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中,熱氣球降落在九成宮前,虎視眈眈的孫武開立刻帶兵圍了上來。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李君羨笑著證實了王惡的身份,順帶打趣︰「藍田侯,你趕晚咯!」
王惡笑笑,不搭話。
誰願意沾上天字一號的冤死鬼?
內宮中,正在用早膳的李世民一揚箸︰「給他來一碗河漏。」
河漏,後世稱為。
羊肉不是作為湯餅,而是用一種特制的箔床子,將蕎面壓成細而長的圓狀條面,撈入碗中,再潑入多味調料的羊肉湯,故稱羊肉。
好吧,官方用語說完,說說個人感覺,明明就是干拌羊肉蕎面嘛。
其實麟游縣盛產各種豆子,熬豆粥也是不錯的選擇。
唯一的問題是,李世民多少有些痹癥,應少食或不食豆類。
看著王惡通紅的眼楮、狼吞虎咽的吃相,李世民心頭涌起一絲暖意。
「其實不用那麼趕的。朕在,宵小豈能如願!」
王惡咽下最後一口羊肉,輕輕搖頭︰「沒趕。其實四更時候額們就到麟游縣了,奈何風大,下不來。」
李世民沉默地看了一眼王惡微微皸裂的手背。
現在是夏季啊!
皮膚皸裂,熱氣球在夜空中應該冷到甚麼程度!
「犯宮的是阿史那結社爾與阿史那賀羅鶻?可不能讓這兩個禍害逃回草原。臣這就乘熱氣球去追!」
王惡起身告退。
這不是王惡逞強、掙表現,這兩砣可是正經的阿史那王族,在草原上天然有其號召力,就像在岸上沒多少戰斗力的烏魚,回到水里可分外讓人頭疼。
李世民肅然起身,拱手。
從麟游縣出逃,阿史那結社爾與阿史那賀羅鶻肯定是奔著北歸突厥去的,合適的線路只有兩條,一條是奔涇州(治安定縣,領安定、靈台、臨涇、良原、潘原五縣)靈台縣,一條是穿豳州(音︰彬,治所在新平,即今彬州,轄境相當于今陝西彬州、長武、旬邑、永壽四市縣地)。
兵分兩路,昆二他們五個熱氣球往靈台縣追,王惡帶昆六、昆七他們往豳州方向追。
王惡用早膳的時候,昆侖奴也得到了安排,肚子里墊巴點熱乎乎的食物,身子都暖和不少。
與昆六、昆七這一對活寶同籃,確實要輕松不少,至少笑料管夠。
昆七的精明是不是真的精明,沒人知道;
昆六的蠢笨是不是真的蠢笨,有誰知道?
開心就完事了。
麟游縣到豳州大約一百六十里朝上,快馬朝死里跑,一個時辰也就在百里以內,還無以為繼。
所以,哪怕是王惡晚了一個時辰以上,阿史那結社爾依舊沒能跑到豳州就被王惡追上了。
望著在頭上盤旋的熱氣球,阿史那結社爾滿眼的絕望,張弓對熱氣球射了一箭,結果那軟弱無力的箭矢射出去,很快跌落在馬前一丈。
二百騎眼里滿是絕望。
在長安過夠了好日子,連吃飯的本領都退化到不如草原上的少年的水準,還回突厥,等著被殘酷的草原生存法則淘汰麼?
連突厥人骨子里的騎射都丟了,即便回到突厥,誰服你?
昆六、昆七才不管他們的內心,一個掌控好熱氣球,一個不斷往下扔手雷。
別看昆六蠢笨蠢笨的,干這種動手的事卻叫一個麻溜,王惡大致估計了一下昆六手雷的命中率,即便有風力的影響,昆六的手雷依舊有九成命中目標。
其他四個熱氣球的手雷命中率就要低一些,大概七成水準。
命中率是有些遺憾,不過,在大基數的庫存面前,灑酒水啦。
王惡只負責觀測,並沒有表演歪槍絕技。
絕對不是怕月兌靶!
不是!
區區兩百騎而已,居然用了兩百顆手雷,這是何等的奢侈啊!
硝煙散去,除了幾匹受傷得無力動彈的馬在哀嘶,地面上沒有站立著的人了。
其他說可能四散的馬匹?
不存在!
每個熱氣球的吊籃里都有一個觀察手,漏網之魚,最多再扔兩顆手雷就是了。
足足等了半個時辰,才有一個熱氣球慢慢降下來,認真地辨認了一遍尸體,順帶割了阿史那結社爾與阿史那賀羅鶻叔佷的頭顱。
運氣還不錯,這叔佷倆雖然是被炸死的,頭顱卻還相對完整,足夠交差,也不枉王惡晝夜兼程在空中吹冷風了。
有感于此,王惡甚至都想高歌一曲林憶蓮的《為你我受冷風吹》。
九成宮中,四次罷相、貶為岐州刺史的蕭瑀叩闕,聲稱此次阿史那結社爾犯宮,他罪不可恕,堅持乞骸骨。
……
長安皇城內,混亂開始了。
一些官員跪諫,陛下在九成宮恐遭不測,請太子殿下早登大寶,以安天下。
三省的反應很統一,漠視。
東宮顯德殿,李承乾有些震驚。
「這是要將孤架到火上烤啊!」
長孫無忌捋須,面現欣然︰「高明長進極大,知道不能只看表面了。臣子有很多種,如魏征之類的,叫純臣,幾乎不帶私心,卻難免會犯錯;如舅舅這般的,叫股肱之臣,好處要佔,利益均沾,卻與皇室共進退;如程咬金老匹夫一般的,是為君手中的利劍,要重視,要用好;還有許多離心離德之臣,背後有無數勢力明暗交錯。」
李承乾瞪大了眼楮,努力把這段話微微修整了一下,記入心中。
「舅舅一向與程咬金不合啊,竟會為他說好話?」
長孫無忌神秘地笑了。
好話麼?
或許吧。
宦官端著膳食進來,一一擺到案上。
「舅舅,一並用膳罷。」
李承乾從上首走來。
長孫無忌卻攔住了李承乾︰「等等。」
長孫無忌拔刀,架到那宦官頸上。
「說,為甚今日是你來送膳食?昨日送膳食之人呢?」
宦官一臉的驚駭︰「何,何內侍病了啊,奴,奴今日才接手的。」
李承乾滿臉驚訝︰「舅舅,你是否多慮了?他就是東宮的內侍啊。」
長孫無忌陰森森地笑了︰「很好,你將高明這份飯菜、酒水,全部試吃一遍。」
宦官拔腿就跑,卻被長孫無忌一刀砍傷了腿。
「拿下,讓他試吃!」
長孫無忌就是干髒活的,對這些見不得光的手段忒熟,敢在他面前班門弄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