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媽媽這里是真的問不出什麼來。
到最後，沈南川的視線再次落到了沈北軍身上。
不過他也並沒有太心急。
晚飯雖然比較豐盛，當然，這是對沈媽媽和沈北軍幾個來說。
對于沈南川來言，他在家里也好部隊也好，吃的哪頓飯都比這一頓飯好！
而且，想著之前沈媽媽那一翻蠻橫霸道的話。
再看看她這會兒一個勁兒的往沈北軍碗里頭夾菜……
他雖然不至于食同嚼蠟。
但總是有那麼兩分情緒波動就是。
而且，這一刻的沈南川不期然的想起了自己前段時間在家和呂老太太相處的時侯。
他不是二二小五幾個小孩子。
早過了一心羨慕別人，只想和自己親媽親近的時侯。
可是，看著呂老太太恨不得把世上所有最好的東西都捧到他跟前的時侯。
他心里頭的情緒，那一刻說真的，除了心酸還有的就是澀然！
兩相比較。
沈南川心里頭能沒有一丁點半的情緒波動嗎？
當然，對于沈媽媽的所為吧，以前就沒什麼感覺，如今更是一樣！
而且這一刻他甚至都覺得，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呀，人家疼自己的親生兒子！
想想呂老太太之前吃飯就恨不得把桌子上所有吃的都放到自己碗里，塞到他嘴里看著他吃的樣子。
再到後頭，這件事情被迫放到了明面兒上。
呂老太太估計也是覺得沒什麼好瞞的，一塊吃飯的時侯，那除了照顧幾個小的，就是他！
當然，自家媳婦也是她關照的對像之一。
這會兒想想，他真的覺得沒什麼好在意的，這就是親生和不是親生的區別！
「想什麼呢，吃飯還發呆？」
倒是沈爸爸，看了眼一個勁兒幫著沈北軍夾菜的沈爸爸，搖搖頭，有些看不過去的一眼瞪過去，
「他又不是幾歲，都多大了啊，整日里頭在外頭混不著家不說，怎麼著，這連飯也不會自己吃了啊？」
「要是不會吃的話那就干脆別吃了！」
他氣呼呼的看了母子兩個一眼，又朝著沈南川和藹一笑，
「這些菜都是你娘給你做的，大川你快吃啊，喜歡吃哪個就吃哪個，這可是自己家。」
「是是啊哥，你你多吃點兒……」
沈北軍倒是有心想不出這個聲的，可是，他想了想，覺得還是得討好下這個哥哥。
管他是親的還是後的呢。
反正他都叫了這麼多年的哥了，再多叫幾聲或是幾年也沒啥！
又不會掉塊肉！
可他要是把這尊煞神給惹惱，到時侯再爆揍自己一頓……
沈媽媽看了眼沈南川，嘴唇掀動了兩下，卻又繼續低頭吃起了自己的。
不過也不知她是想到了什麼還是想通了什麼。
反正往嘴里頭扒拉了兩口飯以後，她又抬起頭沖著沈南川看了一眼，
「看什麼看呀，再看這里也是你家，我和你爹把你養大，你就是我們的兒子，我是你娘，怎麼著，你這在外頭吃好吃的好什麼大席面吃的多了，吃不下去你娘我做的這些上不得台面的東西了是吧，即然這樣……」
「很好吃。」
沈南川搶在沈媽媽發飆前頭臉色平靜的開了口。
這話，他是說的真心話。
不管如何，是眼前的這兩個老人給了他一個家！
讓他不至于在外頭被風吹被雨淋被太陽曬，不至于餓肚子的時侯哭著都找不到一個回應的人，不至于讓他晚上孤零零一個人，哦，當然，還有一個可能就是他會死，沒有這兩個人的收養，他或者會長不大，活不到現在……
這麼想著的時侯，沈南川心里頭的很多情緒突然一下子就都散開了。
甚至，他都在心里頭想，要是呂老太太他們兩個不找上門來，這事兒自己一輩子不知道的過下去。
直到他爹娘老去，直到他老死。
也很好？
當然，他也只是想想。
畢竟吧，這世上什麼都有可能有，可就是沒有如果！
第二天上午。
沈南川看向沈媽媽沈爸爸兩個人，
「我明天就回去……」
「怎麼那麼快？」
沈爸爸有些詫異，也有些不舍，「你說說的，這才回來幾天呀就又要走，你就不能多在家里頭待幾天，多陪陪我和你娘嗎？」人老了啊，就想著身邊幾個孩子都能隨時的看到，可是他家的這三個孩子，兩個最有出息的都在外頭，家里頭這一個吧，那就是個完全的渾不綹久靠不住的！
「你知道什麼啊，兒子那可是去辦正事的。」
