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剛剛結束的時候，醫生雖然給了警告，但沒有把話說得太嚴重，就是因為手術還算順利，出現意外的可能性並不很高。
現在這樣的結果。
不僅是出人預料，而且任何人都不想看到。
「景行，回答醫生的話。」
陸金玉上前，扶起坐在地的薄景行，硬生生的把他扯回床上，「你是薄家的男人，也是我妹妹的兒子，不能這樣消沉下去，听到了沒有？」
薄景行煩躁的皺起眉頭，顯然沒有心情听他說教。
眼看著氛圍變得充滿火藥味。
秦伊人手足無措的上前，輕聲說︰「景行，拜托你讓醫生檢查，我相信這不是最終的結果，就算現在的情況糟糕，我們還有時間慢慢治療。」
薄景行怔然的看了她一眼，神色黯淡的牽了牽唇角。
他沒有回答她，也沒有制止醫生們的檢查。
醫生們松了口氣，朝著秦伊人投去感謝的目光，挽起薄景行的褲腿，用一把小錘子仔細敲打他的關節，觀察他有沒有明顯的反應。
然而。
隨著時間的推移，醫生得表情漸漸變得復雜。
不死心的拎著那把小錘子，剛打算重新再檢查一次。
薄景行的耐心耗盡，暴躁的問︰「行了吧？得出結論了嗎？」
「這個……」
醫生把小錘子交給護士，看了眼表情凝重的陸金玉，「先生，既然你是病人家屬，請跟我們到辦公室詳談。」
「不用了。」薄景行扯起薄被，蓋住他毫無知覺的雙腿，面無表情的道︰「直接說吧。」
醫生面露難色。
護士小姐不安的說︰「我們都很遺憾這樣的現狀，但不能把結論告訴你，主要是擔心你不能接受，糟糕的心情會影響身體健康，甚至讓可以恢復的病情都變得復雜。」
「事實都已經明擺著了，你們真的認為能瞞得住我？」薄景行揉了揉眉心，心煩意亂的道︰「直說！」
醫生不知所措，看了看秦伊人和陸金玉，征求他們的意見。
親眼看著薄景行如此痛苦，秦伊人哪還有什麼意見？
陸金玉沉思片刻，微微頷首︰「說吧，這樣瞞著他，同樣不利于他的恢復。」
「既然病人家屬沒有意見，那……」
醫生頓了頓，斟酌著說︰「根據我們目前的觀察，病人受的傷影響了脊椎神經，因此導致這樣的現狀，但神經受到損傷並非是不可逆的，我們會積極商討接下來的治療方案，請不要放棄希望。」
類似的話，薄景行和秦伊人都曾經听過，就是在醫科大教授的講座上。
因為這些年醫患關系越發糾結，教授特別囑咐他們要注意如何跟病人溝通，而這位醫生的回答則是可以當做教材的典範。
讓病人在保持希望的前提下，接受眼前的現實。
配合醫生繼續治療，換來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痊愈的可能性。
听過醫生的話。
秦伊人心中涼了半截，而薄景行直接嗤笑︰「醫生，這樣的客套話就不用說了，你直接告訴我，痊愈的可能性是多少？」
醫生清了清嗓子，「關于這個，我們還要開會商量，再請你接受更進一步的檢查，看看手上愈合的結果，綜合給出結論，現在還不好說。」
有些時候。
沒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了。
秦伊人強撐著打起精神，撿起掉在地上的枕頭，放回潔白的病床上，嗓音溫軟的說︰「景行，醫生說的有道理，雖然需要經歷下一場手術，但現在的情況肯定不是你的結局。」
薄景行避開她的目光，暴躁的情緒稍稍緩和了些許。
她描述的未來是大家都期望的，但未來之所以是未來，就是因為其中有著很大的不確定性。
陸金玉謝過醫生，親自送他們出門。
轉身來到薄景行面前，他若有所思的說︰「景行，事情已經是這樣了，除非你後悔保護小倩小姐，否則就不該自怨自艾，要做的是抓緊時間治療和復健。」
薄景行無言的看著雪白的被子，一時間還接受不了這樣打擊。
秦伊人難受的輕咬下唇。
她想幫他，又不知道自己能幫上什麼。
陸金玉皺起眉頭，狐疑的問︰「還是說，你真的後悔了？」
「……沒有。」
薄景行低啞的開口，依然沒有看向秦伊人，「我不會為了保護她而後悔。」
「這就對了。」陸金玉點了點頭，慢條斯理的繼續問︰「既然你不後悔，就得承擔這樣的後果，對不對？」
這話說的有道理，只是太殘酷了些。
秦伊人抿唇，手心攥著一把冷汗，猶豫的道︰「陸先生……」
「小倩小姐，事情已經發生，他這樣頹廢也沒有意義，更不可能改變現狀。」
陸金玉打斷她的話，冷硬的繼續說︰「景行，既然你醒過來了，我之前和小倩小姐商量了一些關于你們的事，你想不想听？」
薄景行皺起眉頭，「什麼？」
「我已經調查了你和小倩小姐的經過，包括你做的那些瘋狂的事，不管你如何喜歡她，你的行為都沒有征求她的意見，這樣對她來說不公平。」
「陸先生！」
秦伊人嚇了一跳，連忙阻止︰「這些事，不用非得現在說吧？」
「早晚都要說，不如早說比較好。」陸金玉一意孤行，無視她懇求的目光，「而且，她本人也存在問題，這樣對你，對另一個男人來說，也不公平。」
薄景行听著听著，不由的皺起眉頭︰「舅舅，你不要管我的私事。」
「你是我的外甥，又拋下薄家跑到這里，我不管你誰管你？」
陸金玉毫不客氣的反問，沉吟著繼續說︰「所以，我和小倩小姐商量過，準備讓她接受心理治療，幫助她恢復記憶，再來做出選擇。」
此話一出。
薄景行頓時警惕起來，抬眸看向不知所措的小女人，神色復雜的問︰「小倩，這是你想要的？」
秦伊人張了張嘴巴，再看看面色如常的陸金玉，艱難的解釋︰「景行，你相信我，這不是我現在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