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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班門弄斧,借花獻佛

對于常年浸婬于音樂之中,對音樂有著極其敏感的嗅覺和判斷力的專業人士而言,從樂曲之中理會其中蘊藏的情感,從而達到听音識曲的層次,並不是很困難。

但對于一個門外漢而言,這難度屬實是不小的。

就好比許多人對很多歌曲都能哼哼上幾句,听到了也會驚奇的叫一句︰「這首歌我听過的。」

但真要說出名字來,往往便會支支吾吾,不知所措。

倒不是門外漢們不用心,而是他們覺得,听歌好听就行了,至于名字什麼的,純屬多余。

這也是許多流行歌曲朗朗上口,但歌名很多時候卻不為人知的原因。

至于易澤懂不懂得音樂,所有觀眾心里都沒底。

想來應該是不懂得。

畢竟音樂這東西,听起來容易,但是要去學習,需要極高的天分,以及得天獨厚的條件。

不是所有人都能夠成為一個音樂家。

緊張的情緒,在迅速的蔓延。

不少觀眾手心里甚至被汗水打濕,這些是易澤的忠實鐵粉。

他們在擔憂著自己的偶像。

畫面之中,一曲終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易澤,等待著他的回答。

易澤也不含糊,直截了當的回答道︰「傳說伯牙善鼓琴,鐘子期善听。伯牙鼓琴志在高山,鐘子期曰:「善哉,峨峨兮若泰山。「志在流水,鐘子期曰:「善哉,洋洋兮若江河。「伯牙所念,鐘子期必得之。子期死,伯牙謂世再無知音,乃破琴絕弦,終身不復鼓。」

