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妤回去的路上,臉色白得幾近透明。
她在趙昌陵還未找到陸君庭之前,就先找到了後園,原本想著正是個絕佳的機會,原本還想著要怎麼樣出現才不顯得突兀又刻意,沒想到趙昌陵突然就來了。
也就猶疑了那麼一刻,在她們談論到蘇向晚的時候,她私心里想知道陸君庭對蘇向晚的想法,便就躲在了後頭,想探听一二。
她怎麼知道好端端地,就說到了聚賢酒樓呢。
好在她當機立斷,沒敢再听下去,迅速地離開了。
這些機密,旁人知道了,那或許就是一個死字。
蘇錦妤怕死得很。
她又不敢立馬跑出去,怕是外頭還有趙昌陵的手下,若是看到她,只怕要解釋不清楚。
這會冷靜下來,她勉強靠著長廊,強自鎮定了心神。
驚險過後,她腦海里想起的都是陸君庭心心念念將蘇向晚掛在嘴邊,一時恨得一口牙齒都要咬碎了。
當然最重要的是,連趙昌陵也對蘇向晚刮目相看。
這才是她不能忍受的。
蘇錦妤越想越難過,腦子里也越發清晰,她似乎想到了什麼,像是受到了極度的驚訝一般,瞪大了眼楮。
聚賢酒樓。
她忽然記起上次王嬤嬤半夜出府,在聚賢酒樓附近發現了蘇向晚身邊的丫鬟翠玉,當時在尋思這賤人又不知道在做什麼。
難道……
難道趙昌陵所說那個通風報信,幫他對付趙容顯的人是蘇向晚?
蘇錦妤駭得忍不住發抖。
蘇向晚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居然……居然敢對豫王下手,這一個不好,只怕要連累蘇府滿門陪葬。
她胸膛起伏不定,又氣又怒,更多的是害怕。
蘇錦妤既是听見了,便不可能當一無所知的坐以待斃,她可不想東窗事發被蘇向晚連累到死。
如果現在跑去告訴豫王。
蘇向晚就死定了。
她太希望蘇向晚死了。
被她害了無數次,現在更是連蘇府一整家的人都要為她的膽大妄為付出代價!
她憑什麼?
然而很快,她立馬否定了這個念頭。
豫王殿下真是太可怕了,若是他遷怒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她更不可能指望從豫王那里得到什麼甜頭。
通風報信自己沒有好處還可能搭上自己的事,蘇錦妤是不會做的。
而且听臨王殿下所言,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送信的人是蘇向晚。
她不難想出,蘇向晚一定是為了討好趙昌陵,所以才暗地里為趙昌陵出謀獻計,听趙昌陵所言,他似乎眼下還不知道那個人是蘇向晚。
這如意算盤倒是打得響。
一旦事成,蘇向晚就能到趙昌陵面前去邀功,說不定還會得到他的另眼相待。
蘇錦妤哈哈笑了兩聲︰「我還真的得多謝蘇向晚,給我制造這麼好的一個機會。」
原本她都听周姨娘所言,要收起自己那些不該有的妄想。
可眼下,那壓抑不住的心思又飛快萌芽生長,一下子在她心里扎了根。
想偷偷地搭上臨王殿下?
她絕不可能讓蘇向晚如意的。
「你在這里做什麼?」冷不防地響起一個聲音,嚇得蘇錦妤差點沒跳起來。
眼看來人是蘇蘭馨,她暗暗松出了一口氣。
「做什麼虧心事了這麼害怕?」蘇蘭馨打量著她,語氣里滿是懷疑。
王嬤嬤立馬走到蘇錦妤身邊來。
她方才負責盯著蘇蘭馨,不讓蘇蘭馨來壞蘇錦妤的事。
「四妹你說什麼呢,是你自己好端端地嚇我一跳。」蘇錦妤臉色恢復鎮定,愣是沒露出半點端倪。
蘇蘭馨冷哼一聲︰「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麼,讓一個下賤的奴才攔著我,阻著我,莫不是自己偷偷地跑去勾搭宸安王世子了?」
蘇錦妤臉色也冷了下來︰「四妹,你一口一個勾搭,說話這麼難听?都是蘇家的姐妹,這樣作踐我的名聲,對你有什麼好處?」
「一個賤人所出的賤種,也配跟我說名聲?你姨娘就是個不要臉的,背著主子爬床,當時怎麼就沒想著名聲了?」蘇蘭馨說話一點也不客氣,她原本被王嬤嬤攔下就是一肚子火氣,兜兜轉轉大半天,連陸君庭的面都見不到,此下更是惱羞成怒。
蘇錦妤被氣得渾身發抖,「你……我回去定然告訴祖母,看她怎麼罰你!」
「是事實還怕我說不成?你姨娘做的出這種事情,想必也不怕人說,這些年來你們母女背地里也沒有多干淨,怎麼還不敢認呢?」蘇蘭馨白了她一眼,「一個不自量力庶出的賤蹄子,也敢肖想宸安王世子,你是什麼身份,你也配?」
王嬤嬤听不過去了,連忙出聲道︰「四小姐,配不配這事,您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宸安王世子說了才算。」
「狗奴才,你拿宸安王世子來壓我?」蘇蘭馨冷看著她。
「四妹,別怪我說話難听,這種事情,歷來都是各憑本事,你自己沒能耐,找我撒什麼氣……」
話音才落,就見蘇蘭馨直接朝王嬤嬤扇了一個巴掌。
蘇錦妤怎麼也沒想到蘇蘭馨會直接動手,驚得呆住了。
蘇蘭馨雖然沒有打她,但卻是借著王嬤嬤打她的臉,在教訓她。
