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又自顧自的喝了兩口酒嘆息道︰「希望是我多慮了吧。」
「只是，只是這丫頭長的太像了些。」
最後一句話說的聲音極低，崔元衡沒有听清，況且他也藏著心事，便沒在意。
反而從懷中拿出一張宣紙遞了過去道︰「老師，您且看下這字是否認得？」
「學生自認看過不少典籍，但是卻未找到出處。」
老先生拿過宣紙，看了看上面的字符，眉頭皺了起來，想了許久道︰「有點熟悉——」
「讓我想想——」
隨後棋也不下了，開始沉思起來。
而崔元衡見此松了一口氣，老師是文學界的泰斗，既然他說有印象，應該是見過的，那就在等等。
老師在沉思他也不便打擾，因此便出了書房。
一到院子，就見葉小樓和蘇姨娘在小涼亭里笑的正歡。
見他出來後，蘇姨娘臉上的笑意不減的起身道︰「衡公子。」
隨後十分有眼力見的道︰「正巧我去灶房看看，就暫且失陪一下，衡公子，葉小娘子請自便。」
說完施施然走了，而崔元衡邁步來到涼亭坐下來道︰「看來你們聊的不錯。」
葉小樓抿了一口茶水道︰「好行吧，主要是蘇姨娘比較善談。」
說完拿起茶壺為崔元衡倒了一杯茶水道︰「蘇姨娘還夸贊你才華橫溢呢，別說今年秋闈中舉，怕是中進士也不無可能。」
少年拿起茶模了模茶碗邊底，笑了下道︰「蘇姨娘逗你開心罷了。」
葉小樓聞言撅著嘴巴道︰「哼，我就知道。」
少年見她噘嘴一副失落的模樣，眉頭不由得皺了一下，「你很想我中舉？」
「啊？」
這下葉小樓有些尷尬了，你中不中舉跟我有什麼關系？本姑娘不過是順著你的話套路一下罷了，你還當真了？
不過，一想他要是中舉的話，似乎自己的地位會更高一些，便利也會更多，于是一臉真誠的點頭道︰「我當然希望你中舉了。」
隨後又好奇的道︰「哦，對了，那邊是干什麼的？」
少年覺得葉小樓的話有些敷衍，不過並沒有較真，反而順著她的話看了過去，隨後淡淡的道︰「那里是練習射箭的。」
「射箭？」
葉小樓來了興趣，「我們去看看吧。」
說完起身奔著靶場而去。
葉小樓上輩子其實是玩兒過弓箭的，但是那都是在會館里，跟古代這個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這弓入手很沉，弓身磨得十分光滑，定是主人經常使用所致。
而就她所見，王老先生身體不好，家里又沒有其他男丁，這弓是給誰用的？
難不成是崔元衡？
可是崔元衡身體也不好啊。
就在她想東想西的時候，少年身著白袍，款款而至。
從葉小樓身後伸出自己的左手，半抱著她的姿勢，將弓拿起，兩個人挨得極近，一股好聞的冷香襲來，沙啞低沉的輕聲在耳畔回蕩。
「想學？」
「我可以教你。」
葉小樓瞬間小臉就紅了，捂住弓的小手想抽回來，結果卻被少年攥的緊緊的，就在葉小樓要張口的時候。
卻見少年從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一臉認真的看著靶道︰「看好了——」
隨後弓慢慢拉滿，嗖——的一聲，那支箭就飛射了出去，就听一聲悶響，正中靶心。
葉小樓一臉驚訝之色，嘴巴長的老大，「你，你居然箭法這麼準？」
少年面色帶著點點微笑，「還好。」
靠，這叫還好？
你特麼也太謙虛了吧？
你確定不是在炫耀？
少年似乎看懂了葉小樓的眼神，手攥著拳抵在唇邊，輕咳了一聲道︰「咳咳——」
一邊咳嗽，一邊眼神有些殷切的道︰「你想學嗎？」
葉小樓馬上搖了搖頭道︰「算了，這弓太重，我拉起來太難了。」
少年似乎略有些失望，而葉小樓馬上道︰「你平時都在這兒練箭嗎？」
少年點了點頭，又取來一根箭，搭在弦上，動作嫻熟，眼神犀利，一箭射出又中紅心。
葉小樓明白了，他自小體弱，這弓不是說拉就能拉開的，他定是怕在人前出丑，所以，在他老師家偷偷練習。
這家伙果然月復黑，家里面都沒有這靶場，要不是今日所見她怕一直蒙在鼓里。
或者連崔家人都滿著？這人真是——
葉小樓撇著嘴拍了拍手。
「厲害。」
隨後又豎起了一下大拇指。
陽光照著樹葉婆娑反著光，少年身著白袍站在靶場意氣風發，也並不在意葉小樓眼底的小小嘲諷。
而葉小樓一身青衣，站在他身側，定定的看著眼前這人，過了好一會兒才道︰「蘇姨娘——」
「是，王老先生的妾室對嗎？」
少年聞言轉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又拿了一支箭羽，搭在弦上。
而葉小樓看著他，眼神閃爍的道︰「是不是當了大官之後，都要納妾的？」
少年一愣，隨後目光緩緩落在她的身上。
葉小樓有些緊張的道︰「怎麼？」
少年垂眸，隨後轉身利落的射出一箭道︰「大官不是那麼好當的。」
葉小樓聞言臉色刷的一僵，心下一緊，竟有些隱隱疼痛之感。
隨後微微轉身，假裝不在意的繼續道︰「听蘇姨娘說，王老先生一生只收了三個親傳弟子。」
「你是最小的一個，听說你大師哥官拜正三品的京官，這算是大官了吧？」
「而蘇姨娘還說以你的才學，他日入閣拜相也未可知。」
「想來這大官，做起來似乎也不那麼難。」
少年聞言慢慢的轉過身，眼神帶著審視道︰「她倒是跟你親近，居然把這個都跟你說了。」
葉小樓聞言心更是隱隱的疼，甚至呼吸都帶著疼痛之感。
見崔元衡避重就輕，根本不解她的話，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隨後嘴角泛起一絲不自然的笑，「隨便閑聊罷了。」
少年略帶深意的看了一眼她，不等開口，忽然就見蘇姨娘笑著走過來道︰「怎麼來到靶場了？這麼大的太陽，小心曬黑了。」
「剛剛張伯過來說，有個魚販過來送蝦，可是小樓你定的？」
葉小樓一听，馬上道︰「是我。」
「我一個農家出來的丫頭，也沒有什麼拿的出手的，就這點廚藝還行，想著給老先生做點吃食，蘇姨娘千萬別嫌棄。」
蘇姨娘听完捂著嘴笑道︰「你這丫頭，什麼都好，就是謙虛又客氣。」
「要是沒吃過你帶來的那貓耳朵和米糕，我怕是要被你給騙了。」
「什麼這點廚藝，我看你那廚藝，怕是要堪比大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