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一切牛鬼蛇神都被打倒的時代里,
在這個人們不再盲目崇信任何權威的時代里,
信仰,更多的轉向于真實的人類。
人們不再去崇拜廟堂里的泥胎雕塑,哪怕它們身著金衣,金碧輝煌,一副悲天憫人姿態。
這個偉大的時代,人們更多的信奉炮火洗禮,堅信一切來自于神神鬼鬼的恐懼,盡皆可以火力洗地。
這是一個所謂神靈月兌失了信力,科學唯物堅定不移的時代。
也是眾多血肉之軀化作信仰的時代。
對于神靈的信仰,更多的轉變成了一種尊敬。
敬鬼神而遠之。
往日里神秘的各大靈山福地,很多已經轉變成了旅游風景區,解開了神秘的面紗。
依舊有人相信命,但也有很多人堅信人定勝天。
上個世紀天橋、胡同里弄、深邃小巷子里扎堆的瞎子半仙,很多都已經沒了營生。
只有在一部分經濟還不是太發達的地區,能夠見著他們的身影。
算命風水玄學,更多的變成了一種心靈安慰,在一個人迷茫不知去往何處的時候,依靠著這所謂的玄妙,堅定下自己搖擺的信念。
成了固然是好,不成,那也有個甩鍋的地方。
易澤猶記得,在自己年幼的時候,可沒少看到孤兒院門口坐著幾個花白胡子老頭,帶著小墨鏡,坐著小馬扎,旁邊一根棍子挑著個幡兒,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幾個毛筆字。
半仙算命。
那時候小孩子哪懂得這些,沒事就喜歡去听老瞎子胡天侃地,豐富的閱歷和高明的話術,往往能將一眾小女圭女圭們驚為天人。
易澤一直覺得,這些家伙,不去改行當說書的真是可惜了。
許是看得久了,易澤也明白了這些老頭的套路,往往都是說兩面話的人。
來看風水的,先探探虛實,再問你家里是不是種了一株什麼植物,如果種了,那就是這植物破壞了風水,如果沒種,那就種上一棵增加風水。
再加上一套又一套玄之又玄的詞匯語句,能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乖乖的交了錢了事,回家還得照辦。
對這樣的老頭,易澤心里還是極為佩服,靠著嘴皮子說話,就能將一個有理智有閱歷的成年人說服,並頂禮膜拜。
而且奇怪的是,這些老頭子算的都極為精準,往往來算命的最終都能有所得。
一時間也分不清到底是主觀上的努力,還是客觀上的風水作祟。
史書上說張儀蘇秦等人,以三寸不爛之舌,游說各國,以此實現合縱連橫,甚至于把控一國之命運,往往看起來不可思議,但是仔細想來,也是一種極其高明的話術而已。
與算命的安坐馬扎,算卦測風水,有異曲同工之妙。
易澤自知自己可沒這種本事,而今來到三千多年之前,看著殷商時期的貞人歷,要為他進行佔卜,心中便起了興趣。
這可是幾千年前的老祖宗。
在許多人眼中,古老的東西往往都暗藏著種種玄妙,只是後人傳承不善以至于斷絕而已。
而今能看到這古老的佔卜儀式,觀眾們的心一下子就起了興趣。
至于這是不是節目組有意安排,觀眾們並不在意。
如此真實的場景,早已經將觀眾的心神吸引進去,即便是假的,那也能假戲真做。
而且,佔卜這樣神秘的東西,充分的滿足了所有觀眾心中的好奇心和窺探。
不少觀眾回憶起曾經被算命支配的恐懼,一時間話頭不少。
「作為一個九零後,我對這個算命可是深有所感,我的名字就是算命先生算出來的,他說我命里缺水,因此要從名字里面補齊,所以我單名一個淼字!」
「我也一樣,缺水缺木,所以我名字是沐雨。」
「你們這還算好的,算命的說我缺金木水火土,還好我姓金,不然連姓都改了。」
「我有點好奇你的名字。」
「我也是!」
「我叫金灶沐,金木水火土齊全了!」
「我一直以為只有我這里才會算命,原來你們那里也會,哈哈哈。」
「算命先生還是很準的,曾經他測算我長大以後會黃袍加身,于風雨之中茁壯成長,現在看來,已經完全應驗了。」
「你稱帝了?」
「不,我送外賣了!」
觀眾們一時歡樂。
他們不是老一輩,對這個自然是不信,畢竟那些瞎子看起來也是個平平無奇的模樣,怎麼看都不是個有法力的主。
但是看到歷的動作之時,他們卻深深的為之著迷。
藝術性、觀賞性直接拉滿。
再搭配著歷滄桑的面孔,深邃的眼眸,仿佛有千萬種故事在其中醞釀。
信不信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來自于人的吸引力。
這世道,誰不喜歡帥哥美女呢?
