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已經放下了對孟東來所有念想的鐘曉芹,親自下廚給陳嶼做了一桌子「好」菜。
對于一個從小到大都嬌生慣養的寶貝疙瘩,能做到這些真的很難得。
陳嶼加班回來之後發現這一桌子菜還以為丈母娘來了,隨口問了一句。
「這都是我做的。」鐘曉芹有些自得的回道。
面對鐘曉芹溫柔的態度,陳嶼感覺很舒服,這段時間他過的太壓抑了,家里家里不順,單位單位不順,感覺就沒有一件順心的事情。
不過陳嶼還是有點不相信鐘曉芹會無緣無故的變成這樣。
「今天不是你生日啊,我記得還有幾天。」
「不是生日就不能吃頓好的了?」鐘曉芹微笑著白了他一眼,然後兩人相對坐在餐桌上,開始共享晚餐。
閑聊了幾句,陳嶼問道︰
「今年你的生日怎麼過?是回你爸媽那里,還是叫幾個朋友一起?」
「不去我媽那里,也不叫朋友,我想和一起,就我們兩個人。」鐘曉芹看著陳嶼深情的說道。
這一刻,鐘曉芹是真心實意的想和陳嶼好好過日子。
外面的誘惑很多,優秀的男人很多,但只有抓在自己手里的才是真實的。
陳嶼這個人或許沉悶,或許沒有情趣,但他的實在確實觸手可及。
陳嶼听了鐘曉芹的話,看著她柔情似水的目光,心里不禁泛起一股柔情,感覺這段時間的苦悶和艱辛都算不得什麼了。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不過,這個世上有一句話說得好,男地女強,幸福不長。
在這個家里,雖然陳嶼看起來強勢,但實際上付出更多的是鐘曉芹。
陳嶼只想安安靜靜的渡過每一天,不想麻煩別人,也不想被別人麻煩。
但人活在世上,總會有親人,有朋友,麻煩自然會不請自來。
和諧溫馨的日子沒過幾天,陳嶼的弟弟-顧佳的司機,就被警察在許幻山(顧佳)的公司直接給抓了,罪名︰制假販假。
得知消息後,鐘曉芹和陳嶼趕緊趕到公安局,詢問具體的情況。
陳旭隔著看守室的柵欄無助地向哥嫂求助。
兩人從警察那里知道,陳旭是因為制假販假被人贓並獲抓捕之後,陳嶼就怒了,直接拉著鐘曉芹離開了拘留室,完全不管陳旭的求救。
和警察了解完所有情況,得知現在只能回家等消息,兩人正打算回去,就看到顧佳走了進來。
「曉芹。」「這兒呢。」
本性不願意麻煩人的陳嶼立即就有些「犯病」了,直接對著鐘曉芹斥責道︰「你嘴怎麼這麼快啊,這種事至于通知所有人嗎?」
「出了這麼大事,也許顧顧能幫上忙。」鐘曉芹回道。
她心里還有一句話沒說出來,她已經顧忌了陳嶼的面子,沒有通知孟東來。
「她能幫上什麼」
陳嶼話還沒說完,顧佳就已經走到了近前。
「現在什麼情況?」
「先別管什麼情況了,怎麼處理等警察通知吧。」陳嶼上次因為和鐘曉芹吵架被顧佳訓斥過之後,見到她就感覺很尷尬,說完這話直接離開了警局,將兩人留在了原地。
回去的路上,鐘曉芹將陳旭的情況詳細告知了顧佳,顧佳表示她需要先咨詢一下律師。
回到家之後,陳嶼的意思是不管陳旭,讓警察去調查,讓他接受應有的懲罰。
可鐘曉芹卻不這麼想。
陳旭是陳嶼的弟弟,也是她的親人,她不能就這麼看著陳旭身陷囹圄而無動于衷。
哪怕所有的努力最後都被證明是無用的,是徒勞的,但該做的也應該去做。
兩人爭執不下,鐘曉芹電話響起。
電話里顧佳說她咨詢了一下公司的法務,說這種事其實有操作的空間,表示他會幫忙找一個好一點的擅長刑事案的律師,先跟進警方的調查,然後看情況再說。
鐘曉芹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了陳嶼,沒想到陳嶼卻沒給好臉色。
「誰也別管他,讓他在里面自生自滅。」
「都現在這個樣子了,你就別說氣話了。」鐘曉芹以為陳嶼是恨鐵不成鋼。
