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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9 佔卜的價值

「你確定,你確定那個‘女巫’真的叫特莉絲?!」

克萊恩不自覺提高了聲音,向少女確認道。

愛麗絲失笑搖頭︰

「這有什麼不確定的?我觀察她都快有半個多月了,難道還會有錯?」

「觀察她半個多月……你觀察她干什麼?」克萊恩先是愣了一下,一時沒能反應過來她的行為邏輯,「等等,她是你之前在那個晚宴上遇到的‘女巫’,是魔女教派的一員?你打算通過她找到教派更上層的成員?」

到目前為止,包括值夜者在內的官方組織都一致認定,「教唆者」特里斯是隱秘組織靈知會的一員。因為他符合部分靈知會極端成員的表現,以消滅他人為目標,熱衷于制造如苜蓿案那樣血腥的慘案。

但如果特里斯在變成特莉絲之後,參加過那個由魔女組織舉辦的莊園晚宴,曾和多名魔女共聚一堂,那只能說明一點!

他,不,她屬于魔女教派!

當然,這個推斷必須以愛麗絲提供了正確的消息和情報為前提,否則就是一紙空談。

不過按目前的情況來看,愛麗絲透露給他知道的事,基本都是屬實的……除了她惡趣味上涌、想要以戲弄他為樂趣的情況外,她還是比較靠譜的。

在克萊恩眼中還算靠譜的異世界魔女微笑著豎起食指,湊近唇角︰

「那再補充一點信息好了。還記得你在晚宴途中遇上的那位雪倫夫人嗎?就是差點強迫了你,還嚇得你喵喵叫著找我求救的那位。」

「我什麼時候喵喵叫過了!」克萊恩嚴肅抗議了她的不當用詞。

我當時心中寫滿的明明都是臥槽……

不過關于雪倫夫人此人,克萊恩在後來也通過各方渠道打听了幾番,最終成功鎖定對方的真實身份——前霍伊男爵的遺孀,現任霍伊男爵的繼母,據傳是廷根市最知名最漂亮最受人追捧的寡婦。

嗯,關于她的花邊新聞,大概多得需要耗費幾整頁的報紙來描述……

「雪倫夫人是一位‘歡愉’魔女,也正是她負責將特莉絲發展成為了魔女教派的新成員。」愛麗絲顧自繼續說了下去,「我沒有去了解其中更為詳細的情況,但順著她們一定能找到魔女教派的高層……當然,除了特莉絲,我還挑選了另一名魔女作為觀察對象,你也見過她,就是那位在晚宴開場時曾與……唔,那什麼男爵一起致辭過的,碧翠斯夫人。」

克萊恩無言點頭,表示對此並無意外。

「碧翠斯夫人直屬于某位魔女教派的高層,那位高層魔女同樣也和特莉絲有過接觸,我初步估計她應該有序列5……甚至序列4的實力。」愛麗絲這麼說道。

「如果特里……特莉絲的失蹤和你說的這位高層魔女有關,那我擔心自己恐怕幫不上什麼忙。」

克萊恩表情嚴肅起來,一位可能有序列4實力的強者哪怕在黑夜女神教會內部,也應該是相當的高層了,和他這種才入職一個月的萌新值夜者完全不在一個水平!

讓他插手這種可能牽扯到高序列強者的博弈,豈不是白給麼。

「不,我認為特莉絲的失蹤不是那位高層魔女的手筆。」愛麗絲似乎相當肯定,搖頭否定了他的假設,「能屏蔽我的觀察手段,至少也會涉及到對靈魂……也就是你們神秘學定義上的精神體,會涉及對精神體的干擾和影響,而‘魔女’序列的非凡者顯然並不具備這方面的能力。‘佔卜家’是通過你們所謂的‘星靈體’,與靈界溝通獲得指引和象征的尋人專家吧?所以我打算試試這種方法。」

她沒有提及從鏡中世界尋找的手段,在克萊恩想來,她應該還是在警惕那個叫烏洛琉斯的神秘人物。

略加思索後,克萊恩給出了一個偏于保守的回答。

「我不能承諾一定幫你找到她,但會盡力嘗試。另外,特莉絲很可能是一位曾用名為‘特里斯’的男性,對他發出的通緝令至今還張貼在我們的辦公處……所以,我也許會將這條消息通報給教會那邊。」

前提是,隊長沒有質疑他給出的情報,平靜接受了那麼一個大男人突然就變成女裝大佬的事實……不對,這種情況已經不能叫對方女裝大佬了,因為他似乎是真的變性成了女人!

