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
「你好。」對面傳來的是一個非常沉穩的中年男子聲音。
「請問，是璀璨星光時尚演藝經紀有限責任公司嗎？」邱倩問道。
她打這個電話沒別的，主要是想問問自己回國之後還能不能自己擇業。
當初簽訂的委培協議，自己學成回國之後要受公司安排。
可今天孟東來的態度卻讓她很疑惑，自己听吳航的安排，回去之後進入申城芭蕾舞團，那公司投資在她身上的錢不是打水漂了？
「是的，你有什麼事？」
「我是邱倩，我就想問問我回國之後工作的事情。」秋安感覺對面的態度很奇怪，完全不像是一個服務型公司的員工，態度太平靜了。
「你是受害者嗎？」
「受害者？？」邱倩懵了。
「抱歉，其實我是****分局的，你現在撥打的電話是一家綜合服務公司的電話，這家公司因為涉嫌協助境外詐騙團伙轉移資金現已被依法取締，你若是受害者，請及時回國來我分居備桉登記。」
後面這男的說什麼，她已經听不清了。
現在她的腦子一團漿湖。
這是什麼情況？
她迫切的想要立即回家找到孟東來，當面問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理智告訴她，她應該先調查一下。
轉身回到學校，問了一下教務處的老師。
「你就是單純的自費生，並沒有什麼委培協議，這個電話是給你交學費的男孩填上去的，說是學費會從你們國家匯過來。」
听了教務處老師的話，邱倩差不多明白一些了。
之前的一百萬在她媽媽那里，每次交學費和生活費都是從她媽媽那里匯過來，估計孟東來給她媽媽打過招呼，匯錢的時候要用璀璨星光公司的名義。
這是為了取信她媽媽。
可是他為什麼要騙自己？他要騙自己什麼？
就算把自己賣了，也不值一百萬啊。
將手里的結算單放進包里，無意中看到了昨天吳航給自己的電話號碼。
「喂?」
「吳航，我是邱倩。」
「邱倩啊，你想通了？」
「吳航，你方便嗎？我想請你幫個忙。」
「方便，你在哪？」
兩人約到了昨天第一次見面的咖啡館，邱倩趕到的時候，吳航已經坐在里面等候。
「這里。」
「抱歉，下班時間不好打車。」邱倩說著話，坐在了吳航對面。
「沒事，我也剛到，喝點什麼？」
「不了，我們還是談正事吧。」
「行，你說。」吳航還是示意服務員上了一杯咖啡。
「我想請你幫個忙，幫我查一查國內一家公司。」
「哦？哪一家？」這個要求倒是出乎吳航的預料，他剛才坐在這里想了好幾個可能。
同意回國、借錢、他男朋友又打架了，就是沒想打這個。
「璀璨星光時尚演藝經紀有限責任公司。」邱倩從包里取出一個小本子，寫下了公司的名字，和剛才獲得的電話號碼。
「查到什麼程度？」吳航問道，看到邱倩迷茫的眼神，跟著補充了一句︰「就是主要查那些方面？或者說查這家公司里的哪些人？」
「不用這麼麻煩，就查一查有沒有這家公司，然後他們主要是做什麼業務的就可以。」邱倩回道。
「這個簡單，喝杯咖啡的功夫就會有答桉。」
服務員端過來一杯咖啡，吳航示意放在邱倩面前。
「謝謝你。」
邱倩松了一口氣。
她還以為會很難。
其實要不了幾年，企查查等網站出來之後，她自己就能查了。
可惜現在這個年代，查這種事情沒有點門路還真挺難的。
