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陌生人爽朗一笑,高鼻深眸的長相有著混血兒的特征,字正腔圓的說︰「我要找秦伊人,秦小姐。」
確認男人沒有找錯病房,言夏夜側身讓開,笑眯眯的說︰「伊人,有位外國友人來探望你啦。」
「外國友人?」
秦伊人同樣茫然,看著言夏夜和陌生的男人走進方向,「請問你是?」
「我是你預約的心理醫生,秦小姐可以叫我李醫生。」男人把手中的百合花放到床頭櫃上,從呢子大衣的口袋中取出一張白底黑字的名片,「我們之前聯絡過,記得嗎?」
秦伊人接過名片,上面用花體英文和隸書分別寫著心理醫生的名字,她輕輕點了點頭︰「記得,你給我發過消息,我還以為你會晚點出現。」
「我上個病人有些棘手,但幸好沒有耽誤太久的時間。」
李醫生說完,變戲法似得又取出一只錄音筆,繼續問道︰「秦小姐現在的情況是記憶紊亂,最初是因為六年的車禍外傷,最近則是心理層面導致的,對不對?」
秦伊人看了言夏夜一眼,慎重的回答︰「應該是這樣的,我前幾天檢查過大腦,醫生說CT上看不出太大的異常,但我的確有間歇性頭痛的癥狀。」
「其實很多病情的反應是來自于心理,當然身體檢查無誤是很重要的一方面。」
李醫生說到這里,若有所思的問︰「關于恢復記憶,秦小姐有沒有什麼建議?或者說有沒有什麼是你之前很難忘記的?地點,某種東西,特殊的人之類的?」
有助于恢復記憶的東西,秦伊人唯一比較認可的,莫過于那本還沒來得及看就丟掉的日記。
惦記著那本日記的下來,她猶豫著說︰「地點之類的我不清楚,特殊的人……我已經見過很多次,但是沒有恢復記憶,夏夜,你有什麼頭緒嗎?」
言夏夜想了片刻︰「如果說特殊的人,我可能也算是其中之一,至于地點的話,江海附近有個小島,伊人之前和楚昔年在那里住過四個月,再去一次的話,也許能喚醒些記憶?」
李醫生嗯嗯的點頭,把類似的線索綜合起來,帥氣的叼著筆沉思。
言夏夜不敢打擾他。
抬眸看向病床上的秦伊人,偷偷交換了一個溫柔而復雜的眼神。
自從秦伊人回到江海,她能理解對方的糾結,否則可以直接讓厲雲棠幫忙,請一位合適的醫生。
而她把主動權交給秦伊人,不只是出于對朋友的信賴,還有同情和憐惜……
不過,沒想到秦伊人會這樣快的聯絡心理醫生。
一旦秦伊人的記憶全部恢復。
那麼,她是不是能很快找到寶寶的下落?
難以控制劇烈的心跳,言夏夜把目光投向李醫生,嗓音微啞的問︰「我是伊人的朋友,如果有任何事情是我能幫上忙的,請你直說。」
李醫生欣然點頭,「一般情況下,熟悉的人和事物是恢復記憶的關鍵所在,需要麻煩你的時候,我會和你聯絡。」
「好的。」
言夏夜雀躍不已,和李醫生交換好聯系方式,「只要能幫伊人恢復記憶,我做什麼事都願意。」
「秦小姐有你這樣的朋友,無疑是她的幸運。」
李醫生伸出手和言夏夜握了握,意味深長的暗示︰「但我現在有些私密的問題要單獨詢問我的病人,可不可以……」
「當然。」言夏夜抽回手,「伊人,我先走了?」
秦伊人笑著和她擺擺手,神色淡然的像是早已做好面對心理醫生的準備,讓言夏夜放心的離開。
只是,一旦當言夏夜真的離開,秦伊人輕輕抿了抿唇,神色間有些拘束和緊張。
「請坐,李醫生。」
「好的。」
李醫生微微一笑,慢條斯理的坐在病床邊的位置上,「我的第一個問題是,秦小姐真的希望恢復記憶嗎?」
沒料到醫生的問題如此直白,秦伊人頓了頓︰「……我希望。」
「你希望恢復記憶,還是你不得不這樣做?」
李醫生靜靜地觀察著她,不想錯過她一絲一毫的表情,「你放心,我是很有職業操守的醫生,你對我說的所有話,都不會再有第二個人听到。」
這一次,秦伊人沉默片刻。
縴細的指尖捏著被角,她花了點時間審視自己的內心,輕聲開口︰「我希望,並且不得不這樣做……這個答案不利于我恢復記憶嗎?」
「客觀而言,百分之五十的希望加上百分之五十的責任,比不上百分百的希望。」
李醫生坦然的和她對視,言行中自有讓人信服的力量,「但心理方面的治療,病人的主觀意願是很重要的,即便只要百分之五十的希望,只要秦小姐足夠配合,我也很有把握。」
听到這里。
秦伊人不假思索的點頭︰「只要能恢復記憶,我會全力配合。」
「很好。」李醫生打了個響指,有條不紊的繼續道︰「我听楚先生介紹過你的一些情況,也能理解你目前的處境,新歡和舊愛難以抉擇,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會覺得為難吧。」
秦伊人苦笑︰「現在的情況在于,我只記得舊愛,根本不認識新歡,所以談不上抉擇與否。」
「但是當你恢復全部的記憶,這樣的抉擇是遲早要面對的。」
說到這里,李醫生配合著輕笑︰「我想,秦小姐不是百分百的希望恢復記憶,或許和不想面對抉擇有關。」
秦伊人垂了眼眸,不自在的輕咬下唇︰「這個,很重要嗎?」
「對于心理治療來說,來自潛意識里的抗拒,不算是個好消息。」
李醫生沉吟片刻,再次開口︰「秦小姐,既然現在的你不記得楚先生,如果只是從一個陌生人的角度來看,你討厭他嗎?」
討厭……楚昔年?
縴長的睫毛顫了顫,秦伊人垂眸看著被子上隱隱的花紋,仔細在心中尋找這個問題的答案。
客觀來看,她不喜歡楚昔年那種深不可測的類型。
可是……
憑心而論,她不討厭楚昔年。(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