沈媽媽伸手拍了下沈爸爸，示意他趕緊的閉嘴，「兒子是什麼人啊，那可是國家的人，你想耽擱國家正事嗎？你負的起這個後果和擔子嘛你。」一邊扭頭朝著沈南川滿臉的笑，「兒子你放心，家里頭有你爹你弟和我說呢，我們都沒啥事，這不是還有電話呢嘛，是吧軍子？」
「啊，是是，娘你說的都是。」
沈北軍看了眼沈南川，嘴里頭雖然附和著他娘的話。
可心里頭……
他暗自呵呵了兩聲，你把人家當成了兒子，人家有沒有把這里當成自己的家？
反正吧，這事兒如果換成了他。
他頭一個肯定想的是跑！
就這麼個家……
沈北軍撇撇嘴，真心沒覺得有什麼需要留戀的！
一頓晚飯吃的吧，一家四口人心思各異！
到最後，沈媽媽把碗筷丟給了沈爸爸去收拾，她自己則拉著沈北軍在院子里頭罵罵咧咧的教訓起來。
也不知道在說什麼……
沈南川倒是想去灶房那邊幫沈爸爸一把。
不過卻被他給攆了出來，
「行了，你出去吧，不就是幾個碗嘛，我很快就洗好的。」
「趕緊的出去，別在這里站著，還擋我干活呢。」
灶房里頭的空間的確不大。
要是站沈小玲或是顧海瓊那樣的還好，這一下子站了沈爸爸和沈南川兩個人……
的確是有些擠。
沈南川便點點頭，「那我就站在門口和您說說話。」
「這有啥好說的啊，行，你想說啥就說吧，爹都听著呢。」
沈爸爸笑呵呵的不以為意，拿了個面盆放了半盆水，碗在里頭洗涮了兩次。
搞定！
他端著四個碗準備放到一側的架子上。
耳側突然響起沈南川平靜的聲音，「爹，當初你和我娘在哪里撿到的我？」
當。
砰。
沈爸爸被這話嚇的一時不防，手一滑。
得，幾個碗全都砸到了地下！
「怎麼了怎麼了？」
在外頭的沈媽媽听著這聲音兒不對頭呀。
好像是……
她臉一黑，想也不想的朝著灶間這邊跑，
「老東西是不是你又把碗給打碎了？我不就是讓你洗個碗嘛，你就這樣故意的鬧騰是不是？」
「我今天和你說我……」
「娘，是我要幫著爹拿，沒拿穩才摔到地下的。」沈南川早就蹲在地下去收拾那些碎片，這會兒听到門口沈媽媽的怒聲，眼角余光掃到同樣蹲在他一側，臉上滿是後怕和無奈表情的沈爸爸，想也不想的把這事兒給攬到了自己身上，「等明天一早我去鎮上再買幾個新的……」
「對了，還有家里頭這碗筷什麼的，我也索性給一塊換了。」
「換了的好，換了的好，我早就說該換新的了。」
沈北軍在沈媽媽後頭探頭看了一眼，附和著沈南川的話，「你看看原先的那些都成什麼樣了呀，我就說換了換了，娘就是不肯，說什麼還能用，還好著呢，你看看那筷子都給咬的禿頭了，人誰家的筷子一用十好幾年啊。」
這些碗筷啥的，好些都還是他小時侯用過的東西呢。
「換什麼換，有錢你給我不行啊。」
沈媽媽是下意識的就想罵人。
只是心里頭終究是有幾分心虛，哼了兩聲就把這個話題給轉開了去，
「明天記得去買啊，不然可沒碗筷吃飯了，到時侯要笑死人的。」
「爹，娘，還有北軍，我後天就回去，明天剛好的，帶你們去縣城逛逛吧。」
沈南川已經站了起來，他笑呵呵的看著幾個人，
「咱們也去下一回館子，吃頓好吃的。」
「好啊好啊，哥，你可不能帶著我們隨便找個地兒就忽悠過去啊，我要去大酒樓。」
前段時間他和幾個人去了趟縣城。
里頭有家才開業的餐館，不過人家現在不叫餐館，叫什麼酒樓來的。
那兩層的小樓，遠遠的瞧著可闊氣豪氣了。
他早就想著去里頭吃一頓了好不好？
「行，到時侯你想去哪都成。」
他們兩個在這里說話的當，沈媽媽已經想也不想的開了口，
「去什麼去啊，不去。」
「想吃什麼買了回頭家里自己做，還省錢，多好？」
頓了下，她終是沒忍住，「有那錢你給我的，你想吃什麼我就去給你買多好？」
「娘，無早就想去一趟縣城了，還有，你不知道那里有個吃飯的地方可好看了，里頭的東西可香了……」
沈北軍纏著沈媽媽，反正他早就習慣了，有事兒就是他媽，沒事兒？
嗯，我認你是誰啊，給我離的越遠越好。
別老是在我耳邊叨叨叨的。
煩！
可偏偏的，沈媽媽還就吃他這一套啊。
最後纏的沒辦法。
再加上沈南川和沈爸爸兩人時不時的搭腔。
沈媽媽只能點頭，「行行行，去吃去吃，明天一塊去。」
「那咱們明天一早就去鎮上坐車。」
還沒等沈南川說什麼呢，沈北軍直接給做好了安排，
「早飯在鎮子上頭吃，中午飯就在縣城里頭吃，吃不完的咱們可以帶回家里頭來，晚上接著吃。」