「這不是氣話。鐘曉芹,你怎麼什麼事都找顧佳啊,人家欠咱們啊?你還不嫌這事丟人啊。」陳嶼臉色難看的反斥鐘曉芹。
「什麼叫我找啊?陳旭是在人家顧佳的公司被抓的呀。」鐘曉芹反駁道,這件事就算她不告訴顧佳,顧佳也是會知道的,根本避不開。
話音剛落,未曾想陳嶼直接開始翻舊賬︰
「當初我就不同意你給他介紹這工作。貼身司機!等于人家兩口子出什麼事他都看見了,你還非張口給他介紹。人家顧佳是你大學同學,先不說人家樂不樂意,人家根本就沒辦法拒絕。不是我說你,就你這不懂人情世故的勁,我都不知道你在公司怎麼能混這麼一好人緣。」
陳嶼不知道,自己老婆一天在公司里會受多少委屈,受了那麼多委屈才換來一點好人緣。
他陳嶼倒是瀟灑自在,被領導訓斥、轉崗的時候,卻沒一個人敢給他說話。
「我還奇怪了,怎麼什麼事繞到最後都要罵到我頭上?我給你弟弟找工作,還變成我不通人情世故了?」鐘曉芹感覺自己像是東郭先生,好心被當成了驢肝肺。
「到了咱們這個歲數,不麻煩別人的活著,那不是最起碼的嗎?」陳嶼仍然堅持著自己的觀念。
可他忘了一個最基本的概念,不是所有人都是他。
「得了吧,你不願意麻煩別人最大的原因,是怕別人麻煩你,你倒是活成你名字了,你快成一座孤島了,陳嶼。你就是自私,你承認嗎?」
嶼︰小島
「我怎麼自私了?」陳嶼被說中了痛處,同床共枕的夫妻,鐘曉芹對他的了解簡直像是CT機掃描出來的一樣。
「我每天上下班,你主動說過送我接我嗎?我每次給你打電話讓你接我,你都說你有事。你連你老婆和弟弟都不想管,你眼里只有你自己。」鐘曉芹氣憤的回道,最後扭身回房間的時候,又指了指魚室的魚缸︰「還有這些破魚。」
陳嶼被懟的無話可說。
他說的道理都是空泛的,鐘曉芹的觀點卻都有事實依據。
而且對他的評價和他做的事情說的一點都沒錯。
最終只能無能狂怒一句︰
「對,魚都比人懂事。」
房間里飛出一個抱枕砸在陳嶼臉上,結束了這場爭吵。
回到房間的鐘曉芹越想越氣,想找人吐一吐心里的不快,想來想去,兩個閨蜜都不合。
顧佳那里肯定不能聊,畢竟兩人爭吵的內容里有她。
王漫妮也不行,她那天被孟東來拒絕之後,就跟魔怔了一樣,每次一聊天,就會不斷的問她︰到底什麼才是真正的自己。
這種「我是誰,從哪來,要去哪」一樣的終極問題,鐘曉芹哪能知道答案。
最後看到了微信聊天記錄里的孟東來。
兩人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今天中午
「中午過來吃飯吧。」
鐘曉芹沒有回復,因為當時正好在局子里,沒顧得上。
「你說人怎麼能自私到這種程度?自己親弟弟都不管。」鐘曉芹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兩人有仇?」孟東來很快就回了過來。
這麼快的回復,鐘曉芹沒有意外。
相比于陳嶼對自己信息不回,電話不接的狀態,她每次發信息給孟東來,都能夠第一時間得到回復,好像孟東來是一個重度手機控一樣,可她每次和他一起吃飯聊天的時候,卻從來都沒見過他看手機。
這里面的差別她不願意深想,她怕自己想多。
「沒有,兩人關系挺好的。」
「哦,你身邊的人發生什麼事了嗎?」孟東來問道。
這話接的真舒服,鐘曉芹直接就開始吐槽,將兩人剛才吵架的內容大致說了一遍。
「是你老公啊,那就合理了。」孟東來最後評價道。
「為什麼?」鐘曉芹不解。
「性格啊,你老公的性格比較…(不評價),屬于極端怕麻煩的那種,能有這種想法很正常。」孟東來回道。
鐘曉芹不用問,就知道省略號里的詞語不是啥好詞。
「怎麼辦啊,他連自己的孩子都嫌麻煩,還有沒有救?」鐘曉芹問道。
