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夜。
家里頭所有的人都差不多睡下。
顧海瓊又把地給掃了一遍，白天是初一，新年里的第一天講究的很，
不能掃地，不能干活，不能洗頭發！
甚至連衣服都不能洗。
顧海瓊也沒什麼心思在這些事情上和老人去爭個什麼高低的。
也就是這一天……
臨睡前，她又去外頭院子里轉了一圈。
這是在聊北市那邊家里養成的習慣！
沒辦法呀，家里頭男人不在，就她們這些女人，孩子的。
能不謹慎嗎？
門栓的好好的，一圈轉下來也沒發現什麼異樣。
她也就放下了心，正想著轉身回屋去睡覺。
門外頭響起的腳步聲把她給嚇了一跳，瞬間睜圓了雙眼。
緊緊的盯著院門外。
她抿了唇，雖然沒出聲，但卻是全身的警惕和戒備！
腳步聲停下來。
顧海瓊張了張嘴，也沒出聲。
倒是外頭，響起了一道低沉的聲音，「媳婦，是不是你？」
這聲音？！
沈南川？
顧海瓊一下子高興起來，不過卻是沒有大意，
「誰在外頭？」
果然是自家媳婦！
這是不是戲文里頭說的那啥，心有啥的一點通？
看看，自己這才剛到家。
媳婦就出來接他了！
一門之隔。
沈南川咧著嘴笑，「媳婦，是我，是我回來了。」
真的是沈南川！
顧海瓊心里頭松了口氣，上前兩步動作利落的把門打開。
一抬頭。
就看到身前高大的身影，一身的風塵僕僕。
不過，看著她的雙眼卻是晶晶亮，露出一口大白牙，「媳婦，我回來過年了。」
她幾次張了張嘴，最後，重重的點頭，「回來就好！」真的回來就好！
還是一陣風吹過來，院門 當一聲響的動靜讓顧海瓊驚了下。
回過神，她高興的聲音里頭帶著些許的悶聲，「回來就好，明天早上爸媽肯定很高興。」
「還有，趕緊進家說話吧。」一會兒再把家里頭其他人給吵醒了！
把院門重新鎖好，兩口子朝著房間里頭走了進去。
坐在沙發上，沈南川看著燈影下的顧海瓊，眉頭擰了下，
「我怎麼瞧著你瘦了？」
「是不是最近工作很累，你那邊的事情，不是很重要不急的要麼就放放，要麼就丟給韋昌他們幾個去。」
沈南川心疼自家媳婦，怎麼看怎麼覺得比自己上次回來見到的人要小了一兩號！
「行了，你就這麼一眼看出了什麼，連夜趕回來的吧？」
不用等沈南川答話，顧海瓊都明白他的答話是什麼，抬腳朝著外頭走，
「你等著，我去給你找些吃的去。」
沈南川伸手攔下她，
「找什麼東西，我一路上也隨便吃了點東西的，這大半夜的馬上就要天亮了，一大早再說。」
顧海瓊瞪了他一眼，不同意他的說法，
「這怎麼行，哪里有到自己家了還餓肚子的？」
「你等著，我去給你煮碗餃子去。」
都是早就包好備著的。
很快就好。
知道自己攔不住，沈南川直接站了起來，
「我和你一塊去，我幫你燒水。」
「那也行。」
顧海瓊朝著他微微一笑，天地萬物，諸般人物，沈南川覺得自己眼里頭只有這一刻！
廚房的灶上有備著熱水的。
沈南川把煤氣打開，用熱水下鍋，燒開後直接下了些素餡的餃子。
顧海瓊拿碗盛起來，沈南川幫著她把鍋給洗了。
兩個人也沒有換地方，就在廚房里頭吃。
沈南川吃，顧海瓊看著。
兩口子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都是些家長里短的。
多數是顧海瓊說或是她問。
然後沈南川听，或者是回答……
將近兩點，沈南川把碗筷洗好放回去，然後兩人又回到廳里說了會子話後，顧海瓊才催著沈南川去刷牙洗漱。
也就是五六分鐘的工夫。
沈南川拿著毛巾擦著濕淥淥的頭發走了回來，
「你說說你，哪來的那麼多規矩啊，什麼飯後半個小時內不能洗澡，都打從哪听來的？」
顧海瓊靠在床頭上看書。
听到門口的動靜聲抬起頭，正想說話呢，就听到了沈南川這話。
她白了他一眼，
「誰和你一樣啊，一心就全撲到了工作上，別的事情在你眼里怕是根本不存在……」
語氣里頭多了抹嗔怪，她對著沈南川哼笑兩聲，拿了毛巾走過去，
「頭發也不知道擦干。」
「都滴著水呢。」
沈南川很是听話的坐到了椅子上，和個孩子听訓一樣一動不動。
「有毛巾都不知道擦干了再出來啊。」
顧海瓊看了眼他手里的毛巾，覺得有些濕，便隨手搭到了一邊的椅子扶手上。
然後轉身去拿了條干淨的繼續擦頭發。
原來是給自己擦頭發！
沈南川眼里全是笑意，還是自己家里頭好！
幸好他這次和江易換班，又許了那家伙好幾罐茶葉才能回家。
……
次日一早，呂家老兩口上了年紀沒多少睡意，每每都是家里頭醒的最早起的最早的。
大年初一更是這樣。
不過，今天呂老爺子起床走出院子，卻發現自己不是起的最早的。
院子里頭。
沈南川打完一套拳收勢，扭頭看到從房間走出來的呂老爺子。
他一揚眉，
「爸，新年好。」
「嗯，新年好，不是，你什麼時侯回來的？！」
