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語言,是指向某個存在的祈禱吧,」被克萊恩驚愕打斷了背誦的少女並未表現出太多情緒,神色平淡地點了點頭,「我知道。」
你知道還敢念出口?
本著善意,克萊恩壓回了這句幾乎就要月兌口而出的吐槽,轉而對這位異世界來的魔女小姐解釋起來——她或許實力足夠強大,但終歸還是對如今眼前世界的神秘學常識了解有限,不知道這樣以赫密斯語念誦某個未知存在的尊名,可能會發生意想不到的狀況。
而具體會是哪種狀況,真的就全憑運氣︰運氣好的話,或許向祂祈禱的人很多,愛麗絲的聲音直接被忽略過去,也有可能祂是一個善良的存在,會以善意回應指向祂的請求;但如果運氣不好,呼喚聲傳達到了某個混亂而邪惡的存在耳邊,那可要命了……
從那開頭的「終焉與虛無的支配者」來判斷,完整的尊名應該也是類似破壞和毀滅的感覺,總覺得不會是指向什麼溫和友善的存在。
當然了,如果念的是「不屬于這個時代的愚者」,那克萊恩絕對可以保證呼喚尊名的安全性。
嗯,以人格擔保!
「唔,我知道……類似的知識在我們那邊的召喚學派里,也能算得上是常識。」愛麗絲卻以她的視點指出了某個問題,「所以只要不念完整段的尊名,就不會被那個高位存在听見,對吧。」
「應該,是這樣……」克萊恩有些遲疑地點了點頭,心想這大概類似于撥號撥到一半、沒有輸完對方的號碼,理論上的確不會指向那個尊名對應的存在。
「那麼只是在心里默念完整尊名呢?正常情況下也是沒有辦法听見的吧。」她有些狡黠地眨了眨眼,微笑起來,「克萊恩,你能理解這種叫赫密斯語的語言,那應該能和我想到一起去。」
在心里默念……她的意思是,要用心靈通話的方式告訴他那段包含尊名的祈禱?
克萊恩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飛快地擬出祈求內容,在心底默念了好幾遍屬于「愚者」的尊名,確認耳畔沒有響起呢喃,手背上也不曾浮現呈正方形的四個黑點,便放下了心,任由自己展現出好奇,有些興奮地點頭肯定道︰
「我想只是在心里默念應該不會有事的。」
說起來,愛麗絲從回來之後就沒和他提起過那兩件神奇物品的歸還問題,包括那幾瓶藥劑……這是不是可以說明她本就打算把這些東西送給他?
這,這使不得啊……拿人手軟,這讓他怎麼好意思……
正當克萊恩思維發散之時,愛麗絲卻忽然收起了微笑,似是回憶起某件極為關鍵的事。
「唔——等一下,我臨時改主意了。我于昨夜的夢境中得到這段禱詞,而且讓造夢者反復念誦了兩遍,今早便就收到了沒有署名的黑色信件……這或許不是毫無關聯的兩件事,夢中的祈禱或許真的得到了回應,那麼默念同樣存在被听到的可能。」
「夢境中?你還能進入別人的夢境?」克萊恩從她的話語中提煉出這條信息,不由訝異。
和鄧恩隊長身為「夢魘」的能力類似?竟然能借助法術做到這一點,還有什麼是這魔女不會的?
不對,嚴格算來,她掌握的法術已經遠遠超出魔女途徑的能力範圍了吧……
至少就他知道的部分而言,無差別的魅惑,幻術、影響心靈和認知,基于鏡面的快速轉移、「替身」碎片制作,再加上如今的入夢。
嗯,魅惑和鏡面法術還能算到魔女特有的能力之中;入夢則是不眠者途徑的「夢魘」招牌;幻術和心靈法術麼……不知道會不會存在與心靈相關的途徑,單從魔藥名字判斷,「觀眾」後續的序列8「讀心者」和序列7的「精神分析師」或許與這個領域相關,但在低序列時似乎還做不到她如今表現出來的程度。
總結一下,她的能力其實可以算是三條不同非凡途徑的結合相加?
再考慮到那個讓他羨慕無比的通曉語言,或許還不止如此。
大概是他眼神里的欽羨之意過于明顯,愛麗絲聞言便揚起了輕快而自信的笑容。
「夢魔傳授的一點技巧,算不上法術,只能說是小花招。」
夢魔……真正的夢魘,夜魘,屬于超凡物種的惡魔?她和這類生物也打過交道啊……
在她的世界,和超凡物種溝通似乎不是什麼太罕見的案例,但顯然不能把兩邊世界的情況混為一談。
「總之,知道這門語言是叫赫密斯語就已經足夠了。等會我去找些資料,稍微學習一下,直接把禱詞翻譯成大陸通用語……唔,不是,魯恩語,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
盡管克萊恩相當好奇那個未知存在的完整尊名,但既然愛麗絲這麼說了,他也就尊重她的選擇,點點頭不再多言。
就在他準備離開房間前,突然想起某事,轉頭看向身後的少女。
「你打算學習赫密斯語的話,要不要看看我以前用的教材和學習筆記?可能沒和你提過,我大學的專業是歷史,為了研讀史料文獻,我當時還是挺認真地自學了赫密斯文的……」雖然確切來講是原主十分認真才對。
有現成的資料,能夠省去收集的麻煩,愛麗絲自是欣然應下,跟在調轉腳步的克萊恩身後來到了書桌旁,看他從書桌最下的右側抽屜里翻找出兩三本厚厚的筆記。從筆記紙張的泛黃程度和翻折痕跡來看,它們顯然也寫成有兩三個年頭了。
「我當時記的筆記就是這些,至于教材,你選讀書架第二排這邊的幾本應該就可以了……」克萊恩說著,為她指了指那幾本從入門到入土的赫密斯文教本。
愛麗絲眨眨眼,旋即點頭微笑︰「好,我知道了,謝謝你。」
「……不客氣。」不知道為什麼,面對她坦然的道謝,他竟會感到一絲近似羞窘的喜悅。
為擺月兌這股錯覺,克萊恩掏出懷表看了眼時間,立刻表示自己差不多該出門了,于是在和少女簡單的道別後,便就逃跑般地溜出家門,悶頭向著公共馬車的搭乘點趕去。
而仍然留在房間里的愛麗絲,正慢慢翻動著寫有赫密斯文和魯恩文對照的教材,臉上露出似在回憶什麼的神情,好笑又帶幾分無奈地搖了搖頭。
「單是一句道謝都這樣了,還讓我怎麼敢再開玩笑啊,而且……」
她或許該考慮離開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