還有,如何解釋這個情報的來源也得好好斟酌一番……

「要借助官方組織的力量嗎?我倒是沒什麼所謂。」愛麗絲甩著手中捻起的一縷發尾,神情顯得有些散漫,「因為就我觀察的情況來看,特莉絲只是一枚無自覺的棄子……如果你們能將她趕上絕路,我說不定還能提早接觸到那些藏在幕後的魔女。」

這……不愧是比魔女還像魔女的黑心女人……

理智地壓住自己吐槽的沖動,克萊恩輕吸一口氣道︰

「如果你要找人,那我需要用到與她相關的物品,最好是曾經長期隨身攜帶或佩戴的貼身物品。」

他努力挑選了不那麼奇怪的表達方式。

像是早就料到他會說什麼一樣,愛麗絲微笑著向他拋來一個密封好的透明玻璃瓶,細口窄身的瓶身內似晃蕩著少量的暗紅液體。

「我有她的頭發和血液,當然,是他成為‘女巫’之後獲取到的樣本。」

克萊恩有心想要接住這支玻璃瓶,抬手準備去拿卻慢了半拍,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摔到地板上,骨碌碌向房間角落滾去。

「……有這些物品作為媒介足夠了。」佯裝無事地走到牆邊拾起那支裝有血液與幾根發絲的透明小瓶後,克萊恩決定這次的佔卜就在現實世界進行,就當是徹底消化完魔藥的一次試手。

當然,習慣听從心之呼喚的克萊恩先是來到書桌前坐下,找出紙筆寫下了起始的「佔卜語句」︰

「對‘女巫’特莉絲的佔卜會導致我被高序列強者關注,遭遇危險。」

他全然無視了一旁愛麗絲仿佛欲言又止的眼神注視,淡定自若地取出黃水晶靈擺,迅速進入佔卜狀態的空靈寧靜,在心中默念完七遍佔卜語句,便感受到了銀鏈被牽引拉扯的力量。

睜眼,只見黃水晶保持著平穩的逆時針旋轉狀態,稍稍壓下了他心中的不安。

克萊恩深知不能完全依賴于佔卜得到的結果,自己充其量只是借助靈性力量窺見靈界投影下的一部分象征,于是謹慎地表示他需要一個安靜、不受打擾的環境。

「我準備采用夢境佔卜……」

他正要禮貌地請她回客房等待一會,卻見愛麗絲抬手于半空勾勒出未知語言的符文記號,輕松地構建完成了靈性之牆的封鎖,而她本人則又施展了一個效果近似隱身的法術,身影輪廓逐漸如溶解般消散于空氣中,只留一句輕飄飄的話語尚未淡去,被捕捉進入他的感官。

「沒事,你佔卜你的,當我不存在就好。」

……行吧,就當她不存在。

克萊恩起身確認了一番,確認她沒有壞心眼地躺到那張屬于他的床上,這才終于爬上潔白柔軟的床鋪,放松身心嘗試起了「夢境佔卜法」。

在迷蒙、扭曲的世界里,他逐漸尋回對自我的認知,並發現他來到了一棟房屋外的花園中。

這棟房屋是常見的二層構造,外牆被漆刷成灰藍色,一樓門窗緊閉,窗簾也被嚴實拉緊,二樓則有扇半開的窗戶,可以看到房間內靠近窗邊的布置,有衣帽架,也有梳妝台。

至于他腳下的花園和黑褐色泥土,整體都呈現著一種陰暗的破敗感。

越是靠近房屋,這種死寂陰冷的感覺就越是明顯,以至于房屋周圍一圈的土地上沒有生長有哪怕一朵花一棵草的生命。

花園外,似能夠听到河流奔涌的聲音。

視野驀地一轉,變得昏暗不明,克萊恩意識到自己進入了這棟房屋門窗緊閉的一樓……

不,他此時正站在介于一樓和二樓中間的階梯口,腳下被回蕩于一層的不詳氣息無休止般地吹拂,一股比外界更明顯、也更刺骨的陰冷向他襲來,就如同攫住活人氣息的惡靈般叫人戰栗。