更何況,屏幕里有兩個帥哥,更加讓女觀眾心旌搖曳了。
歷將整片龜甲修整完畢,動作嫻熟而又充滿著美感。
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仿佛修整之後的龜甲,才是它應該要有的模樣。
易澤看著歷手中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龜甲,再回想自己之前做示範時的龜甲,一時間有些無地自容。
實在是差距太過于巨大。
如果是歷做出來的龜甲是藝術,那易澤搞出來的,毫無疑問是廢品。
歷手指輕輕地摩挲著手中的龜甲,眼眸微閉,似乎在感受著什麼。
片刻後,他睜開雙眼,目光掃向易澤,面無表情的道︰「取你眉間血一用。」
「啊?」
易澤愣了一下,忽然感覺到眉間一絲刺痛。
下意識的伸手模了模,卻沒有模到半絲傷痕。
再看歷指尖,一滴猶如紅寶石一般的水滴型血珠漂浮著。
易澤一時間驚駭無比。
在以往的經歷之中,他回到過去,刀兵不可加身,完全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這要是他一路以來作死的保障。
但而今,這個無敵的狀態,竟然直接被破掉了。
驚的易澤心中劇震,急忙問道︰「這是怎麼做到的?」
無外乎他好奇。
實在是給他的震撼太多了。
就好像是打游戲,一級的小菜鳥憑借著無敵的光環在滿級大佬面前拼命晃蕩,甚至有點作死。
但因為無敵的原因,大佬拿他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現在可好,來了個名不見經傳的大佬,一伸手直接破了他的無敵。
這讓一級的萌新如何不慌?
歷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在做著最後的準備工作。
易澤面色逐漸的平緩下來。
而觀眾也是竟了一下。
「好家伙,算命還要抽血的嗎?」
「這一定是特效,哪有抽血不留傷口的?」
「話說商代佔卜都要這樣子抽血嗎?那商王不得被抽干了?」
有觀眾疑惑的問道。
易澤心中也冒出這樣的疑問。
好好地佔卜,居然還有抽一絲眉間血。
這可不是什麼特效合成。
易澤真切的感覺到了眉間些微的刺痛,就好像鋒利的刀片劃了一下。
但是居然沒有傷口,確實奇怪。
不過如果每一次佔卜都要抽取一絲血液,那殷商後期商王頻繁的佔卜,豈不是要被抽成人干?
至于現代的考古有沒有發現這個?
易澤絞盡腦汁回憶了一下,沒發現有這樣的說法。
「先生,每一次佔卜都要抽眉間血嗎?」
易澤還是沒有忍住,直接問道。
如果能夠得知真相,有關于殷商的謎團,又會被抽離一絲迷霧。
「無需。」
「那為何我要抽?」
「你不屬于這個時代。」
歷的回答讓易澤無話可說。
他確實不是這個時代的人物。
一時間,易澤思緒展開。
不屬于這個時代的人需要抽血,這意味著佔卜需要的媒介並不僅僅是一塊簡簡單單的龜甲。
如果將時代比作是一個電腦,那麼生活在這個時代里的人,就可以視作是里面的數據。
數據的運行和流轉會不可避免的留下痕跡,就好比時代中的人,會對這個時代造成相應的影響。
而易澤不屬于這個時代,就好比電腦中侵入了一段病毒數據。
他留下的痕跡,微不足道,很快就會被清理。
所以,利用龜甲進行佔卜,還需要這個時代的人留下的痕跡,或者說他們本身帶有的氣息,就足夠。
而想要佔卜易澤,需要的就是他的眉間血,亦或者簡單地比喻為一點本源數據。
殺毒軟件能夠識別病毒,依靠的是不斷更新的病毒庫。
至于沒有進入病毒庫的病毒,殺毒軟件基本是奈何不了的。
因此,歷的做法就像是一個病毒庫,在記錄著新出現病毒的數據,以準確的實行打擊。
「難怪那麼多傳說里面,詛咒別人都需要什麼頭發絲血液等東西,原來都是為了精準打擊,換句話說,也是為了節省能量。」
易澤心中默然,越發覺得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
如此神秘且復雜的儀式,讓他原本還帶著幾分輕佻的心思,逐漸的穩定下來。
易澤也想知道,來自于三千年前的龜甲佔卜,會搞出些什麼樣的新鮮花樣。
是一種高明的話術?