呂老爺子習慣性的點頭，是新年好，只是下一刻他就被對面出聲的人嚇了一跳。
老爺子一臉的詫異，
「你什麼時侯回來的？半夜？」
「一點半左右到的家吧。」
沈南川扶著呂老爺子進了房間，又幫著他倒了杯水，特意看了眼呂老爺子的面色，
「爸，你最近的氣色看起來不錯啊？」
沈南川也在一側的椅子上坐下來，看了眼外頭還沒有完全亮起來的天，
「爸，咱們不需要去拜年什麼的吧？」
小時侯在農村的記憶，大年初一天還沒亮呢，大人們就已經早早的起床，三五成群的湊到一塊相約著去給長輩家拜年，這個習慣直到他長大，參軍入伍……到了後來，他每年回家的日子是越來越短，後來成了婚，再然後就是有了一一，他娘那邊是越來越過份，老家更是幾乎不曾回過！
一路走到現在。
他和那個家卻是離的越來越遠！
仿佛，在那個家里頭的一切都是他年少小時侯的一場夢！
呂老爺子也沒想到沈南川會說這樣的話，
拜年嗎？
他笑了笑，抬眼去看身側的兒子時，呂老爺子看著他臉龐上的悵然。
心思一轉也有些不是滋味兒，
自己的兒子打小不在身邊，如今能長大成人，還能娶妻生子，能讓自己一家團聚……
他還有什麼好求的？
呂老爺子不動聲色的轉開了話題，
「工作那邊都安排好了，這次能在家里頭待幾天？」
「你媽一會起來要是看到你回來，肯定很高興！」
父子兩個也不覺得冷，就那麼坐在院子里頭的休息椅上隨意的說著話，呂老爺子在問了沈南川一些工作生活上的事情過後，便突然轉開了話題，「這次回來在家待幾天？」
「有一周的假，不過……」
不過後頭的話是什麼意思，沈南川沒說，呂老爺子卻是秒懂。
也就是沒事兒，他就能在家里多待幾天。
可如果那邊有什麼突發事件啥的……
隨叫隨到！
呂老爺子笑呵呵的，「那就先在家里頭待著，今天是初一，你就在家里好好陪著她們，出去轉轉也好，明天我帶你出去走走，見幾個老朋友。」
這是在給沈南川打前站，讓他多認識幾個人多幾條路的意思了。
如果是換在早幾年的時侯。
那個時侯沈南川沒結婚，或是沒有家里頭這幾個孩子。
沒有經過這麼多的諸事磨礪。
沈南川覺得自己肯定會不屑一顧！
可是現在……
他不過是淡淡一笑，「謝謝爸！」
世事變遷。
時事變遷！
變的，還有人里頭的心思和想法。
當然了，有些人再怎麼改變，初心不會變！
一如沈南川。
有人脈，有資源並不代表自己就可以或是就會亂來！
相同的基礎或是自己甚至比別人更勝一籌時。
為什麼不是自己這個有能力的？
這就是他現在的心思！
保持自己的本心，堅持自己的目標之余，他還是一個男人。
他要為這個家負責。
擔起愛人、父親、兒子的幾項身份和責任！
呂老太太是六點半起床的。
走出房間的時侯還念叨呢，「你說這老頭子，怎麼在外頭院子里頭待起來了，也不怕冷！」
然後一出門，她一下子看到了坐在呂老爺子身邊的沈南川。
眼神里頭的光啊。
她三步並作兩步的走過來，「兒子，你什麼時侯回來的，早上到的？」
「媽，你又沒穿棉襖就出來。」
呂老太太身上是穿了小襖的，就是沒穿外面的外套，這會兒看到沈南川沒回自己的話卻先關心起了她的身體，心里頭美滋滋的，不過嘴上卻是不甚在意，「又不出去哪里冷，媽穿著羊毛衫呢，還有這個小襖，小顧說叫什麼輕薄羽絨服，還是在國外買的呢，不過穿著可真是舒服。」
這伸伸手伸伸胳膊的，好像和沒穿什麼似的！
輕便的很！
沈南川眼底全是笑意，自家媳婦買的東西自然是最好的！
不過……
正如他媳婦之前和他嘀咕過的話，老太太老爺子高興就好！
「媽，爸，我去看看外頭有什麼吃的，買點早飯去……」
他這話一出口，呂老太太直接一眼橫了過去，
「買什麼早飯啊，我看你是工作里頭待久了，腦子不會轉了吧，今天是什麼日子？」
大年初一！
去哪買早飯啊你。
沈南川話一出口也反應了過來，這會兒被呂老太太一頓嗆，只是咧著嘴笑了笑，
「我忘了。」
呂老太太抬手指著他，嘴角抽了抽，
「你可真有本事！」
大半夜的回來做什麼的？
不就是為了和媳婦孩子家人過年嗎。
他到好，到家後把這事兒完全給忘了！
呂老太太搖搖頭，站起了身子，「餓了吧，我去廚房給你先煮點餃子吃去……」
「媽，我不餓，一會等她們都醒了再煮吧。」
家里頭人多。
要是誰起來誰就先吃飯，這餃子得煮好幾鍋！
一早上就什麼事情都別干，就忙活著煮早飯下餃子吧。
呂老太太看了下時間，六點半多了，便沒同意沈南川的話，
「都快七點了，也該起來了，你先把水燒好，等她們醒了馬上就可以煮。」
沈南川站起了身子，「那我和您一塊去。」
只是他這一起身，一扭頭，看到不遠處房間推門走出來的人。
臉就有點黑，「你怎麼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