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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一念之間,生死之隔

蘇軾一氣呵成,絲毫沒有覺得疲累。

蓋上印章,一切完整起來。

待到書卷上的墨跡干透,易澤伸手將書卷收了起來。

這可是蘇軾的墨寶,還是著名的《江城子•密州出獵》。

流傳後世怎麼著也得是個國寶級的文物了。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墨寶,易澤起身辭別︰「先生,我們四年之後再會。」

「四年之後……」

蘇軾嘀咕一句,點了點頭︰「那到時候再與小友把酒言歡。」

把酒言歡嗎?

易澤微微一笑。

或許那個時候的蘇軾,已經沒有這個心力了。

……

華夏上下五千年,能夠留下名字的人有多少呢?

不僅能夠留下名字,還能為大家所熟知的人物,又有多少?

五千年來,多少百姓在生與死之間苦苦掙扎,多少英雄豪杰汲汲于名利。

又有多少人奮不顧身,求留名于後世。

但是大浪淘金,最終能夠留下名字的人,卻是極少數。

五千年歷史長河之下,埋葬的是累累白骨,隱去的是血腥事實。

唯有天資卓絕,才情艷艷之輩,方可于無數人之中月兌穎而出,大放光芒。

奔騰不息的時光長河之下,是數不盡的白骨堆築而成的河底。

歷經歲月長河的沖刷,平凡之人化作沙粒,隨波逐流。

從古至今,能讓人一口就喊出名字的人,太少了。

即便是帝王將相,也大多隕滅在時光之中,能夠讓人念念不忘的,就那麼幾個。

秦皇漢武,唐宗宋祖,洪武永樂,康乾麻子……

帝王之中能夠月兌口而出的,就這麼幾位。

這還是注定會留名于史書的皇帝。

換做是普通人,能夠在史書上有那麼一句話,就是名垂千古了。

大多數人都化作了一句百姓。

興,百姓苦。

亡,百姓苦。

而在古今文人輩出,爭相斗艷的時代之中,蘇軾,憑借著一己之才學,同李白杜甫一般,享譽世界。

著實不簡單。

面對這樣的歷史人物,易澤從心底里感受到了壓力。

這是橫壓一個時代的天之驕子。

在他面前,九五至尊除了權力,一文不值。

這是超月兌了生死界限,能揚名萬世的人物。

但往往就是這份能夠絕巔于世的才華,在很多時候,是難以為人所接納的。

天下平庸之輩何其多也?

憑什麼你一個人才華出眾,留名萬世?

而我們戰戰兢兢,操勞一生,最終卻沒有留下半點漣漪?

人心善妒,人性本惡。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一個人過于出眾,又不夠圓滑,就會顯得,周圍的人十分平庸。

蘇軾就是如此。

少年成名,名動京都,即便仕途不順,也依舊有盛名于天下。

這在許多人眼中,毫無疑問是最大的諷刺。

當他們抓到機會,能夠將往日的天之驕子狠狠踩在腳下時,這些人往往會更加的賣力。

沒有人會拒絕這種極致的快感。

就好比現代很多人心心念念期盼著明星落入風塵一般。

越是高貴的,就越要讓他沉入泥濘;

越是天才的,就越要讓他身敗名裂。

從妒忌之中生長出來的罪惡之花,此刻開的正盛。

畸形的,會帶來難以承受的苦痛。

元豐二年,即公元1079年。

此時蘇軾四十三歲,調任湖州知州。

遠離朝堂的他,並沒有想到現在朝堂上的風雲變化。

新黨佔據優勢,正在不遺余力的排擠異端。

黨同伐異!

蘇軾上任之後,按照慣例,是要書寫一封謝表以示感謝皇帝天恩。

只不過文人筆下多惆悵,即便是這樣的官樣文章,蘇軾也不可避免的在筆尖之下帶入了幾分感情。

帶著個人色彩的《湖州謝表》被送入朝堂。

新黨正愁找不著機會,眼見著這一份謝表之中蘊含著的豐富感情色彩,大喜過望。

「愚弄朝廷,妄自尊大,餃怨懷怒,指斥乘輿,包藏禍心,諷刺朝政,莽撞無禮,對皇帝不忠,如此大罪可謂死有余辜了。蘇東坡啊蘇東坡,你的死期到了!」

永遠不要小看文人的筆和嘴。

這是天底下殺人最快的兩樣利器。

是非黑白,皆可顛倒。

其威力,不亞于十萬軍士。

更可怕的是,當一個派系的官員佔據了朝堂之時,所引發的從眾效應,讓人驚心。

四十三歲的蘇軾,之前賦詩作詞不知多少。

文人賦詩作詞,總愛在里面加上個人的意見看法,這是古已有之的事情。

蘇軾也不例外,事實上,他也是一改五代浮華之文風,主張清新俊逸,有感而發。

因此,新黨要找出一些似是而非的東西,太簡單了。

就好比現在語文考試做閱讀理解。

我家門前有兩棵樹,一棵是棗樹,另一棵還是棗樹。

怎麼理解?