還是真正的測算天機?
歷身前漂浮著的血珠,緩緩地旋轉著。
像是一顆紅寶石,越發的瑰麗。
隨著旋轉,血珠的體積在逐漸地變小。
似乎里面的雜志,已經隨著旋轉被清除干淨。
歷拿著尖銳的刻刀,在平整的龜甲正中間,雕琢著一個類似于眼楮的符號。
線條流暢,符號完整,將表面的灰塵吹散之後,一只完整的眼楮符號出現在龜甲正中。
一眼看過去,就好像整片龜甲活過來一般,在默默地注視著世界。
古語所謂畫龍點楮,似乎也不過如此。
觀眾們只看了一眼,就覺得心神一震。
「這也太逼真了吧,我感覺這龜甲在看我!」
「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簡直是鬼斧神工!」
「看來三千多年前的殷商文明,還有著許許多多我們沒有見過的神秘。」
「但凡天橋上的老瞎子有這手藝,我都直接拜他為師了!」
易澤也是一驚。
剛才他看向龜甲正中的眼楮符號,仿佛看到一只真實的眼楮,就懸掛著天空之中。
老天開眼?
易澤不明白,他靜靜地看著歷接下來的動作。
只見歷指尖一引,身前越發瑰麗紅潤的血珠,隨著他的手勢,滴落進龜甲正中的眼楮符號之中。
而後,易澤的眉間血,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融進了龜甲之中。
就好像,滴血認親?
眼楮符號微微的閃著一絲紅光,而後整個龜甲上,幾個呼吸之間覆蓋上一層細密的紅色網狀紋路。
就好像,這塊龜甲重新的生長出了血管。
不過僅僅在幾個呼吸之後,所有的紅色全部消失不見。
龜甲再一次恢復了原本的顏色,變得古樸自然。
但之前的景象,已經足夠震撼人心。
這其中的原理,就是把牛頓搬出來,也無法解釋。
觀眾們眨了眨眼。
經歷過龐大信息洗刷沖擊過的現代人,雖然覺得這不可思議,但是因為這是一個節目,他們心中反倒沒有太多的疑惑。
只能歸結于,節目的特效確實不錯,細致入微的畫面表現力也這麼好。
不過處于節目之中,知道一切真相的易澤,頓時覺得有些後背發涼。
這里越發的神秘了。
眼前在史書之中幾乎未曾留下只言片語的神秘貞人,作出的一系列神秘的舉動,讓易澤完全無法猜透。
在缺乏真實可信的歷史記載的時代里,哪怕易澤能夠穿梭時空,其表現也和普通人大同小異。
他同樣會感到深深的驚恐。
這是對未知的一種恐懼。
對于一個喜歡鑽研,甚至于經常鑽牛角尖的人而言,一知半解是最難受的情況。
易澤此刻就很難受。
因為他看不懂,但是偏偏還對此有一定的了解。
這刺激到了他的求知欲!
按照流程,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對龜甲進行炙烤。
或者說是燒灼。
讓龜甲因為燒灼產生形狀各異的裂紋,再由貞人以此進行解釋。
這就是龜甲佔卜的全套流程。
但是在經歷了方才的一系列沖擊之後,易澤覺得,接下來的過程,或許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簡單。
事實也恰如易澤所想那般。
歷接下來的動作,甚至于還有些怪異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