勉強咬牙挺住這股異樣的冰冷,克萊恩努力向散發出邪惡感覺的來源追溯而去,卻只見到一個屬于女性的窈窕身影跪在圓形的祭壇前,並令他產生了似有幾分熟悉的靈性直覺。

還未等他看清那座邪惡祭台上供奉的事物,整個夢境就如破鏡般碎裂,面前的模糊畫面開始快速地消退、離他遠去。

他就像每個被噩夢從熟睡中驚醒的人一樣,猛地從床上坐起,後背都能感覺到隱約的汗濕。

「你看到了什麼?」

愛麗絲不知從何時起解除了隱身,並移轉了書桌座椅的朝向,安靜地撐著下巴等待卜夢者醒來。

盡自己所能地平復了心情,克萊恩終于側轉過身體,坐在床沿嗓音略帶著些沙啞感地開口回道︰

「……我先是看到了一棟建在河邊的房屋,房屋一共有兩層,整體的外牆呈灰藍色,一樓門窗緊閉,而屋外的花園看起來毫無生機,破敗而陰冷。然後佔卜的視野進入了房屋的一樓,我看到一個女性的背影,應該是特莉絲……她在,她在嘗試某種黑魔法,或者該說黑巫術,並且搭建起了一個祭台,祭台的更多細節我沒能看清,但那很可能屬于某個隱秘的存在,甚至是……邪神!」

如果特莉絲真的屬于魔女教派的新成員,她會供奉什麼樣的隱秘存在?除了「原初魔女」以外還能有哪位隱秘存在?

見鬼!若他真的看清了祭壇上的事物,是不是約等于直視了那位被認定為邪神的「原初魔女」?

這可比在佔卜畫面中看到魔女教派的高序列強者還恐怖得多!

就仿佛能讀懂他心中所想一般,愛麗絲沉吟著輕點了一下頭。

「唔,來自‘原初魔女’的干擾,也不算太意外的結果……」

「——你猜到了佔卜的結果可能指向邪神,還讓我來嘗試?」克萊恩感覺自己快繃不住了。

「這個嘛……」她恍若無事發生般地微笑起來,似要一語帶過這個話題,「那麼你打算把結果報告給值夜者那邊嗎?」

僅猶疑了不到一秒,克萊恩重重地點頭︰

「既然能被我佔卜到,說明特莉絲還沒有離開廷根市內。而那個儀式給我的感覺太過邪惡和不詳,多半離不開血腥的獻祭要素,就我在佔卜中獲得象征解讀來看,恐怕已經有無辜者遇害了……絕對不能放任特莉絲繼續進行這個儀式,要趕在被害範圍擴大之前阻止她!」

但唯一的問題在于,他沒法直接向隊長他們提供這個關鍵的情報……

說是線人報告?那根本經不起探究。

他唯一的線人就是瘋人院的達斯特醫生,一位無害的「觀眾」,而對方顯然根本沒和特莉絲這種會搞殘忍血祭儀式的變態瘋子接觸過。

熟悉感……對了,夢境佔卜時見到的那個背影,給了他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顧不上一旁陷入沉默狀態的魔女小姐,克萊恩一下站起,來到書桌旁,找出紙筆唰唰地寫下「熟悉感的來源」,便捏緊白紙回到床邊,倚著床頭靠背重回朦朧迷幻的夢境世界。

只大約不到兩分鐘,他就睜開了眼。

他回憶起來了,他曾在現實里不止一次地偶遇過對方!

第一次是在「教唆者」特里斯追捕行動失敗的當晚,他于鐵十字街路口的某輛馬車旁見到了一位圓潤臉龐、氣質溫文甜美的姑娘,身體有不自然的顫抖;

第二次是在碼頭區的「惡龍酒吧」,他于地下交易市場再一次遇見這位黑發柔順的姑娘,她穿著裙子,蹲下時用的卻是叉開雙腿的粗魯姿勢,看起來奇怪至極。

然而就算弄清了熟悉感的來源,克萊恩依舊沒能想出什麼委婉或直接提醒值夜者的好方法。

他想過匿名舉報,考慮過讓愛麗絲先找到那間布置有祭壇的房屋,然後在附近鬧點事,將值夜者引過去……

當然,他也想象過只靠自己和魔女小姐兩人,直接去把特莉絲給突突突了——嗯,他負責門外望風警戒,魔女小姐負責沖進去突突。

不過看她的表情……

瞄了霸佔他書桌座椅的少女一眼,克萊恩覺得她不太像是會主動出手的樣子。

「需要我來配合你嗎?」愛麗絲好整以暇地支起雙手,二人的立場幾乎于頃刻之間互相置換,求助者變成了能施與援手的助力,而原先身為主動方的克萊恩則落入被動。

……今晚不該是她請求我幫忙嗎?情況是怎麼發展成現在這樣的?