如果是學生這樣寫作文,老師肯定嗤之以鼻,只說是嗦累贅。

直接寫我家門前有兩棵棗樹不就行了?

當然,魯迅先生這樣寫自然有他的用意,只不過他不曾明說,因此後人也只能夠連猜帶蒙。

至于正不正確?

誰知道呢。

或許就是單純的以先生自己的視角看過去,先看到了某某,再看到了某某。

硬要扯很多,也能夠扯出來。

比如說︰院子外邊有兩棵樹,先說一棵是棗樹,那麼讀者會以為院子外面有其它的東西,但是其實沒有其它的,也還是棗樹。體現了孤寂、單調的情感,還有對這種單調狀況的無奈。渲染了一種孤寂悲涼的氣氛,也引導了全文的主要氛圍。

標準答案,能拿高分。

因此說來,一篇文章,在作者書寫出來之後,它的含義,便月兌離了作者本身。

一千個讀者有一千個哈姆雷特。

還記得那一條眼中閃著詭異的光的魚嗎?

因此新黨想要從蘇軾曾經的文章之中斷章取義,太簡單不過了。

挑出幾句,而後說他是這樣的意思。

是對皇帝不忠,對社稷不滿。

皇帝也是人,特別是宋朝的皇帝,沒幾個是賢明的主,大抵才能品行也就是個一般的水準。

所以,滿朝文人,都在說蘇軾的壞話,都在說蘇軾如何如何,皇帝心里也慌。

別看皇帝龍袍加身,萬人之上。

但是絕大多數皇帝,都沒這樣的魄力,去駁斥滿朝官員。

不敢,也不能。

因此,蘇軾上任三個月後,就被御史台的官吏逮捕,押解京師。

其中受到牽連者,達數十人。

這也就是北宋著名的烏台詩案。

毫無疑問,這是小人的勝利。

……

「四年之後,好像就是烏台詩案了吧?」

「是啊,因為新黨的小人行徑,蘇軾鋃鐺入獄,幾經生死。」

「優秀的人總是會受到妒忌,就好比你們羨慕我的顏值一樣。」

「啊呸,歪瓜裂棗,可敢報上名來?」

「謝邀,本人吳彥1祖!」

「彥祖你也看節目啊,我是胡1歌啊。」

「靠,兩個臭不要臉的!」

畫面之中,易澤越過篝火,繼續往前走。

星月燦爛,光輝灑落世間,卻留不住易澤的背影。

斗轉星移,世間變化。

易澤沒有停頓,直到一座監牢之前。

這里有著重兵把守,但同樣無法阻擋易澤的步伐。

走進之後,監牢之中冰冷的環境,讓觀眾心頭為之一顫。

「我的天啊,這監牢怎麼如此的真實?我感覺渾身直發冷。」

「陰暗潮濕,處處都透著衰敗。」

「心疼東坡哥哥,這樣的環境怎麼熬下來的?」

「該死的新黨,竟然把蘇軾抓到這樣的地方。」

牢獄之災,無可避免的到來。

監牢之中,蘇軾臉色有些灰敗。

身上多了許多傷痕。

「天啊,還動刑了!」

「說好的刑不上士大夫呢?」

「心疼蘇軾。」

此時蘇軾的眼中有著些微的驚懼,以及對人生的懷疑。

他不清楚自己到底犯了什麼錯誤。

即便是受刑之時,他也只能一只念叨著那一句。

「我無罪!」

是啊,誰都知道蘇軾並沒有什麼罪行。

但明眼人也都明白,皇帝的怒火已經被一群小人給挑撥起來。

有沒有罪,很重要嗎?

易澤站在監牢之外,看著里面有些頹廢的蘇軾。

「先生,你可知罪?」

一句話,蘇軾抬起頭顱,仔細的看了一眼。

「是你啊。」

蘇軾掙扎著站了起來,踉踉蹌蹌的來到易澤面前。

眼神之中,有著哀傷。

但依舊堅定。

「我無罪!」

他的呼吸聲有些急促,聲音有些虛弱,但是意志依舊堅定。

就像是一頭驕傲的鳳凰,不肯地下自己的高傲的頭顱。

「這就是文人風骨嗎?」

「寧死不屈,寧折不彎,好樣的!」

「硬骨頭,這才是值得學習的榜樣。」

「富貴不能婬,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

畫面之中,蘇軾大睜著眼楮,死死盯著易澤,顯得有幾分倔強。

他的手扶著監牢的木欄桿,身體微微顫抖著。

「若是不認罪,就要死!」

眼見如此倔強的蘇軾,易澤忽的開口。

生死之間,蘇軾會作何選擇?