「此樂曲可是傳說中的高山流水?」

老太太笑眯眯的點點頭,「確實如此!」

此刻,不少觀眾恍然大悟。

「哦,原來是高山流水!」

「難怪這麼好听,這可是最有名的古琴曲之一啊。」

「誒,編鐘也能演奏出古琴曲嗎?」

「這你就少見多怪了,樂器變化了,但是內在的音韻是不變的,只需要稍加改編就可以了。」

「易澤可真是厲害啊,居然能夠听出來,我就听不懂這個,迷迷糊糊的。」

「有時候不得不承認,人和人之間的差距還是蠻大的。」

觀眾們一番感慨,高山流水的故事許多人心里都清楚。

《呂氏春秋》之中便有伯牙和鐘子期的故事。

當時楚國有個讀書人,姓伯,名牙。

後世所說的俞伯牙,實際上是明代馮夢龍的《警世通言》之中進行了修改,伯牙並非是姓俞。

伯牙自小便很喜歡彈琴,從小跟一位名叫連城的先生學琴。

他的天資聰穎,短短幾年之間,琴藝大進,但卻很難捕捉到樂曲的神韻。

簡單而言,有形無神,缺少點靈魂。

就好比v站上很多毛筆字up主下面的評論去總會有人說︰「字寫的真好,就是沒什麼神韻。」

評論者未必懂得什麼叫神韻,但並不妨礙他們認為。

而伯牙彈琴,無論是其老師連城,還是伯牙自己,都能夠敏銳的感受到其中缺少的神韻靈魂。

如此這般,這不過是一個彈琴的工匠而已。

有一天,老師對伯牙說:「傳聞東海蓬萊山上,有仙師居住,我帶你去尋一個仙師點化點化,好嗎?」

伯牙一听,便直接答應下來,高高興興地背著琴隨老師乘船來到東海蓬萊山。

他也被這問題困擾許久,如今听到老師要找一位仙師點化于他,自然是喜不自禁。

來到了蓬萊山,老師讓他原地休息,自己去找仙師去了。

伯牙在這巍峨蒼郁的山野之中,久等不見老師歸來,便沿一條山路尋去。

繞過一個山頭之後,不想卻有一幅奇景掛在眼前:真是雲中飛瀑,霧中清泉,水花四濺如珍珠,激音回蕩如仙樂。

伯牙頓感天眼大開,靈感涌起,便席地而坐,撫琴而成妙曲。

突然,他的身後傳來老師的聲音:「哈哈,哈哈……仙師被你找到了。「

伯牙恍然大悟,原來老師所說的仙師就是這眼前的山川美景啊。

相傳《水仙操》和《高山流水》這兩首古琴曲都是伯牙當時成就的。

從此,他的琴藝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境界,但卻始終沒能找到一個知音。

伯牙也不得不感慨,知音難求。

後來,伯牙到晉國做了大夫。

一日,他奉命出使楚國。因遇大風,只好在漢陽江口停留。

待風平之後,一輪仲秋之月便從浮雲中漫步而出。

伯牙站立船頭,仰視明月,俯視江面水波,琴興大發,便撫琴而彈。

一曲即終,忽從岸邊草叢中跳出一個樵夫來,此人對伯牙的琴藝贊嘆不已。

伯牙見狀大感驚訝,自己的琴聲,即便是王公貴族也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眼前這樵夫居然說听懂了自己的琴聲,一時間心中便生出了考量之意,于是便問道:「你會听琴,你能識琴之優劣嗎?「

樵夫上船,大大方方的接琴觀之,答道:「此琴叫瑤琴,傳說是伏羲氏所造,取樹中良材梧桐的中段做成。

梧桐樹高有三丈三尺,截為三段,上段聲音太清,下段聲音太濁,只有中段,清濁相濟,輕重相兼。

而後再把此木漫在水中七十二天,擇吉日良時,鑿成樂器。

最初,此琴有五條弦,外按金、木、水、火、土,內按宮、商、角、徵、羽。後來,周文王添弦一根,稱為文弦,周武王又添弦一根,稱為武弦。因此,這琴又稱文武七弦琴。「

伯牙听罷,知道眼前這樵夫雖然看起來平平無奇,但談吐不凡,必定是個隱世的高人,一時間心悅誠服,便又調弦撫琴,時而雄壯、高亢,時而舒暢、流利。

樵夫時而曰:「善哉,峨峨乎若泰山。「

時而曰:「善哉!洋洋乎若江河。「

伯牙大感驚喜,推琴而起,使禮而問道:「天下賢士,請教高名雅姓?「

樵夫還禮,說:「在下姓鐘,賤字子期。「

伯牙嘆曰:「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

即命童子焚香,燃燭,與子期結為兄弟,並相約來年中秋再在此地相會。

第二年中秋時節,伯牙如期而至,誰料想此時已是與好友陰陽相隔,鐘子期已離他而去。

伯牙在子期的墳前,撫琴而哭,彈了一曲《高山流水》,曲終,以刀斷弦。並仰天而嘆:「知己不在,我鼓琴為誰?「

說畢,琴擊祭台,琴破弦絕。

高山流水,後被引為佳話,用以比喻知己難求,知音難覓。

同時,《高山流水》也是中)國古代最知名的古琴曲之一。

老太太听完易澤的講述,滿意的點了點頭。

「能從樂曲之中識得真意,你很不錯。」

「前輩謬贊了,晚輩不過僥幸而已,與樂理,晚輩著實是一竅不通。」

易澤倒不是謙虛,他確實不懂這些。

想出答案,也是連蒙帶猜。

畢竟先秦時期,知名的曲目著實不多。

更何況曾侯乙編鐘所處的時代了。

不過易澤也確實從樂曲之中見到了種種非凡奇妙之景,有高山雲霧,有流水潺潺,有蒼龍怒吼,有雨過天晴……

凡此般種種,不一一而足。

由此易澤心中也不得不感慨,音樂的力量,是真的足以跨越時間的長河。

曾侯乙編鐘老太太感慨道︰「昔日聞《高山流水》琴曲,老身與一眾姑娘們心中大為震撼,遂花費數年時間,進行改造,終于將其完全契合編鐘演奏,此曲確實有如鐘子期所說,巍峨有若泰山,洋洋有若江河。」

「諸位前輩苦心孤詣,能將一首琴曲改編得如此奧妙高絕,晚輩屬實佩服。」

易澤贊嘆一句。

由琴曲到編鐘,其中的差別不可謂不大。

最大的區別就是,一個是絲竹之聲,而一個是金聲玉振,屬于打擊樂器。

這是兩個截然不同的類型。

就好比把一首鼓曲,要改編成一首小提琴曲。

這是跨樂器種類的改編,其中難度,可想而知。

而眼前諸位前輩,能夠在不改變《高山流水》意境的前提下,做到如此完美的改編,著實讓易澤這個不懂音樂難度的門外漢大感欽佩。

易澤是不懂,但觀眾之中,自然有專業人士,懂得其中的難度。

此刻他們也是驚駭莫名。

「想要做到如此完美的改編,這其中到底是花費了多少心血啊。」

「天才,天才般的創舉,這要是來了我們學校,絕對是教授級別的人物啊。」

「想不到這些人年紀輕輕,卻能夠做出如此的創造,實在是讓人驚訝。」

「長江水後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換舊人,與他們相比,我這一把年紀算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高山流水遇知音,知音不在,琴為誰彈?

