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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瓷杯輕抿一口咖啡,克萊恩將口中加過三塊方糖的回甘醇香咽下,隨即指向了筆記上自己摘錄的一段文字。

「你看這里,這是我從一份叫做《康納特智慧觀察報》上發現的某篇報道,里面記載了部分失蹤者的詳細信息。據說是報社記者上門請求失蹤人員的家屬,得到了刊載許可,旨在通過廣大市民的共同努力,找出失蹤者之間的關聯點……」

事實上,這麼做的效果不是太好,而且也有不少失蹤者家屬並不配合,導致這篇系列報道只連載了兩刊就被腰斬了。

克萊恩有理由懷疑,這是康納特市當地某個官方勢力下的非凡者小隊,想借這個騷操作省去動腦的力氣……

嗯,肯定不會是值夜者的點子,那就一定是代罰者或者機械之心了。

不過猜歸猜,實際從中發現到了問題所在的克萊恩還是很感謝這兩篇報道的。

「唔,好像看不出有什麼共同點。」

愛麗絲已經掃了幾眼他摘錄的失蹤者情報,咬著一塊女敕粉色的小圓餅搖了搖腦袋。

「直接看,當然發現不了這些人之間的共同點,因為你看無論性別、年齡還是出身、職業,幾乎完全找不到規律,他們的交際圈甚至也不重合,但如果——」

說著,克萊恩從正裝內側的口袋中取出鋼筆,在筆記上摘錄的第一位失蹤者信息旁邊,寫下了他的生日靈數。

「這位失蹤者今年還不滿27歲,影響他的靈數可以直接看生日日期相加……24日,相加得到的靈數是‘6’。」

隨即,他又逐一向她展示、並計算了其余四位失蹤者的靈數,而除了某位中年馬車夫的出生靈數無法對上以外,其余幾人的當前影響靈數都恰好是6這個數字。

「五人之中有四人存在同樣的規律……應該不能看作是巧合。」愛麗絲點了點頭,忽又追問道,「不過為什麼你會覺得這些失蹤案與那個寄信給我的人有關?」

似是早就料到她會問自己這樣的問題,克萊恩悠然地喝著咖啡,坦蕩回答道︰

「我調查過你出現在廷根的時機,以及發生在那前後的大小時事,發現只有迪西郡的連環失蹤案件,是在你出現後突然得到了收尾的。所以,把那些失蹤案件的幕後之人與呼喚了你的人聯系起來,也是很合理的推測。」

「原來如此……唔,那些幕後之人?你認為那是一個勢力嗎?」

「是的,而且你說過,剛剛來到這邊時,遇到了喊你‘魔女’的非凡者……我想,他們或許是把你和失蹤案的幕後主使當成一伙的了。」

克萊恩秉持著多說多錯的原則,盡量不著痕跡地引導她往他設計好的思路去想。

「……呼喚我的,是這個世界的‘魔女’?」

愛麗絲十分自然地推導出了這個結論。

「這我不能保證,我只知道,與魔女有關的隱秘勢力只有一個……自第四紀起傳承至今的‘魔女教派’,她們的成員均是女性,以傳播災難災禍為行動目的,是知名的極端組織。至于她們為什麼要綁架出生靈數是‘6’的人,我也還沒搞明白。」

克萊恩如實說道。

在神秘學意義上,6代表人生均衡、協調,但魔女教派是否會采取這個寓意就不一定了。

而在黑夜女神的教義中,7是女神對應的靈數,若以此教義來理解6,則這個數字又變成了有「1」點缺憾的含義。

「魔女教派……」愛麗絲復述了一遍這個詞組,微點了點頭,旋即又拿起了一塊小圓餅,提問道,「連環失蹤案的受害者共有幾人?如果真是什麼特別重大的事件,官方的超凡者組織肯定也會重視,說不定已經發現了魔女們綁架出生靈數為‘6’之人的理由了。」

