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大梁中心,最為繁華之地。
同時,也是達官貴人聚集之地,在這里,就算是個看守城門的小兵,保不齊身背後就站著個王爺。
街邊買菜的老太太,或許就是微服私訪的皇太後,那也說不準。
魚龍混雜之地,即便是當官的,走道都得小心。
深夜,皇宮大內之中,燈火通明。
某處宮殿之內,大門緊閉,門口處有勁裝軍士把守。
大殿之內,布置相當簡單。
其中只有兩人。
一人身穿龍袍,神情懶散,然而雙眼之中時常有銳利鋒芒閃過,刺得人皮膚生疼。
另一人穿著蟒袍,模樣同他有幾分相似,只是面色更加威嚴,不苟言笑。
龍袍者,大梁第四代皇帝。
而蟒袍之人,則是寧王。
大梁武運昌隆,習武之人自然是身強體壯,壽元綿長,雖然並沒有什麼長生不老,也不是千年精怪,但活個一百五六,還是能夠做到。
正因為如此,大梁開國五百多年來,傳至如今,不過是第四代而已。
同其他國家的嫡長子繼承制有所區別,大梁皇室歷來是以武服人,皇子之中武學境界最為深厚者,便有資格繼承皇位,其間自然伴隨著血雨腥風,但是這也保證了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不會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庸碌之人。
至于皇帝能力的高下,只能說武學境界高深,則個人資質定然不會差,要說開疆拓土或許差了些,但做個守成之君,似乎並不是問題。
而現在這位年紀輕輕的皇帝,能夠在二十四歲的年紀就登臨帝位,足可見其資質有多麼出色。
而寧王,能夠從眾多皇子之中被他挑選出來,自然也不是很差。
都不是易于之輩。
「陸氏怎麼回答的?」
皇帝手里捏著一根花枝,掃了眼跪坐在坐席之上的寧王,漫不經心的問道。
「他們並沒有放陸天成婚,而是打算將嫡長孫陸澤入贅進王府。」
「倒是個老狐狸。」
皇帝將手中花枝放到一邊,身體坐直了︰「陸氏的事情先放在一邊,既然他釋放出善意,我們也不能逼迫過緊,至于其他的,你看著辦吧。」
「臣弟明白,只是這陸氏入贅之後,可要提防一二?」
「提防作甚?」
皇帝白了寧王一眼,「隨他去就是,陸氏這番舍下臉面也要置身事外,何苦要去招惹他。」
「皇兄教訓的是,只不過臣弟還是不理解,陸氏為何要這樣做?」
寧王帶著些許疑惑之色的問道,若說是要站隊,那聯姻也就行了,何苦要將陸澤入贅,做個贅婿。
這一來失了面子,連嫡長孫都送了出去,陸氏五百年名譽,可謂是毀于一旦。
二來達到的效果,似乎還和聯姻相差不多。
皇帝聞言只是一笑,解釋道︰「你可知道三十年前風雪谷之事?」
「三十年前?」
寧王一听,楞了一下,仔細回憶了一下,恍然道︰「皇兄所說,莫非是龍象劍經之事?」
「對,三十年前,傳聞失傳已久的龍象劍經橫空出世,無數江湖人士齊聚風雪谷中,展開了驚天動地的爭奪,一戰死傷無數,就連南陽河之水,都為之變色。」
「後來這件事情不是被證實是謠傳嗎?據說乃是風雪谷谷主為了修煉魔功,設計挑起的一波爭斗。」
寧王有些不解,相關的卷宗他也曾經見過,上面說得清楚,南陽郡風雪谷中生發爭斗,風雪谷谷主為修煉魔功,設局戕害武林中人,波及了無辜百姓,引發了血腥動亂。
這場動亂最後還是陸氏一族平定,整個風雪谷一脈,被徹底掃除。
至于這所謂的龍象劍經,最後也被證實不過是謠傳而已。
哪里有什麼龍象劍經,無非是風雪谷谷主用來請君入甕的餌料罷了。
莫非這其中還有什麼隱情不成?
