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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德高三皇,功過五帝,是為始皇帝!(求訂閱)

安靜,無比可怕的安靜。

現場的所有人,都大睜了眼楮,死死地盯著說出這番話的易澤。

每個人心中都閃過這麼一個詞。

不可能!

這如何可能?

滅盡六國,強盛至極的大秦帝國,怎麼可能會二世而亡?

國祚,只有短短的一十四年。

這與始皇帝猜想中的千世萬世,差的實在是太遠了。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始皇帝臉上寫滿了痛苦,目光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很想勸說自己,這一切都是眼前這個奇裝異服的年輕人在欺騙自己。

但是易澤這樣做又有什麼原因呢?

始皇帝痛苦著,內心中還報有著一絲的幻想。

萬一呢?

萬一就是易澤對他的欺騙?

萬一這只是一個後世人對祖先的玩笑?

他聲音顫抖,猶自復問一句︰「你,你可是騙孤?」

易澤知道始皇帝心里難受,更明白他此刻心中的難以置信。

這位開創了中華大一統偉業的帝王,一生之中不弱于任何人。

在他眼中,他一手建立起來的龐大帝國,也應該如此。

始皇帝未能得到夢寐以求的永生,但是,他的帝國,他的大秦,會代替他永久的存續下去。

在長生之夢破碎的那一刻起,始皇帝所有的執念,都掛在了這龐大帝國身上。

他要讓帝國千世萬世的傳承,要讓大秦的明月,世世代代的朗照後世子民。

秦國的鶴已然被黃土所埋葬,但這大秦的赳赳秦風,勢必會在華夏大地上永久的吹動。

如今,一個後世晚輩,來到了他的面前,將他喚醒,然後,告知了一個殘酷到不可能的事情真相。

始皇帝的大秦,沒了!

僅僅一十四年,便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之中,便被後人取代,徹底的成了過眼雲煙。

這叫他如何敢信?

「不可能!不可能!不會這樣的,孤的扶蘇,不會如此無能,定是你欺騙孤!定是你欺騙孤!」

始皇帝狀若癲狂,目光中滿是痛苦與彷徨,他看向易澤,又道︰

「孤以嚴刑峻法治天下,使萬民之仇怨,盡皆歸于孤之一身,只要扶蘇即位,推行仁政,萬民必定會對他感恩戴德,豈會反他?」

「到底發生了什麼?以至于孤之大秦,十四年而亡?扶蘇都干了什麼?」

始皇帝若哭若笑,大聲質問著易澤。

此刻,易澤忽而覺得有些悲哀。

始皇帝一生,坎坷悲慘,幼年之時便被父親拋棄,在母親的保護下,東躲西藏,受盡欺辱。

等到其父親登上王位,嬴政回國,卻不料想,父親突然命喪,年僅十三歲的嬴政,登上王位,是為秦王。

但此時,朝政為呂不韋把持,嬴政雖為秦王,卻並無實權,飽受轄制。

之後敬愛的母親,竟同嫪毐私通,再一次傷害到了嬴政內心。

因此,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一生之中,于親情之上,飽受打擊。

也無外乎其不善于表達情感,也一生未立皇後。

但是,身為始皇帝,在得知長生無望之下,他同樣為扶蘇鋪好了路。

恰如他所言,扶蘇行仁政,則萬民歸心。

而暴政苛刻、嚴刑峻法的始皇帝,則帶著百姓無盡的怨恨,沉眠地下。

此刻,嬴政紅著眼,質問著易澤。

他不明白,他有萬般疑惑。

扶蘇是他的長子,生性寬和愛人,又怎會看不清大秦此刻的弊病。

莫非,扶蘇與他一般,都嚴刑峻法?