吳航預估需要一杯咖啡的時間，可等他打電話回國之後，沒10分鐘對面就把電話打了回來。
「嗯，嗯，這樣啊，確認嗎？好。」
接完電話，吳航眉頭微皺︰
「我讓我家公司的法務幫忙查了一下，他說去年有人注冊了這家公司，但因為是皮包公司，去年年底就停運了，也就是說，雖然有這麼一家公司，但現在它已經不存在。」吳航道。
「不存在，可是。」
「到底出了什麼事？」吳航有些擔心的問道。
「事情是這樣，」邱倩看了看他，要想他幫忙搞清楚事情的真相，還是得讓他知道一些細節。
她將自己認識孟東來的經過，自己被資助出國留學，簽的資助協議等全都簡單說了一遍。
「也就是說，這家公司為了簽四年後的你，直接給你媽媽的卡里打了一百萬元？」吳航皺眉問道。
「對。」
「這不可能，世界上不可能會有這種公司，這不符合商業運營的最基本規則。」吳航搖頭，有點懷疑邱倩是不是沒說明白︰「你是不是漏了什麼細節？」
「我男朋友孟東來就是這家公司的星探，也是我的經紀人，公司為了監督我，派他來英國陪我練舞。」邱倩補充道。
「然後你剛才打電話，對面是一家騙子公司？還被取締了？」
「是的。」
「你為什麼不直接問你男朋友？」吳航問道。
「我想自己先搞清楚。」邱倩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直接問，潛意識告訴她，問孟東來只能是最後的選擇。
說話間，時間又過去了半個小時左右。
吳航的電話響起。
這一次他一看號碼就直接開了免提。
「吳先生，我們這邊找關系詢問了代理公司的人，已經差不多搞清楚了。」
「說。」
「之前有一個叫孟東來的小伙子找到他們，讓他們代理一家名為‘璀璨星光時尚演藝經紀有限責任公司’的公司，負責這家公司的報稅、年審和之前那個電話的接听，接听話術是早就準備好的，打電話過來的人問問題，就按照話術回答，超出話術範圍的就推月兌說需要詢問上級。」
「嗯。」
「這家代理公司的業務很雜，收了小伙的錢之後除了前期按協議執行了一段時間，後期就撂在一邊不管了，直至他們詐騙的事情暴雷。」
「謝謝，麻煩你了。」
「不麻煩，還需要繼續調查嗎？」
吳航看了看邱倩，邱倩眼眶滿含淚水，搖了搖頭。
「不用了，到此為止。」
「好的。」
掛斷電話，吳航開口問道︰「到底出了什麼事？孟東來騙你了？」
「沒有，我得回去了，他快下班了。」
「我送你吧。」
「不用，我自己打車回去。」邱倩不想讓老同學看到自己的狼狽。
「有事就給我打電話，我這段時間都會在倫敦。」
「謝謝。」
邱倩拿起自己的包，幾乎小跑著出了咖啡館，攔了一輛出租車，回到家里。
走到家門口，邱倩強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躊躇了好長時間才取出鑰匙開門進去。
孟東來早就回來了，正在準備晚餐。
「邱倩？是你嗎？」
「是我。」
「你坐一會兒，晚飯馬上就好。」孟東來回頭看了她一眼，笑著說道。
臉上的淤青還沒有消，但笑容卻一如既往的溫暖。
經過吳航的初步調查，她已經差不多理清楚了所有事情的原委。
首先，孟東來肯定不是壞人。
兩人朝夕相處這麼長時間，她就算是瞎子，也能感受到孟東來對她的真情實意。
但她有一點想不明白，孟東來為什麼會為她做這麼多事情?