寧王不解的望著皇帝,等待著他的解釋。
皇帝自然沒有賣關子︰「是否是謠傳孤也不知道,只是在同一年,南陽郡還發生了一件大事,卻讓這龍象劍經之事,披上了一層迷霧。」
「大事?」
寧王眉頭一皺,三十年前他不過是十二三歲的年紀,對很多事情知之不深,但皇兄既然是這樣說,那想來這件事情定然是引起了朝野震動。
思忖片刻,寧王面色一變,恍然大悟︰「皇兄莫非是懷疑……」
「或許吧。」
還未說完,皇帝便笑眯眯的打斷了寧王的話語,只是嘆一口氣,道︰「五百年了,時局僵化,這片天下的格局,已經有五百年未曾發生改變了。」
寧王會意,寬慰道︰「在皇兄手中,定然可以實現先祖遺志!」
「希望如此吧。」
……
陸澤回到房中,查閱了能夠查到的家族典籍之後,心中有幾分明了。
陸氏一族以槍法聞名,至于這劍術,那可以算得上一竅不通。
「難怪老頭子一臉便秘的表情,原來是不會啊。」
陸氏一族的槍法,攻勢凌厲,招式狠辣,一桿大槍修煉至高深境界,足可以在萬軍從中取上將首級。
陸澤身為陸氏一族嫡長孫,居然不知道家族擅長什麼。
這無疑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老爺子沒有當場動手,估模著也是因為我將入贅之事答應下來了。」
若非如此,老爺子放置在桌子上的皮鞭,估模著又要有了用武之地。
一想到這,陸澤便感覺心有余悸。
好懸這一條鞭子,差一點點就落在自己身上了。
「不過憑借陸氏一族的影響力,搞一點好用的劍術,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陸澤並不擔心老爺子的能力。
如此龐大的家族,在這南陽郡之中,想要得到點什麼武功秘籍,那真的是輕而易舉。
更何況陸氏一族五百年發展至今,期間也不知道吞並了多少武林宗門,搜刮了多少武學秘籍,其中怎麼說也會有劍術之類的東西。
萬一自己還能得到某個宗門留存下來的武學秘籍呢。
這般想著,時間又過了幾天。
這幾日里陸澤倒也沒有閑著,沒事就去武備場習練一些打熬筋骨的武藝,雖說前身憊懶,對武學之事一點也上心,但好在之前打了一些底子,如今重新撿起來,倒也是進度飛快。
再加上陸澤本身悟性很好,又有著前世在藍星之上經歷過的訓練折磨,因此倒也練得有模有樣。
只不過因為年紀大了,筋骨成型,效果自然是差了很多。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失去的時間可不會倒流,成型的筋骨也不會隨著陸澤的心意變回到七八歲的時候。
但好歹也是能撿起一點十一點,丟掉了十分,能夠撿起來三四分,就已經是莫大的進步。
至少不會因為落水而昏迷。
陸澤很清醒,雖說他目前生長在陸氏一族的保護之下,基本上遇不到任何危險。
即便是去寧王府當了贅婿,有陸氏一族的大旗在,寧王府的人也不會將他怎麼樣,相反還會保護的更好。
但入贅一事,本身就是一種風雨欲來的信號。
即便是強大如陸氏一族,在面對這樣的風雨之時,也不得不選擇一個依靠。
或許是置身事外,或許是提前站隊,總而言之,沒有誰能夠幸免。
因此,作為陸氏一族的嫡長孫,在各大勢力中都有著一些信息的陸澤,在如今陸氏一族如日中天之時安全無比,但如果有一天,陸氏一族失勢了,或者說衰敗了,他該如何?
曾經結下的仇敵,曾經欠下的血債,還不是要過來落井下石?