始皇帝死死盯著易澤,等待著他的解釋。

回籠心神,易澤看著眼前心有不甘的始皇帝,長嘆一聲,解釋道︰

「始皇帝三十七年,秦始皇于沙丘駕崩,享年五十,臨死之時,傳下遺詔,命扶蘇即位。」

「然始皇帝身邊內侍趙高,勸說胡亥說服李斯,篡改遺詔,矯詔命扶蘇自盡,立胡亥為帝。」

「胡亥登基,為秦二世,自此趙高把持朝政,胡作非為,大秦二世而亡,國祚一十四年。」

三句話,便將當時波譎雲詭的事實一一點明。

而在始皇帝耳中,這三句話,卻不亞于晴天霹靂。

「混賬,混賬!」

始皇帝失聲痛罵。

此刻哪有什麼帝王威嚴,在得知扶蘇自盡之後,始皇帝便明白,一切都完了。

胡亥是什麼性格能力,他一清二楚。

若說當個閑散的貴族,游手好閑,那絲毫沒有問題。

但是,若是要他登臨帝位,執掌一國,那絕對不行。

「好一個趙高,當初就該听蒙恬之言,將之誅殺,也不至于釀成如今慘禍!」

始皇帝頓足捶胸,後悔不已。

當初趙高因為議論朝事,為蒙恬所見,蒙恬當場便要拔劍斬殺。

若不是始皇帝看趙高聰明伶俐,甚會揣摩心意,得其歡喜,這才保下趙高一命。

現在看來,始皇帝這是養虎為患!

偌大基業,竟在轉瞬之間,崩塌殆盡。

而寬和愛人的長子扶蘇,同樣為奸人所害。

面對著悔恨不已的始皇帝,易澤也只覺得惋惜。

扶蘇賢明寬和,素有聲望,若是他即位登基,施以仁政,或許大秦,也不會二世而亡。

只可惜,一封矯詔,扶蘇自殺,十八子胡亥即位,趙高把持朝政,對天下百姓,更加盤剝。

以至于天怒人怨,起義不斷,龐大帝國,二世而亡。

現場所有秦軍將士,在听到大秦二世而亡之後,也都發出了悲戚。

特別是知曉扶蘇為奸人所害,被迫自殺,更是怒發沖冠。

但此刻,又有什麼用呢?

大秦已經完了,龐大帝國早已經消失在歷史塵煙之中,成為人們茶余飯後的談資。

轟隆隆!

雷霆炸響,黑雲如墨。

大風涌蕩,驟雨襲來。

一如此刻始皇帝的心情。

陰郁,絕望,又有著不甘。

此刻,大雨之下,所有人都這麼靜默的立著。

豆大的雨滴毫不留情的擊打著眾人的肌膚,然而沒有一個人躲避,也沒有人出聲。

悲哀的情緒,在大雨之中蔓延開來。

大秦,就如同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一般,以狂暴風雷之勢,席卷了整片天地,而後,又極快的消逝。

此刻,天地昏暗,暴雨傾盆。

悲哀絕望的情緒,即便是隔著屏幕,觀眾們都感受的一清二楚。

「這場雨,來得好是時候啊。」

「我感受到了濃濃的哀傷,這是老秦人的哀傷嗎?」

「赳赳老秦,共赴國難。血不流干,誓不休戰!而如今,他們為之捐軀赴死的大秦,已經沒了,無數老秦人,又該何去何從?」

「看到政哥這個模樣,真的好心痛啊,一代帝王,一生不輸于人,卻在死後,輸了天下。」

大雨滂沱,雷聲隆隆。

風雨之中,始皇帝閉著雙眼,身體顫抖著。

易澤微眯著眼楮,看著此刻悲痛絕望的始皇帝,心中有萬般安慰之語,但話到嘴邊,都化作嘆息。

如何安慰?怎麼安慰?