「大概十多人吧?具體的數字報紙上沒說,而且你看我像是會知道這種重要情報的人嗎?」

克萊恩攤手,表現得異常淡定。

他又沒說謊,以他的權限等級的確是不知道迪西失蹤案的內情。

但他大概可以猜到,或許是已經有人發現了失蹤者出生靈數的奧妙之處,或許是失蹤者里存在大量非‘6’靈數的誤差數據,令非凡者們排除了這個判斷。

更何況,他昨天就與其他人一起收到了隊長的通知,說是「鏡之魔女」的通緝對策有些調整,他們平時就不必特別留意這位被通緝的「歡愉魔女」了。

……如果不是因為教會高層發現了什麼,克萊恩相信是不會有這樣的變化的。

不然就看看隔壁那位叛逃大主教的通緝令吧,隊長可從來沒說過不需要稟告這人的行蹤。

雖然也沒人見到過他就是了。

但無論怎樣,要向愛麗絲傳達的真正重點已經到位了。

果然,愛麗絲並沒有繼續糾結于出生靈數的問題,而是念叨起了魔女教派的名頭。

也不知她究竟考慮了些什麼,當她雙眸的焦距重新對在克萊恩身上時,他听見她這樣微笑著贊嘆了一句︰

「你還挺能干的嘛,才兩天就能查到這麼多,真叫人意外。」

「一分錢一分貨,收了錢我肯定會認真對待。如果後續調查有了新進展,我會再告訴你。」

克萊恩口頭沒有謙虛地收下了她的贊美,卻心說這完全是因為他看過值夜者的內部檔案,能夠肯定她和魔女教派之間存在著關聯……

不過這種話就沒必要說出口了。

克萊恩歡歡喜喜地收下那張嶄新的10鎊紙幣,愛麗絲則托著腮一臉思索的神情,二人一時無話。

亮著小小愛心形燈的包間內陷入安靜,氣氛卻不凝固,而是被花茶的清香所填滿,氤氳著某種獨屬于午後的慵懶寧靜感。

有點希望時間就這樣停下流逝……

沒有離奇詭異的超凡事件,不用去面對釀造了血案的殺人凶手,也不需要煩惱每天的柴米油鹽和工資薪酬,以及那個藏在心底的回家的願望……

克萊恩覺得自己沒資格逃避這些問題,但自穿越以來就時刻緊繃著神經、馬不停蹄地趕往每一天的行程地點,就連輪休日也需要勞心于那個神秘的轉運儀式,以及在塔羅會上裝出高深莫測的強者風範……

此刻的時間,對他而言哪怕多一秒也好,可以從紛雜的俗事之中月兌身,任性而貪婪地享受這難得奢侈的偷懶時光。

——還有馬卡龍!喔,在這邊應該叫它「因蒂斯式彩色小圓餅」……

為自己續了杯花茶——他的咖啡早在之前為愛麗絲計算靈數時就已經喝完了——克萊恩便放空思緒,讓整個人都陷入了柔軟的座椅中,幾乎癱得不想動彈。

也只有偶爾想將那酥軟可口的小甜餅塞入口中時,他才舍得花上點力氣,伸手去取點心盤里那些五彩繽紛的小巧甜品,然後任由甜味帶來的滿足將感官填充。

直到最後的盤子上越來越空,只剩下最後一塊黑加侖色的小圓餅,克萊恩抬手就要去拿,卻在踫到它脆弱易碎的表層前,觸模到了另一個人的手。

溫暖的、有著肌膚彈性的細膩手感。

他一下子像是觸電般地驚醒,收回了手,尷尬地笑著表示願意將最後的馬卡龍讓給少女。

才說完,克萊恩心里就是一咯 ,暗說他這青澀的反應不是白給麼,八成又要被愛麗絲抓住機會調戲得臉紅心跳,為她那惡劣性質的「歡愉」提供材料了。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愛麗絲也只是一愣,並未多說什麼,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示,就這麼接受了他的退讓,小口小口地吃完了那枚小圓餅。

……

在這之後,直到克萊恩洗去一身疲乏、在自家房間的床鋪躺下準備入睡,都沒有再發生什麼意料之外的事。

帶著充足的資金買夠了靈性材料與準備制作給班森和梅麗莎的半成品護符……明天沒事的時候就可以嘗試進行雕刻了……

迷迷糊糊地規劃著明天要做的事,他漸漸沉入夢鄉。

——嗯,夢鄉。他做了一個夢。

不是什麼來自靈性的提醒,也不是多有價值的預兆啟示,只是一個單純的、沒什麼營養的夢。

在夢的開始,似乎是復刻了他下午時分用鋼筆計算靈數的情景。

但等到看清了身邊坐著的人,他又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穿越前的學生時代。他坐在有些吵鬧的自習教室里,面前的桌上擺著張數學試題。