「下賤的人就是欠收拾。」蘇蘭馨拿了帕子,慢慢擦拭自己的手,「狗奴才,還髒了我的手。」
王嬤嬤青著臉,但她是奴才,蘇蘭馨是小姐,自然沒辦法說什麼。
她不敢打蘇錦妤,所以就打蘇錦妤旁邊的人出氣。
蘇錦妤都要氣瘋了︰「你當這里是什麼地方,敢在這里撒野,我這會就去告訴大姐,她雖然看我不過眼,但也絕對不會幫你。」
她說著就要走。
蘇蘭馨卻一把推了她,攔了她的去路。
蘇錦妤瞪著眼楮看她,知道蘇蘭馨這會是非跟她為難不可,心下微轉,想了想開口道︰「你同我在這里置氣有什麼用,你可知道我倆爭得頭破血流,最後便宜了誰?」
蘇蘭馨笑了︰「你別以為挑撥幾句我就放過你了,蘇遠黛和蘇向晚都沒那個意思。」
「呵。」蘇錦妤冷笑,「是嗎?蘇向晚自己同你說的?可你約莫不知道宸安王世子看上她了吧?打從第一日過府,她就開始耍手段引誘宸安王世子,這些你不知道,我可是清楚得很?還有今日,你自己有眼楮會看,故意出了那麼大的風頭,沒有任何意圖,你信嗎?」
蘇蘭馨猶疑了。
蘇錦妤端詳著她臉上的神情,「你還真的以為她天真單純好拿捏嗎?看我和姨娘接連敗在她手上多少次,你若是輕視了她,來日可有你苦頭吃的。」
「她敢耍我!」蘇蘭馨咬了咬牙。
蘇錦妤樂得看蘇蘭馨去找蘇向晚晦氣,不忘添油加醋,「你若是不信,大可去宸安王世子面前探听一二,你自然就知道他對蘇向晚的態度如何,我大可直白了跟你說,如果你看上了宸安王世子,我絕對不同你爭,你是二房嫡女,我是庶女,身份擺在這里,但是讓蘇向晚拿了便宜,我可不願意。」
她眼下有了更好的選擇,陸君庭自然就不在她的目標之內。
臨王殿下可不知道要比宸安王世子好多少倍。
蘇蘭馨要,便讓她去要好了。
蘇蘭馨也不是好糊弄的,她鄙夷地看了蘇錦妤一眼︰「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老實說一句,你跟蘇向晚我從來都沒有放在眼里,只是你們偏偏不識趣地要在我面前攔我的路罷了,你若是願意乖乖的,等我除了蘇遠黛,二房掌了權,定還會有你和周姨娘的容身之處……」
蘇錦妤皺眉︰「你想做什麼?」
「我要做什麼不需要跟你交代,橫豎是對你也有好處的事,大房若是沒了蘇遠黛,你跟周姨娘的日子往後也就好過了不是。」蘇蘭馨露出陰冷的笑來,「當然,我還需要你這個好姐姐幫我一下。」
王嬤嬤欲言又止,一來她怕自己出聲,沒準又惹怒了蘇蘭馨,二來她也想知道蘇蘭馨想要做什麼。
「幫什麼?你要我幫你害蘇遠黛?在公主的宴會上?」蘇錦妤表情有些不願。
「這些我自然有安排,你只要找個機會幫我引蘇向晚去換衣裳就行,弄濕弄破弄髒怎麼樣都行。」蘇蘭馨用命令的口氣道。
蘇錦妤戒備地看著她︰「你想要利用她去對付蘇遠黛?我若是引她去換了衣裳,一旦出事,她們第一個就懷疑到我身上來,你……」
蘇蘭馨打斷她的話,「我眼下並非同你商量,你只說你做不做就是。」
蘇錦妤知道眼下她若是不答應,只怕蘇蘭馨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了。
她咬了咬唇,只能答應︰「我還有選擇的余地嗎?」
蘇蘭馨已經不耐煩跟她說下去了,「就算你不幫我,我也總有法子引她去換衣裳,眼下不過是給你一個機會,讓你上我這一條船,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有法子對付蘇遠黛,自然也有法子對付你,可給我想清楚了。」
說完蘇蘭馨轉身就走。
午膳快要開始了,她在蘇錦妤這里浪費了太多時間,連陸君庭的面都沒見到,要抓緊些時間去找人了。
眼看著蘇蘭馨走遠了,蘇錦妤才對王嬤嬤道︰「嬤嬤,讓你受委屈了。」
王嬤嬤拘著笑,「當奴才的,豈會這點氣都受不下呢。」
當然蘇蘭馨打的這一巴掌,王嬤嬤記在心里了,來日總有機會尋回來的。
她于是又道︰「小姐,四小姐若是要做什麼,說不定不小心將我們也連累了,我們還需留點後路。」
蘇家的姑娘現在在公主府,是綁在一根繩子上的。
蘇蘭馨敢在公主殿下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腳,真是膽大包天,蘇蘭馨這是擺明地要拉蘇錦妤下水,興許還是去當替死鬼的。
蘇錦妤得想辦法把自己摘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依嬤嬤所見,我眼下應當如何?我要听她的引蘇向晚去換衣裳嗎?」蘇錦妤這會也沒什麼主意,只能向王嬤嬤求助。
王嬤嬤心里嘆了口氣,周姨娘是個厲害的主,蘇錦妤卻被她保護得太好,沒有學到她的幾分聰敏,今日是好在派了她一並跟著,否則蘇錦妤就要遭禍了。
周姨娘早看出蘇蘭馨不安好心,千叮嚀萬囑咐要提防著。
「引,自然是要引的。」王嬤嬤緩緩出聲,眼里閃過一抹精光,「小姐,你听奴婢所言即可……」
蘇錦妤終于露出笑容來。
「還是嬤嬤想得周全。」(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