一手創建的大秦帝國分崩離析,最心愛的兒子被迫自殺,這接連的打擊,無異于晴天霹靂。

雨水落下,模糊了所有人的雙眼。

始皇帝剛毅的面龐之上,滿是水跡。

卻不知這是哀痛之淚,還是無情天雨。

而就在此時,自百萬秦軍之中,卻傳來一聲聲吟唱。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于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于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這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剛開始只有一小部分在唱,到後面,傳得越來越廣,越來越多。

每一個秦軍將士,都自發地傳唱起這一首《無衣》。

聲音蒼茫而又古老,帶著奇特的韻律,在風雨之中流傳。

「唱的什麼啊?為什麼我一句也听不懂?」

「這,這好像是古秦腔?我就說為什麼節目中的帝王都說普通話,原來是經過特殊設計的!」

「易澤也太用心了吧,這是哪里復原的古漢語啊?」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我一個字也听不懂,但是內心中悲傷的情緒突然淡了下來,感覺很受鼓舞!」

大秦銳士們逐漸激昂起來的音調,同狂暴的風雨聲雜糅在一起,演繹出別樣的美感。

這慷慨激昂的聲音,讓電視機前的觀眾不解,因為這種語言,太過于古老。

歷經兩千多年的歲月,我們的語言最終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但在曾經,歷史上的語言,卻並非現在的模樣。

易澤特地撤去了系統的一點功能,讓這兩千多年以前的大秦古語,再一次響徹在世界上空。

語言雖然讓人不解,但是,其中蘊含的情感,是共通的。

這是音樂的力量,也是情感的力量。

此刻,一首《無衣》,氣勢雄壯磅礡,將老秦人的昂揚情緒,再一次調動起來。

大秦滅亡又如何?

老秦人,是不死的!

秦始皇睜開了雙眼,眼望著無數雙熱切地雙眼,耳邊是愈發宏大磅礡的傳唱之聲,他心中,火焰再一次燃起。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于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于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他沒有猶豫,隨著眾軍,一齊高聲和唱著。

易澤,同樣也不例外。

他也听不懂這充滿古調的古語,但是僅僅是學習其中的輕重緩急,學習其中的起承轉合,卻是很快就通。

只是,這古語的《無衣》他可不會,因此,易澤唱出來的,是流傳于後世的《無衣》。

這一回,觀眾們終于明白了,在場所有秦軍們傳唱的是什麼了。

「我的天,這是《詩經》中的《無衣》!」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熟悉的字句,但是用這種奇怪的腔調唱出來,卻是分外的動听。」

「易澤也太強了吧,這麼快就會唱了?他要是不說,誰能夠听懂?」

「博學多才,這就是易澤嗎?愛了愛了!」

此刻,電視機前,不僅僅是觀眾們激動了。

不少學識過人的老學究們,同樣是激動不已。

王露華,一個研究古漢語音韻學數十年的專家學者。

同樣也是國內古音學的宗師級別人物。

作為一個學者,他本身便對歷史相當的考究。

一次偶然的情況下,在看到易澤的節目之時,他便驚為天人。

其中的服飾背景建築風格,以他的學識,也完全挑不出差錯。

當然,這也與王露華本身專攻的方向有關。

他畢竟不是古建築學的專業人士,只是能夠看到如此考究的節目,心中歡喜,也成了粉絲之一。

然而今天,當這古老的秦腔響徹之時,他完完全全的震驚到了。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王露華研究古音學數十年,最大的遺憾就是不能夠听聞真正的古音古語。

文字材料終究有限,無法完美的將古代音韻徹底的表現出來。

更別說兩千多年前的古秦腔,那完全是失傳的狀態。

但是今天節目之中的音調一出來,王露華整個人直接原地高潮。

「這,這……」

他雙手激動地顫顫巍巍,抓著電腦左听右听,恨不得將每一個音符都記在心中。

此刻,這位研究了數十年,年近半百,將一生都貢獻給了古音學的專家學者,不禁痛哭流涕。

他一生的渴望,一生所執著追求的東西,在這一刻,真真切切的出現在他身邊。

往日所听,嘔啞嘲哳,今日,王露華終于如听仙樂耳暫明。

此刻,畫面之中,氣勢磅礡的傳唱聲不斷地回想。

每一個人的心中,都激蕩起無盡的勇氣和熱血。

先前听到大秦滅亡的頹喪與絕望,在此刻一掃而空。

他們依舊不舍,但此刻,他們不在絕望。

他們懷念著逝去的大秦,但他們堅信,大秦的精神與血脈,將永遠的傳續下去。

大秦的明月,必將朗照每一戶人家的窗台。

大秦的勇武,必將刻進每一個後人的骨髓。

大秦雖亡,但是,老秦人不會死!

