕著上前問她什麼時候生孩子,讓她早日生子,這是誰都無法忍受的。
守活寡內里的苦楚只有東陽公主知曉,她還這麼年輕,說完全不在意外人的眼光是不可能的,普通人見到荔枝不會多想,可東陽公主對諸如此類事物一定十分敏感。
她這樣刺東陽公主的心,東陽公主只怕殺了她的心都有。
蘇向晚只是一個商戶之女,東陽公主根本不用顧忌什麼,也不必給她臉面,就算魏雅寧幫她求情,死罪可以免,但只怕東陽公主有的是法子讓她生不如死。
「還好雅寧表姐發現得及時,不然一會我若是穿著這衣裳去見公主殿下,只怕要連你一塊連累了去。」蘇向晚慢慢道。
魏雅寧皺著眉︰「蘇大小姐怎麼會幫你準備這樣的衣裳呢?」
蘇遠黛不可能不知道荔枝代表什麼。
蘇向晚搖了搖頭︰「這衣裳不是我大姐幫我準備的,她只是讓人去幫我取來,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這樣的衣裳會出現在我的行裝之中,她應該也是不知情的。」
魏雅寧的眉頭皺得更厲害了。
「如果有人特地將這套衣服放在你的行裝之中,又借故劃破你的衣裳讓你換上這一套……」她越想越覺得可怕。
這是存心要置蘇向晚于死地啊。
魏家家風嚴正,這種手足相殘的事情絕對不允許發生,府上雖然也有庶女,但料誰也沒有這個膽子敢做這樣的手腳害人。
魏雅寧想著蘇向晚在這種境地里成長,眼淚都忍不住要掉出來。
那蘇老夫人是個勢利的,蘇向晚母親又早逝,那個周姨娘當日爬床上位,又生了一個美貌無比的女兒,平日里就已經對蘇向晚多加欺辱,眼下……眼下竟是要謀害她的性命了。
「是你二姐嗎?她方才故意劃破你的衣裳,一定是她搞的鬼,我們這就回去告訴你大姐,讓你大姐幫你主持公道!」魏雅寧氣極了。
蘇向晚知道這事跟蘇錦妤有關,但或許罪魁禍首不是她,如果是她的精心策劃,又怎麼會自己動手來劃破她的衣裳,反而更像是別人拿著她來當擋箭牌。
上次她就領略過蘇蘭馨的心計了。
她的手段可謂無比狠毒。
「不必。」蘇向晚搖頭,「我們沒有證據,就算找到我大姐面前,也是沒有用的。」
「那就這麼算了嗎?」魏雅寧替蘇向晚覺得不值,然而蘇府內宅的事,她沒有立場也沒法插手。
「我還是如常去面見公主殿下。」蘇向晚開口。
蘇蘭馨費那麼大心思,目標無非就是蘇遠黛。
她不過是個棋子。
「可是你這個衣服……」魏雅寧很是擔憂。
再去馬車上拿衣服回來換也來不及了。
可也不能穿破了的衣裳去見東陽公主。
「衣服我來想辦法。」蘇向晚一邊說一邊吩咐翠玉,「幫我尋個剪子來,快。」
大梁因為與外族文化的互通,衣服其實是很多元素的,在時尚這方面,寬容度比她所在的1世紀都高,只要不月兌光了走在路上,旁人都不願多看你一眼。
所以大梁的絲綢制衣行業也十分發達,蘇家正是靠這行發家。
蘇向晚沒有換上那套有問題的襦裙,而是大剪揮過,在另一邊也開了同樣的一條口子,又用紅色細帶子交叉串過去,加上了兩條長長垂下的繩結。
那個撕開的口子被她這麼一改,仿若在衣上開出了一朵花來。
時間緊急,做工難免不那麼細致,但蘇向晚也顧不及那麼多了。
就算東陽公主覺得不太對勁,也不會專門過問。
這一關就暫且躲過去了。
魏雅寧看得心驚膽跳,但眼下也總比穿著有問題的衣裳去見東陽公主的好。
蘇向晚又對翠玉說了幾句話,魏雅寧听得發愣。
她有些鎮定不下來。
蘇向晚卻對她溫和地笑,笑得她心都軟了。
「雅寧表姐,相信我。」
她忽然就定下心來。
女官在前頭帶路,穿過九轉回廊,很快就到了東陽公主的寢殿。
東陽公主起身不久,正梳妝好了從里屋出來。
她目光只落在蘇向晚身上一瞬,而後才對著魏雅寧出聲道︰「魏家小姐來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