居安思危,謀定後動,陸澤不覺得自己是一個能夠將一切算計的滴水不漏的人。
但前世作為一名清理工,職業的強迫癥要求他必須將一切可能性算進計劃之中。
不然清理失敗,那後果可是相當的嚴重。
再加上有著神秘存在的囑托,或者說是要求,陸澤也不能在這個世界,做一個逍遙自在的陸家世子。
金絲鳥固然是生活優渥,但沒有自由、沒有天空的金絲鳥,終究也只是日夜啼哭,為人玩弄罷了。
至于入贅一事,時間還早,那封信上所說的日期,是三月初九。
還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陸澤總不可能提前過去。
該講的禮數,那還是要講。
陸氏一族還不會掉份到這個程度。
熬練筋骨,陸澤出了一身熱汗,回到房間,丫鬟已經準備好了熱水。
這般生活,即便是前世,那也是很少體會到的。
進了水中,自然就有丫鬟上前來梳洗按摩,驅散了鍛煉時的疲憊。
用過晚飯後,來自老爺子的贈禮總算是到了。
「世子,這是大人吩咐要交給您的。」
侍衛帶過來基本顏色泛黃的書籍,以及一把中規中矩的長劍。
「行,你放桌子上。」
陸澤擺了擺手,安排侍衛放在桌面上,侍衛剛要走,陸澤似是想起了什麼,又道︰「老爺子可還說了什麼?」
「大人吩咐,如果世子問起,就說這把劍很不一般,是當初從天一道中拿回來的,原來的名字不記得了,世子可以自己起個名字。」
「那我要是沒問呢?」
陸澤似笑非笑的問了一句。
「屬下不知。」
侍衛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聳了聳肩,陸澤從書桌旁站了起來,走近將長劍拿起,仔細的看了幾眼。
中規中矩,不偏不倚,平平無奇,普普通通。
陸澤上下看看,並沒有發現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伸手去抽,長劍很容易便被抽了出來。
劍身也很普通,看不出來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甚至于都不像是一把寶劍。
「老爺子不會是在哪個鐵匠鋪里買了一把來糊弄我吧?」
長劍回鞘,聲音有幾分沉悶,陸澤見侍衛還沒有離去,自然是知道其中意思,直接說道︰「這把劍,就叫做‘豆腐’。」
起這個名字,完全是因為陸澤剛剛又想起了老板娘的豆腐。
那種水女敕多汁的口感,實在是讓人難忘。
心血來潮之下,面對這一把來自天一道中的長劍,陸澤雖然看不出什麼門道來,但想來能被陸氏一族收藏,總會有些本事。
起個接地氣的名字,倒也算是長劍迎來了新生。
侍衛走了之後,陸澤看向桌子上的書籍。
一共三本,一本劍術,一本內功,以及一本輕功。
看這樣子都是來自同一個宗門之中。
具體名字陸澤沒看到,這雞賊的老爺子,將原本的封面去了,接了個新的。
上面就這麼幾個字。
內功!
輕功!
劍術!
實在是簡約的很。
陸澤前身雖說不愛武學,但待在陸家,耳濡目染之下,也懂得一些武學套路。
最基本的那也是明白。
凡是武學,都是先內後外。
因此內功是最緊要要學習的東西,而劍術輕功之類的,可以稍微往後放一放。
這一點,從書籍擺放的順序也能夠看得出來。
內功放在最上面。
輕功第二,至于劍術,最下面。
老爺子的心思陸澤明白,先學習內功,有一點火候了,就學習輕功,最後再去學習劍術。
「老爺子這是要我先學逃命的方法啊。」
在武學這方面,陸澤不說是一竅不通,那也可以用目不識丁來形容。
老爺子這般安排,那自然有他的用意。
如此這般,時間匆匆過去。
陸澤每日里生活還是安穩平和,因為多了些武學要練習,因此自然要忙碌一些。
不過武學二字,除了武,那還有學。
這學,便是去鑽研。
陸澤便時不時會在心中抱怨,想來那些設計出這些武功秘籍的高人們,平生都喜歡打些啞謎。
明明一句話能講清楚的東西,偏偏要弄出一堆之乎者也來,再加上一些奇奇怪怪的經絡穴位,便顯得高大上起來。
陸澤一天時間,倒有一大半用在鑽研武學上面了。
這一下也看得出陸澤前身的積累薄弱。
害的陸澤不得不補習了一下穴位經絡知識,以及人體各方面的構造。
這些原本在十歲之時就會有專人教授的東西,在前身聰明的腦瓜下,都被一一的摒棄,轉而多了一堆的孔孟道理。
陸澤也覺得有些無語,孔孟道理要是有用,前身也不會因為落水一命嗚呼了。
不過好在陸澤沉得下心思,再加上天分確實不錯,因此學習的也足夠快。
只不過這時間確實是快,很快就到了出嫁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