始皇帝目光逐漸的明亮清澈,一掃之前的頹唐與悲傷。

他不是一個只會沉浸在悲傷之中的廢物。

他是大秦的皇帝,是天下人的皇帝,是後世萬萬人敬仰的始皇帝,是開創了華夏大一統的千古一帝!

「孤幼時逃亡,受盡欺辱,立志圖強!」

「孤九歲歸秦,十三歲繼位!」

「十九歲親政,平定嫪毐之亂!」

「二十三歲,除呂不韋,盡掌大權!」

「孤二十九歲滅韓,三十二歲吞趙,三十四歲伐魏,三十七歲克楚,三十八歲佔燕,三十九歲亡齊!」

「孤自認為德高三皇,功過五帝,故此稱皇帝!」

「又因孤是這天下第一個皇帝,故自稱始皇帝!」

嬴政雙目之中精光熠熠,方才的頹唐與哀傷一掃而空。

「大秦雖未能傳至萬世,但孤之名,必將萬世流傳!」

「老秦人的精神與血脈,必將萬世傳續,永不斷絕!」

始皇帝眼神無比的明亮,他望著四處昂首挺立著的秦軍將士,臉上閃過自豪的神色。

大秦覆滅又如何?

老秦人還在,大秦就沒有亡!

此刻,所有觀眾看著氣勢重新昂揚起來的始皇帝,內心之中百感交集。

「政哥不愧是政哥,哪有這麼容易被困難打倒。」

「我相信,如果政哥有機會,他一定會帶著手底下的大秦銳士,東山再起!」

「一代帝王長眠地下,蘇醒之時,世界早已天翻地覆,但是不論時間再怎麼久遠,他們的精神始終如一。」

「這就是老秦人,這就是兩千多年前,我們的先輩昂揚不滅的精氣神!」

易澤望著這天,只感覺雨勢漸小,而後竟然逐漸的由陰轉晴。

這一切並非他所控制,似乎單純的只是因為眼前這個偉岸的男人而起。

他悲傷之時,天地同哭;

他欣喜之時,日月同輝。

仿佛,他才是這個天地的主人。

衣服被雨水完全浸濕,但易澤並沒有感覺到寒冷。

在始皇帝身邊,一種溫暖的感覺持續的散發著。

仿佛這個男人,就是這個世界的太陽。

他周邊的一切,都會因為他耀眼的光芒,變得不再寒冷。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正恰如始皇帝一般,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存在。

此刻,嬴政精神飽滿的目光再一次投了過來。

「後輩,曾經孤于太廟,昭告先祖之時,已將天下一統之事告知,然而卻不知孤的先祖能否听到。你既然能喚醒孤,想來定有方法讓孤見到先祖,可願助孤一臂之力?」

面對著始皇帝的請求,易澤找不到拒絕的原因。

至于始皇帝為何不去見見後世的繁華昌盛?

易澤想來,之前那神龍軍,已經極大地刺激到了始皇帝,讓他明白,兩千多年後的後世,已經是全面的碾壓大秦。

如此,再去看後世,便顯得多余且愚蠢了。

以始皇帝孤傲自負的性格,是決計不會再去後世找那罪受。

人之常情罷了。

而作為一個一統天下的帝王,始皇帝完成了一代代秦王未能完成的夙願。

富貴不還鄉,如衣錦夜行。

恰如如今出門在外的游子,一旦有了什麼成就,第一反應還是要跟家里人分享。

所謂報喜不報憂,正是如此。

對于始皇帝而言,他的家人,就是歷代秦王。

是為了大秦萬世一統而不斷積攢力量的歷代先王。

易澤不知道始皇帝到底想去見哪一位先王,但是,這並不妨礙他理解始皇帝的心情。

「始皇帝想去見哪一位先王?」

易澤問道,之間嬴政略一思考,臉上忽然露出一抹笑容。

「孤首先要見的,並不是先王,而是孤的仲父!」

「仲父?」

易澤有些驚訝。

歷史上能稱作始皇帝仲父的,唯有呂不韋了。

始皇帝去見他作甚?