這一句話,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歷朝歷代,嘴上說著無懼生死的人太多了。

但是當真正面對生死之時,能夠遵從從前志向的,還能有多少?

明末東林黨領袖錢謙益,立志以身殉國,臨死之時,一句「水太涼」成功留下千古罵名。

近代寫下「不負1少1年頭」的人,最終成了漢1奸走狗。

生死之間的事情,往往被人想的太過簡單了。

觀眾只覺得心髒怦怦直跳,已經到了嗓子眼了。

他們好奇,他們也害怕。

若是蘇軾真的服軟了,無異于所有人夢想破碎。

「我的天,我現在好緊張啊!」

「蘇軾會怎麼選?」

「易澤太壞了,蘇軾知道他是從未來來的,現在易澤一句話,毫無疑問就是判了蘇軾死刑。」

畫面之中,易澤話音落地之時,蘇軾後退了兩步。

眼中不可避免的閃過幾分驚懼之色。

誰能說面對死亡無動于衷?

特備是一個才華橫溢、有著大抱負的人而言。

「你是說,我會死?」

蘇軾有些難以置信,但很快的又化作苦笑︰「是啊,現在滿朝官員都在期待著我死,皇帝也要讓我死,我怎麼可能活。」

「先生只要認罪,還能保全自身性命。」

易澤就像一個惡魔,不斷地蠱惑著蘇軾。

只要認罪,認了這莫須有的罪名,就能活。

你認不認?

是選擇生,還是選擇死?

一念之間,生死之隔!

觀眾的心都到了嗓子眼了。

「認罪了,就能活?」

蘇軾沙啞的聲音從監牢之中傳了出來,有著莫名的頹廢之色。

不少觀眾听到這句話,只覺得心髒一陣抽痛。

「蘇軾也是人,沒有人能夠這麼雲淡風輕的面對生死的。」

「平心而論,如果面對這樣的選擇,我也會選擇活。」

「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啊!」

「雖然知道這是劇本的安排,但我還是覺得易澤很壞!」

每一個觀眾都大睜著眼楮,不敢喘氣。

哪怕隔著屏幕,他們也能夠感受到那種痛楚。

「是的,認罪了就能活!」

易澤點點頭,眼中閃著難明的色彩。

這是一次對蘇軾的試探。

很卑鄙的試探。

不管是誰,在面對生死之時,都會有所猶豫。

因為,人本身就是一種趨利避害的生物。

這是本能,無法避免。

特別是在有了選擇之後。

生與死,就會顯得格外的難以抉擇。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

緊張,不安的情緒越發濃厚。

監牢之內,蘇軾听到了易澤那一句。

「認罪就能活!」

他沒有懷疑什麼。

眼前的人來自于九百多年後,必定是知道許多事情。

他抬眼看了看易澤,又看了看這陰暗潮濕的地牢。

他有些絕望,但也有著絲絲灑月兌。

心中的掙扎並沒有持續很久。

在面對生與死的抉擇之間,蘇軾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他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氣,似乎是要鼓起全身的勇氣。

不,或許不是勇氣。

而是文人本身的那份風骨。

「我無罪!」

依舊是三個字,但是此刻這三個字的分量,卻與之前完全不同。

一種是不知結局時的堅韌,還帶有著些微的僥幸。

而第二種,則是明知必死之後,依舊堅韌不拔的勇氣!

二者不可同日而語!

觀眾原本應該平靜下去的心髒,劇烈的跳動起來。

他們感覺到,心中某種東西,更加的堅固。

「蘇軾牛逼!」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生死之前依舊保持本心!」

「一輩子都粉蘇軾!」

「剛才我一顆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現在終于是落下了!」

畫面之中,蘇軾的眼神逐漸的明亮起來。

當一個人勘破生死的障礙,一切問題都顯得迎刃而解。

易澤表情有些微的復雜。

看著眼前露出灑月兌之意的蘇軾,他只有躬身一拜。

「先生高義,方才晚輩所言,不過是虛辭。」

蘇軾張了張嘴,看著眼前的後輩,忽的一笑︰「看來我也不必死了。」

「是的,先生最終能月兌牢獄之災。」

易澤點點頭,臉上閃過幾分神秘之色︰「先生,可想知道是誰救了先生?」

「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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