月復誹歸月復誹,某種名為良知和道德感的底線仍是促使著克萊恩閉了閉眼,吐出一口氣︰

「我可以匿名把關于特莉絲的情報投遞給值夜者,只是得承擔暴露的風險,而且也不能確定我的隊友們會不會相信這條匿名舉報,照著那上面給出的描述去尋找對應房屋……」

「明天下午,你會去佔卜家俱樂部嗎?我們偉大而勇敢的‘佔卜家’,克萊恩•莫雷蒂先生?」

仿佛被她語氣中一切盡在掌握的自信所感染,克萊恩隱隱把握到了什麼。

「不出意外的話,你能在那里找到我。」

「那麼,請于明天下午簽收您的女巫舉報計劃。」愛麗絲輕拍了兩下手,身軀輕盈靈動地站直,「現在已經到了該說晚安的時間,我就不打擾你的休息了。」

克萊恩愣了一秒,旋即下意識地叫住邁開腳步就要離去的少女︰

「……等等,之前說好的報酬呢?」

想白嫖?這絕對不行!

他還承擔了可能目視那位「原初魔女」的風險,這難道不需要額外支付一點精神賠償嗎?

「嗯?報酬?你指的是哪個報酬?」

愛麗絲帶著困惑的表情回頭,而後想起什麼似的,抬手于半空勾勒出復雜玄奧的符文。

只听耳畔隱約響起了鏡面破碎般的清脆聲響,似曾相識的一幕在克萊恩眼前上演,周身屬于臥室房間的畫面在眨眼間迸裂成數不清的、如同蛛網擴散的無形碎片,兀自褪色又淡去消失。

封鎖房間的靈性之牆消失了,與此同時消散的,似乎還有一層更為神秘、更為隱秘的力量。

「你不用擔心‘原初魔女’的問題,剛才我已經用鏡中世界的一部分覆蓋了我們所在的現實領域,祂的目光無法看穿,也無法抵達此處。至于,嗯,報酬……配合你完成舉報,這難道不算報酬嗎?」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而且這該死的魔女也太會偷換概念了吧!

克萊恩想要指責她的耍賴行為,但最後仍是只能委屈地、委婉地提出抗議︰

「說好的等價交換原則呢……」

「原來在你心里,還是我的一個吻更有價值、更適合支付給你的佔卜嗎?」

說著令他臉紅、令他想要連聲搖頭表示反對的話語,愛麗絲再次微笑起來,輕快地走近他的身側,心情很好似的微微仰頭,右手略顯粗暴無禮地拽住了他的襯衣衣領。

「低頭。」

鬼使神差地,克萊恩望著那兩瓣一張一合的粉唇,心中竟沒能升起半點反抗的念頭。

直到她踮起腳尖,撥開他的碎發、在額前印下柔軟而溫暖的烙痕,他才听見了從自己胸膛中傳出的劇烈聲響。

撲通、撲通。

這是屬于鮮活生命的悸動,是流淌在血管之中的本能,是亙古以來就不曾消退的渴望。

「好了,笨蛋,你就當是僅此一回、下不為例的友情附贈吧……晚安。」

她若無其事地松手,後退,再道別,表現一如往常。

「……晚安。」

直到房門被人輕輕帶上,發出輕微的吱呀一聲,克萊恩終于從無自覺的發呆狀態恢復過來,並感受到了……

源自內心的深深悔意。

他不該接受她所謂的友情附贈。

因為一旦接受了它,那就好像一把世界上最鋒利、最精準的手術刀,切開了他自欺欺人的保護外殼,切開了他曾表示人生無需愛情也能過得很好的口是心非,展露出位于最里層的……

他已深陷其中、無法自拔的事實。

——但。

她親的位置是不是有些不太對?

親額頭不應該是由男性向女性表達保護欲時的動作嗎?

後悔過後,克萊恩躺回床上,陷入了更深的思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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