莫非是要炫耀一下自己的成就?

易澤一直覺得,嬴政對呂不韋的感情,應該是極為復雜的。

有許多的謎團,都牽扯在他們二人身上。

民間傳說嬴政其實應該是呂不韋的兒子,是呂不韋下的一盤大棋。

雖說這傳說立不住腳,但是與大人物相關,總會讓人津津樂道。

但不可否認,歷史上的呂不韋,的確是一個天才。

憑借著自己的口才和家財,硬生生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商人,一躍成為秦國的相國,獲得了非凡的地位和成就。

一本《呂氏春秋》,更是傳之後世,千古留名。

縱覽呂不韋的一生,可以發現,這就是個開掛一般的投資天才。

若不是嫪毐之事的牽連,呂不韋暮年未必會如此淒慘。

在秦始皇一統天下的腳步之中,呂不韋同樣做出了很大的貢獻。

只是嬴政,為何要去見呂不韋?

是去炫耀,還是去緬懷?

盡管心中有種種疑問,易澤還是答應了下來。

時空流轉,日月回溯。

咸陽,呂府。

這里,是相國呂不韋的府邸,也是整個咸陽城中,最炙手可熱的地方。

因為呂不韋自身的名氣以及權力,無數人趨之若鶩,拜入呂不韋門下,成為了他的門客。

但隨著秦王政的不斷成長,呂不韋的地位也愈發尷尬起來。

他貴為相國,又被尊為仲父,地位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用權傾朝野四個字來形容他,最合適不過。

然而無論他有多大的權力,當秦王政成年之時,他所掌握的權力,勢必要全部歸還給嬴政。

不舍嗎?

並不是。

呂不韋老了,已經感覺到力不從心了。

只不過權力這種東西,能讓人風光無兩,也能讓人粉身碎骨。

呂不韋感覺到深深的無力,近日來秦王政越發的獨立霸道,對他的態度也逐漸的有了變化,這一切都讓呂不韋明白,自己該退了。

但是如何退,什麼時候退,屬實是一個大問題。

退的慢了,秦王政不會放過他。

而退的快了,他的敵人又不會放過他。

這種局面,即便是精通人性的呂不韋,也感覺到了為難。

今夜,他在書房之中,依舊是愁眉苦臉,努力的思考著對策。

同時,太後那邊,也讓他頭疼不已。

人老了,能力下降,他一個老人家,怎麼可能滿足如狼似虎的太後?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搞點其他的給太後之時,眼前燭光忽的一閃,緊接著,一道偉岸的身影出現在面前。