改編之後的《高山流水》同琴曲已經有了較大的差別。

但是因為曾侯乙編鐘前輩們的苦心孤詣,因此並沒有改變其中的精神內核。

這就是完美且高大上的改編。

而不是胡亂的改編。

許多同易澤一樣的門外漢觀眾們雖然不是很懂,但是在經歷了大數據時代的洗禮,已經各種牛鬼蛇神的夏吉爾改編的轟炸之後,也能夠听出來這其中的韻味。

這個時代,知音依舊難求,但再也不像以前了。

至少通訊發達,尋找一個能懂得自己琴聲或者心聲的人,難度還是小了很多。

當然,也可能遇到擅長拿捏人心的三句話導師。

《高山流水》演奏完成,老太太卻嘆了一口氣。

易澤見狀,有些不解,問道︰「前輩因何嘆氣?」

「老身與諸姑娘深埋地底兩千四百余年,這兩千多年間的世間風景,未能夠得知,產生了哪一些精妙絕倫的音樂,也不曾得知,實在是人生一大憾事。」

老太太說著,看了易澤一眼,又道︰「適才听聞你來自兩千四百多年之後的世界,想必應該知道這兩千四百多年間的高妙音樂,老身之前所說有事想問,便是說的這個。」

易澤此刻全然了解了曾侯乙編鐘的需求。

作為一件舉世聞名的大型樂器,自誕生以來,曾侯乙編鐘就是為了音樂而存在的。

其他所有的意義,都無法遮掩這最核心的價值。

因此,曾侯乙編鐘自始至終,最為關切的就是這兩千四百多年已來,被她所錯過的高妙音樂。

易澤完全可以理解這種心情。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追求,秦始皇追求江山永固,因此會問及大秦與新時代的中)國孰強孰弱的問題。

四羊方尊見多了民生疾苦,因此有三問于他。

凡是心中所想,皆可化作種種訴求。

而曾侯乙編鐘的訴求,便是想要得知,這兩千四百多年間的高妙音樂。

對于一件樂器而言,這的確是本質的訴求。

此刻,易澤心底里,厚重的書籍頁面翻動。

曾侯乙編鐘那一頁上,一行行小字浮現。

易澤細細一看,心下了然。

【任務︰向曾侯乙編鐘介紹古今中外名曲!】

【獎勵︰因曾侯乙編鐘滿意度而定!】

簡單地兩行小字。

易澤看完之後,心下忖度。

若說古今中外名曲,那可真是太多了。

音樂發展到如今,可謂是多姿多彩。

這一次不再局限于中)國,便是連國外也要包含進去。

正所謂音樂無國度,有國度的只是音樂家。

融貫古今東西,或許正是每一個音樂家的追求。

此刻,小小的進度條上,曾侯乙編鐘的滿意度還是一個0%。

不過易澤還是欣然接下這個任務。

難度不大,獎勵……

現在雖然未知,但想來也該會不錯。

反正,怎麼算自己也不虧。

易澤心中一定,看向曾侯乙編鐘,微微一笑,道︰「前輩深埋地下兩千四百余年,這世間滄海桑田,確實變化極多,其中音樂之發展,更是璀璨奪目,不僅有我本土之音樂,還有遠在大洋彼岸西方之音樂……」

易澤每說一句話,在場的前輩們眼楮就亮了一分。

當說到音樂發展,不僅有本土的,還有所謂西方的之時,諸位前輩的眼神更亮了。

那是對于音樂的沉醉,是對于世間樂理的深刻迷戀。

易澤趁熱打鐵,繼續道︰「諸位前輩,晚輩雖然不懂得太多樂理,但也有熱忱之心,願意為諸位前輩,展示一番這兩千四百年來,世界音樂之精華!」

老太太一听,自然是喜不自禁,當即拍板︰「小友如願意相助,老身與諸姑娘,感激不盡。」

「前輩可不要說這般話。」

易澤一驚,又道︰「前輩願意听,那晚輩就班門弄斧,借花獻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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