「很難,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人的性格形成後是最難改變的,除非遇到大的變故,能夠大徹大悟才有可能。」孟東來回道。
「難,就是有辦法了?」鐘曉芹听出了他的話外音。
「當然有,被動的可以潛移默化的灌輸信息,主動的可以自己看書學習,都有可能改變。不過這兩個辦法都需要時間和長年累月的堅持。」孟東來回道。
鐘曉芹一看這話,就感覺太難了。
「灌輸什麼?像我老公這種。」鐘曉芹問道。
「你老公不是納悶你為什麼會有好人緣嗎?你可以從這里入手,告訴他,有效的社交,麻煩別人是第一步,只有你麻煩了別人,別人才有可能麻煩你,從而建立起溝通的橋梁。」
「而只有長期互相往來的麻煩,才能建立深厚可靠的感情。每個人心里都有一本賬,自己付出的越多,才會越在意,越珍惜。兩個人在雙方關系建立的過程中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和物力,自然會更加在意去維護這段關系,否則他們前期的投入就沉沒了。」
「這,太功利了吧。」鐘曉芹感覺這話有道理,可又有些難接受。
「功利嗎?我只不過說的淺顯而已,就算是男女雙方的感情套用這個原理也是一點問題都沒有。」
「被愛的人總是肆無忌憚。」
「撒嬌女人最好命。」
「這些俗語都是建立在這個道理之上。原理就是男人在女人身上投入了巨大的本錢,所以他才會珍惜。」
「反之,輕易得到的反而不會被珍惜。」
「一般獨立自主的女性,反而更容易單身,甚至被剩下來,哪怕她很優秀。」
一長串信息發過來,將鐘曉芹說服的服服帖帖的,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我明白了,等找機會我要好好和他聊聊了。」
「嗯,不著急,當今社會,我們國家盛世太平,性格獨的人也能滋潤的活下來,這也就讓他們覺得‘不麻煩’別人才是正確的處世之道,可看看那些稍稍成功的人,哪個不是憑借一張張關系網爬上來的。」孟東來回道。
真正成功的人,先期可能會依靠父輩的關系網,但最後絕對都是依靠自己編織的關系網。
這個道理,不到一定程度的人很難理解。
「謝謝你啊。」鐘曉芹感謝孟東來開導自己。
「這有什麼可謝的,陳旭的事情需要我幫忙嗎?按照你說的情況,應該問題不大。」孟東來道。
「為什麼?」鐘曉芹好奇,她剛才聊天過程中對于陳旭的事情只是簡單帶過,並沒有細說,可孟東來卻給出了判斷。
「很簡單啊,若是他陷得深,那還用得著給顧佳開車?」孟東來給出了自己判斷的依據。
不說販假的利潤如何,若是想把這個是往大了干,兼職的時間和精力可不夠用。
「對啊。」鐘曉芹明白了。
「等我消息吧。」
「太麻煩你了。」鐘曉芹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說得好,所以以後我麻煩你的時候,你可不能拒絕。」孟東來調侃道。
「當然。」
「交流很重要,要知道,婚姻是需要經營的。」
…
結束了聊天,鐘曉芹煩悶的心情好了許多,心底里不自覺的冒出一個念頭︰「為什麼陳嶼就不能和我這麼和諧的交流,每次都以吵架或者冷戰結束。」
幾天後。
鐘曉芹三十歲生日終于到了,她從早上起來就興奮地開始裝扮,她覺得這是個特別有意義的生日,她希望過得特別,過得有儀式感。
吃早餐的時候,她忍不住詢問陳嶼︰
「今晚的酒店已經訂好了,你到底定的哪家餐廳啊?」
這幾天經過鐘曉芹潛移默化的聊天灌輸,陳嶼已經有了一些改善,最起碼兩人的關系又恢復了一些。
「你不是需要儀式感嗎?等驚喜吧。」陳嶼沒有回答。
鐘曉芹笑眯眯的嗯了一聲。
這一刻,她覺得孟東來說的真是太對了。
婚姻是需要經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