呂不韋一驚,抬頭看去,正對上一雙深邃如海的雙眸,再一看相貌,登時大驚。

此人竟與秦王政有八分相似,只是容貌上更顯得老成,有一種城府極深的感覺。

「你是誰?」

呂不韋並沒有驚慌失措,能夠避過府邸之中的守衛,突然來到這里的,想來不會是一般人。

刺客這些年他見多了,但是從未有人能夠靠近他。

眼前這人,不僅衣衫華貴,而且相貌與當今王上極為相似,不禁讓呂不韋心中震顫。

「呂相國,怎麼,不認識朕了?」

此時,嬴政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連說話的語氣都換了一種。

似乎是有意嚇一嚇這個老謀深算的老狐狸。

「你是……是王上?」

呂不韋眼中滿是疑惑,他有些不解,王上明明年輕的很,怎麼會突然老了這麼多。

「不,我是始皇帝嬴政!」

秦始皇目光陡然間冷厲下來,一瞬間帝威降臨。

「見朕,為何不跪?」

呂不韋感受著眼前這人身上深不可測的氣勢,心中頓時涼了半截。

這種氣勢,他從未在其他人身上感受過,仿佛眼前這人,就是這片天地的主人。

「你……你真是……不對,不對,王上明明還很年輕……」

呂不韋陷入了否定又肯定的循環之中,他心中有著不信,然而眼前所見,卻讓他忌憚萬分。

而始皇帝,仿佛是厭倦了繼續捉弄呂不韋,他已有些意興闌珊了。

原本想著回到過去,能夠好好地殺一殺這如日中天的呂不韋的威風,但此刻見到呂不韋,嬴政突然間發現,原來自己曾經視若大敵的敵人,現在在他眼中,只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無趣,無趣得很!

意識到這一點的始皇帝,再也沒有了那種心思,去捉弄這一個不能稱作是敵人的敵人。

當眼界高了之時,始皇帝驀然發現,即便是面對曾經強大的敵人,他也提不起太多的興趣了。

滅了六國的他,終究不再是以前那個秦王政了。

他現在是大秦的始皇,是開創萬世一統的始皇帝。

既覺得無趣,始皇帝也不再過多的停留。

這里不再有他的敵人,只有一個疑神疑鬼的老人。

觀眾們看著這一切,也感受到了始皇帝那種高處不勝寒的感覺。

「就像一個大學生再去做初中的題目,只會覺得簡單,政哥把所有的副本都打通了,再回過頭去看這個新手村BOSS,就覺得他好弱啊。」

「高處不勝寒,每一個走到了巔峰的人,或許都會有這樣的感覺。」

「就有那麼的一絲不得勁,明明是在你最巔峰的時候過來,來了之後卻發現,你所謂的巔峰,也不過如此而已。」

「想必政哥偶爾在深夜之時,也會想如果見到當初的呂不韋,自己會如何如何,只是他沒有想到,當真正的見到之時,場面會是這般。」

恰如觀眾所想,嬴政此刻只覺得意興闌珊。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看著有些驚訝的易澤,笑了笑,道︰「無趣,無趣得很。」

「陛下這是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罷了。」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嬴政咀嚼著這一句詩,而後點了點頭︰「或許吧,接下來,就去見一見商君吧。」

原本始皇帝的行程安排並非如此,只是在他見到曾經朝中最大的敵人也不過如此之時,越發覺得這不過是浪費時間。

而商君,同樣是他心中無法忘卻的人。

商鞅變法,促使大秦從此富強。

這是大秦強盛的根基,也是大秦擁有一統之力的源泉。

易澤點了點頭,他已然猜到了始皇帝的想法。

而且,他決定,不僅讓嬴政見到商鞅,還要讓秦國第一位王也出現在他的面前。

易澤手指劃過空間,仿佛是世界上最鋒利的刀,一瞬間割斷開時空的阻隔。

下一刻,二人眼前時空變化,再出現時,便是王宮之內。

此時,正是秦孝公在位期間。

商鞅推行變法,已經取得了不錯的成效,而太子有兩位門客,居然拾掇太子去阻礙新法實施,商鞅為嚴明法紀,當著太子之面,將二人施以墨刑。

此刻,大殿之內,太子嬴駟跪坐在一旁,怒氣沖沖,而商鞅則站在另一邊,正向上座的秦孝公說著什麼。

恰在此時,大殿之內時空流轉,嬴政同易澤同時出現。

這驚世駭俗的出場方式著實將在場所有人嚇得不輕,秦孝公更是一臉的驚訝,剛要招呼衛兵進來,易澤便將時空鎖定,整個大殿,成為獨立的區域。

「你二人是何人?」

秦孝公陰沉著臉,眼神中有著戒備,原本跪坐在地的太子嬴駟也站了起來,謹慎的看著突然出現的兩人。

易澤聳了聳肩,攤攤手,這里並非他的主場。

而始皇帝,看著眼前只出現在畫像上面的先祖,不勝感慨。

身為後輩子孫,即便他貴為皇帝,此刻也變得謙卑起來。

「後世子孫嬴政,拜見兩位先祖,見過商君!」

「後世子孫?」

秦孝公皺著眉頭,只覺得此事相當荒唐。

這從哪里冒出來的一個後世子孫?