夢里的他舉著一支黑色水筆在批改過的試卷上寫寫畫畫,卻還要不時轉頭看向同桌的金發女孩,以確保她沒在自己講解的途中睡著過去。

在講解完數學題後的場景又突變,他似乎是上了大學,一放暑假便就被已經確定了戀愛關系的嬌俏女友叫出門逛街。

她一身T恤與牛仔熱褲的靚麗打扮,身材凹凸有致,一雙細女敕修長的腿好像被人畫出來的白藕。

她牽著他的手走過一個個精致而明亮的玻璃櫥窗,偶爾停下腳步看看里面陳設的商品,一雙青碧色的眼眸熠熠發光。

逛累了,他們便坐著電梯前往大廈頂層的情侶餐廳,點了一大桌五彩繽紛的冰淇淋和各式甜點,互相笑話著說吃完回去一定能胖十斤。

她永遠是那樣古靈精怪,不肯放過每一個叫他臉紅的機會。

于是在那緩緩播放著古典鋼琴曲的餐廳中,她挑出了芭菲擺盤上的細長巧克力棒,將一端咬在嘴里,然後惡劣地笑著示意他,過來吃掉這根沾上了冰淇淋的巧克力。

……當然,夢里的他可沒那麼從心,會由著她的想法來。

他湊近過去,低頭咬住了那兩片柔軟嬌女敕的唇瓣。

沾了冰淇淋的巧克力棒很快便在他們交錯的體溫下徹底融化,在口腔中漫開帶著些許苦味的甜膩。

那是再熟悉不過的、巧克力的味道。

嗯,很甜。

抱著滿腔甜蜜的喜悅,克萊恩傻樂著笑醒了。

醒來之後,他便只剩下傻了,沒有樂。

……怎麼會做這種離譜的夢?!難道是被愛麗絲的那個魅惑能力影響更深了?

克萊恩心情沉重地起了床,在房間里來回踱步,眉頭緊鎖,覺得自己遇到了世紀級的難題。

但沒糾結多久,他便在尚未迎來破曉的凌晨夜色中作出了決定。

他輕輕旋開了燃氣燈的開關,又簡單地去盥洗室洗了把臉,在房間內布置好密封的靈性之牆,這才回到桌前取出昨晚才購置完畢的材料與刻刀,打起精神投入到了制作護符的練習之中。

而當房間內涌動起澎湃的恐怖力量,靈性被刻刀的引導串連在一起,克萊恩驚喜地完成了他人生中第一枚護身符的制作——雖然略有些難以啟齒的是,它的作用是抵御來自他人的「魅惑」影響……

盡管這種護符對他這種已是非凡者的人而言效果有限,但有總好過沒有。

再者這也為他的護符制作積攢了一定經驗,等下次他為班森和梅麗莎做護身符的時候,就能雕得再好看些了。

克萊恩顛了顛手中略顯簡陋的護符,又用佔卜手段確定了它的成功有效,便在心中盤計起來。

不過現在,他需要打掃桌面衛生……

看著書桌上的那片狼藉,克萊恩不禁想要哀嘆出聲。

勉強收拾妥當後,懷表上顯示的時間也差不多到了他平時起床的點,于是他也不再耽擱,轉身去換了外出的服裝,然後將護符與某枚徹底淪為佔卜道具的金幣分別放到了兩個不同的貼身口袋中。

今天上午得抽空補個覺了……

克萊恩剛一推開房門便忍不住打了個哈欠,但當他睜開被生理性淚水模糊了視野的雙眼,卻正好撞見了同樣拉開房門來到走廊上的愛麗絲。

她今天似也沒什麼精神,掩著嘴巴小小地打了個哈欠,一頭淺金色的柔順秀發也有些凌亂,幾束長長的發簇略微外翹,看上去……有點呆。

「早上好,克萊恩。」

她的聲音里也好像帶著點沒睡醒的朦朧感,令他一時恍神了幾秒才想到要回應。

「……早上好。」

可盡管克萊恩很希望那是錯覺,放著反魅惑護符的貼身口袋中卻傳來了無法忽視的熱度。

護符內部的靈性力量正在急劇消耗……按照這個速度損耗下去,他這枚才雕刻完沒多久的護身符馬上就要迎來使用極限了!

克萊恩的笑容逐漸僵硬︰他根本沒想到愛麗絲之前和他隨口提及的那個「魅惑」影響竟然有著這麼強的效力!

護身符在她身邊根本頂不住五分鐘!

……他自己好像也快頂不住了。

絕望地在心底哀嘆了一聲,克萊恩決定趁著護符尚未失效的時間里做點什麼。

于是,他上前走近到愛麗絲身邊,替她把那幾簇翹起的頭發順直,又撫平了幾處凌亂的地方,這才神清氣爽地轉身下樓。

愛麗絲睜大了眼,有些不敢置信地模了模頭發,半晌才緩慢地偏轉腦袋,望向裝作剛從盥洗室出來的女孩。

「梅麗莎,早上好……唔,你哥哥今天,好像不太對勁啊。」

梅麗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突然忍不住轉頭漏出了笑聲︰

「早上好,愛麗絲小姐,克萊恩他……嗯,沒什麼,應該是你多心了。」

她家傻哥大概只是,有點開竅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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