一百萬！
這麼多錢，他為什麼可以義無反顧的花在自己身上？
兩人以前又不認識，他到底有什麼目的？
單純的愛嗎？
可，愛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別說什麼一見鐘情，一見鐘情不值一百萬。
再想一想他為了賺錢供她上學，每天出去打工，還要瞞著自己偷偷的進行，邱倩就感覺自己眼楮里又有東西忍不住往出流了。
跑回臥室，仰面躺在床邊。
將雙腿舉起來，做出瘦腿鍛煉的樣子。
頭伸出床沿，倒掛在床邊，這樣可以讓眼淚不流出來。
「你怎麼現在就開始鍛煉了？」孟東來端著菜盤子放在餐桌上，看到臥室里‘鍛煉’的邱倩，不解的問道。
「明天有重要的排練。」
「你不是都打算回國了嗎？今天辦退學不順利？」孟東來問道。
「這次排練有機會跟皇家芭蕾舞團上台表演，我想再等等。」邱倩回道。
「好事。先吃飯吧，吃完飯再鍛煉。」
兩人說話的功夫，餐桌上已經擺上了四菜一湯。
邱倩剛剛有些收回去的眼淚，又出來了，她想起每次孟東來給自己準備飯菜，從來都不會應付了事。
就算晚飯自己只吃一點點，他也不會因為吃得少就少花樣，三四個菜類是基本。
自己吃一點，他會把剩下的都吃完。
吃那麼多都不胖，可見他白天干的那些工作肯定很耗體力。
「好。」
起身用紙巾擦了擦眼楮，對著鏡子照了照，除了眼白有些紅之外，並沒有什麼異常。
來到餐桌前坐下，孟東來已經將一套碗快放在她面前。
以前沒在意這些細節，今天仔細感受之後才發現，孟東來真的是將她照顧的無微不至。
「東來，今天璀璨公司給我打電話了，說我若是選擇回國，就必須去公司，不能去申城芭蕾舞團。」
孟東來心里好笑，這姑娘還給自己耍心眼。
不過演戲嘛，他可是影帝級別的。
「不可能，你肯定是接到詐騙電話了。」孟東來表現的一點猶豫都沒有，信誓旦旦的回道。
「真的，他們還說讓你盡快回國，不用留在英國陪讀了。」
「這怎麼可能」孟東來看著邱倩，表情尷尬，後面的話說不出來了︰「你都知道了？」
「你原本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
邱倩最終還是沒忍住，將話題擺上了桌面。
「我沒想瞞著你。」孟東來表情尷尬的回道。
「可是從始至終，你都在編織一個謊言，公司是假的，資助是假的，你的身份也是假的。我現在都不知道該相信什麼。」
「你可以相信我，我永遠都不會害你的。」孟東來看著她，深情的保證道。
「我為什麼要相信你？」邱倩眼中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嘩啦啦的往下流。
「因為我對你的愛。」孟東來站起身，走到她旁邊，將她摟在懷里。
「嗚嗚嗚嗚嗚」
邱倩趴在孟東來的懷里，痛哭出聲。
「為什麼，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不為什麼，就因為我想讓你繼續做自己夢想要做的事情。」
「可是，那麼多錢，哪里來的？」邱倩抬起頭問道。
「那一百萬中的一部分是我自己賺的，一部分是我借的。」孟東來回道。
「你還借錢了？」邱強驚訝道。
「嗯，借了一些，不過我這一年在倫敦到處打工已經還的差不多了。」孟東來模著她的秀發，幫她擦干臉上的淚水︰「你不要有負擔，只要你做的是自己喜歡做的事情，我做什麼都值得。」
邱倩一把推開孟東來。
「可是我不想成為你的負擔。」
「怎麼會，你不是我的負擔，你是我拼搏的原動力。」孟東來解釋道。
「我爸以前就是這樣，什麼苦都自己吃。他走了以後，我就經常在想，如果當時我能幫他多分擔一些就好了，可是我再也沒有機會了。」
邱倩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陷入回憶。
孟東來跟著走過去，從身後將其摟住︰
「或許你父親並不覺得苦。」
「苦不苦，我看在眼里。」邱倩掙扎想要從孟東來的懷抱中月兌離。
「對不起。」孟東來緊緊摟住她。
邱倩哭得泣不成聲︰「你能不能別只顧著管我，也替你自己想想？」
「咱兩之間不用分什麼你我吧。」
邱倩轉過身，看著孟東來的眼楮︰「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好，你說，別說一件事，就是十件事都沒問題。」
「你又來了。」邱倩雙手被控制，索性用頭頂了一下孟東來的胸口︰「以後所有的事情，我們兩個要一起扛，你不能再這樣不顧自己，只為我了。」
孟東來看著她。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無與倫比的真誠。
這不是情話，也不是心血來潮，而是她真實的心聲。
她愛自己，愛的是如此的純粹。
這一刻，孟東來都有罪惡感了。
「好。」
再次將其緊緊摟在懷里，不能讓她看到自己臉上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