雖說出場方式讓人驚駭,但是秦孝公畢竟是老狐狸了,很快便平穩下心神,問道︰「可有何憑證?」

「當然!」

始皇帝雖然什麼也沒帶,但作為嬴姓子孫,對自家的事情自然是知道的相當清楚。

更何況嬴駟等人所處的時代,不過是百多年前而已。

看起來很長,實際上很多事情,都能夠完整的流傳下來。

說了一些宮廷之中的私密之事之後,嬴駟等人便徹底相信了嬴政的話。

沒辦法,這些事情,只有自己人才知道。

有些事情,現在秦孝公甚至都沒有告訴嬴駟。

這就很有說服力了。

「你是哪一代秦王?」

在確定眼前此人真的是後代子孫之後,秦孝公的態度立馬回轉。

他從上座走了下來,拉著嬴政的手,直接問道。

「大秦,沒有王了?」

「什麼?」

當听到這一句話時,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沒有王了?

難不成大秦被打沒了?

就在所有人都惴惴不安之時,嬴政又補了一句︰「孤已經一統天下,並自號為皇帝,大秦,沒有王,只有始皇帝!」

「你,你是說真的?」

秦孝公雙眼登時就紅了,嬴駟同樣是激動不已。

一統天下,是多少代人的夙願了。

如今,來自後世的子孫,親口告知他們,大秦,一統了天下。

整個天下,都是大秦的天下,都是老秦人的天下!

商鞅雖為臣子,但同樣激動不已。

他來到秦國,不就是為了一展自己的才學和抱負嗎?

如今听到這個消息,這就證明,他的選擇,沒有錯!

秦國,才是最終的贏家!

激動過後,秦孝公擦了擦激動地淚水︰「那你此番來,是為何事?」

「為見先祖,也是為了感謝一人!」

「何人?」

「商鞅!」

「商君?」

幾人一問一答,目光登時就鎖定在了商鞅身上,看得商鞅心里發毛。

被幾個國君看著,能不緊張那才怪了。

「大秦能有一統天下之戰力,全白商君所賜,若無變法,恐大秦無力于汕東六國相抗衡,更別說一統天下了!」

幾人分別落座,嬴政將事情一一說明,並著重的強調了商鞅變法的作用。

這是大秦崛起的根基,是老秦人能夠一統天下的力量來源。

先進的制度,帶動著大秦成功的完成了一統天下的夙願。

易澤靜靜地站在遠處看著,此刻,他這個主持人,倒是有些邊緣化的色彩。

但是這又如何?

見諸古人,並能與古人面談,已經是極大地幸運了。

至于此刻的話題,他也確實搭不上嘴。

都扯到治國方略去了,他一個平頭百姓,對這些確實是了解的不夠清楚。

平時和朋友聊天吹比可以隨便說,但涉及到了這樣的場合,就不夠看了。

更何況,他的意見過于的超前,對于此刻的大秦而言,作用並不大。

總不能開口就要求他們大力發展工業吧?

看著始皇帝與兩位先祖聊的十分開心,易澤也輕松的呼出一口氣。

這一行的目的,他算是達到了。

不僅見到了傳說中的始皇帝,還有幸看見了傳說中戰無不勝的大秦銳士。

至于呂不韋,商鞅,秦孝公,嬴駟等人,那是意外之喜。

更何況,能夠挫一挫始皇帝的威風,那也是值得吹一輩子的事情。

易澤悄悄地退出大殿,看向這還不算富饒的咸陽城。

如今,秦國還處于弱勢地位,割地,講和,也時有出現。

秦孝公數次想要東征收回失地,也沒有辦到。

直到商鞅變法之後,秦國才一點一點的收回失地,挽回頹勢,並逐漸的富強起來。

現如今的汕東六國或許沒有想到,這個地處函谷關以西,歷來為他們所看不起的秦國,正在積蓄著力量,摩拳擦掌,準備干出一番大事業。

在往後的百年時光里,這個經受了莫大的苦難,從西戎手中硬生生爭搶地盤的秦國,逐漸的成為六國揮之不去的夢魘,並最終將六國一一消滅。

如果以一個有趣的角度來看,秦始皇嬴政的一生,就恰似秦國的一生。

嬴政幼年時艱難險阻,飽受屈辱,回國之後繼承王位,積蓄力量鏟除強敵,再後來東出函谷吞並六國,而後于壯年之時,溘然離世。

而秦國,一開始秦非子之時,同樣是披荊斬棘,而後商鞅變法逐漸富強,幾次合縱連橫將六國布局打亂,最後強大到奪取天下,成為一個龐大帝國,而這個帝國的分崩離析,也僅僅只是在一瞬間。

易澤沿著咸陽城古樸的階梯往下走著,在他身後,並不宏偉的大殿逐漸隱藏在歷史的迷霧之中。

所有的功過是非,所有的王圖霸業,所有的野心與向往,統統化作歷史中的水滴,隨著時光的長河,逐漸遠去。

當我們回過頭來去看歷史之時,只能夠看到,這條寬闊而又湍急的歷史長河中,有無數的光點在閃爍。

他們有的亮如日月,有的微弱如螢火。

有的渾身正氣煌煌,有的充斥著污穢。

有的青史之上美名揚,有的文人筆下如死犬。

當然,更多的是組成了這條歷史長河的水滴們。

他們不會發光,但他們的存在,使得這條歷史長河清晰可見,使得那些光點得以閃耀。

他們是大秦吞並天下的百萬銳士,是漢武驅逐匈奴的錚錚鐵蹄,是太宗征戰天下的大唐鐵甲,是洪武斬向貪官污吏的鋒利鍘刀……

此刻,水浪聲響起。

易澤似乎就走在這一條歷史長河之中。

他就像是一個在海邊拾取漂亮貝殼的孩童,將一個個撿拾到的貝殼展示給每一個觀眾。

「大秦的百萬銳士已經消失在歷史長河之中,他們之中,很對人沒有留下自己的名字,但就是他們這樣的無名之人,卻幫助始皇帝,完成了這千古未有的壯舉。」

「如果沒有他們,那麼中華大一統的步伐或許將會繼續推遲,沒有他們,縱使始皇帝真的能力通天,也無濟于事。」

「當然,一個偉大的領袖,才懂得如何去使用他手中的這把利劍,才能夠將這把利劍,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德高三皇,功過五帝,這是他對自己一身最有力的評價,也是這位千古一帝一生的寫照,不論你喜不喜歡,始皇帝始終穩坐龍台,並孤傲的俯視著這個世界。」

「他為這個世界帶來了數百年不曾有過的大一統,他親手開創了傳承兩千多年的封建帝制,他將大一統的觀念深刻的植入每一個中華兒女的心中,他的偉大,不言而喻,也無需贅述。」

易澤回過頭去,仿佛在回望那位位于歷史源頭的帝王。

「薪火相傳,奮飛不輟!我們的祖先為我們打下了這一片大好山河,身為華夏兒女的我們,能做的除了緬懷這些為華夏富強不斷努力的祖先之外,還有發揮自身的光和熱,為我們的後輩們,守住這一份來之不易的基業!」

「各位觀眾,我是易澤。」

「興華夏五千載歲月榮光,見中華千百代傳世芳華。」

「始皇帝的傳奇到此結束,新的傳奇將繼續展開。」

「且盼你我,攜手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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