他這話听的沈媽媽高興了下，「行，那你晚上可一定得在家呀，不然我可什麼都不給你留！」
兒子得有多久沒有連著在家里頭待上兩三天了？
這次哪怕是讓他高興高興呢。
這個縣城，去！
晚上。
沈南川兄弟兩個各自歇下。
夜色漸深。
東屋的老兩口卻是似乎沒有了睡意。
沈老爺子躺在床上，睜著兩只眼對著牆頂，耳側回蕩著的是沈南川那句平靜的話，
爹，你是在什麼地方撿到的我？
什麼地方撿到的？
沈爸爸苦笑了兩聲，哪里是撿到的啊，分明就是……
「你沒有覺得大川這次回來，好像哪哪都不對勁兒？」
沈媽媽壓低聲音的話打斷沈爸爸的思緒，讓他從久違的往事中抽回心神。
他扭頭看了眼沈媽媽，「怎麼不對勁了，我沒覺得。」
也不知道為什麼，他選擇了把沈南川說的那句話給瞞了下來。
而沈媽媽在心里頭想了又想的。
竟然也把沈南川有可能因為听到自己和沈北軍的談話而懷疑自己身世的話選擇了隱瞞！
她嘴唇張了張，霍的掀起被子坐了起來。
倒是把躺在另一頭的沈爸爸給嚇了一跳，
「三更半夜的你干什麼呢？」想嚇死他，她一個人去享受兒子女兒的孝順是吧？
「我就是心里頭有些不安。」
沈媽媽的臉色有些不好看，她想了想，看向沈爸爸，
「眼皮也一個勁兒的跳，老是覺得好像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似的。」
頓了下，她有些遲疑，「老頭子，要不，明天咱們不去縣城了吧？」
終究不是在自己家里頭。
沈媽媽對于除了自己家的外頭任何一個地方都覺得有些不安全！
「你都答應孩子了，你現在又說不去？」
沈爸爸不贊同的看著她，「你怎麼和沈北軍說？還有大川，這孩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孩子有孝心，想要好好的帶咱們去縣城玩玩，吃一頓好吃的，你竟然還不去……你讓孩子心里頭怎麼想？」
「我哪知道他怎麼想啊，睡覺睡覺。」
沈媽媽生氣的踹了一腳沈爸爸，掀了被子重新躺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起來，老兩口都是頂著兩個黑眼圈。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到是一時間都彼此對著無言了起來。
院子里頭。
沈北軍趁著個空湊到沈南川跟前，「哥，那啥，你讓我做的事情我都做好了啊。」
「嗯，知道了。」
沈南川掃了他一眼，本想走開的。
想了想又停下了腳步。
回頭看他一眼，「一會出去，我再讓你做件事情，還有，你記得我前兩天和你說的話吧？」
「……」
沈北軍心里頭苦，他覺得有點不想去吃這頓飯了。
果然是老話說的好，這天下就沒免費的午飯！
沈南川似笑非笑的瞟他一眼，「你可以選擇不去！」
「去，我去！」
憑什麼不去啊。
白吃誰不吃？
不吃的那是傻子！
至于他哥讓他做的事情什麼的……
沈北軍不用想都知道和他娘有關，別的他或者會擔心會怕什麼的。
可是他這個親娘？
他有的是法子對付自家老太太！
沈南川橫了他一眼，看著他全身上下都散發著的底氣，眼底眸光微閃。
這就是被疼和被縱容之人的有恃無恐吧？
他笑了笑，轉身離開。
沈媽媽有些不想去，卻被沈北軍半拉半拽的拖了出去。
母子兩個人走在前頭。
後頭的則是沈南川和沈爸爸兩個人。
他也沒問什麼別的，只是和沈爸爸說起家里頭的情況，到最後，甚至還說起他們三個小時侯的事情。
說起打小沈北軍的調皮搗蛋，說起沈小玲打小早早的幫著家里頭做事兒……
沈爸爸也跟著嘆氣，「你們那個時侯啊，家里頭條件不好，吃了上頓缺下頓的，不做事怎麼行呢，我和你娘天天在隊里頭掙工分兒都不夠你們幾個吃的！」更何況他那個時侯還得養自己的父母，還得幫襯著他爹娘……
「爹知道苦了小玲那個孩子。」
他搖搖頭，可是卻又不覺得有太多的後悔或是自責什麼的。
再來一回的話，還得這樣做啊。
家里頭幾個孩子，缺衣少吃的，那總得有人做事吧？
哪家女孩子是這樣長大的？
別人家的就行，自己家的這個不就行了，她是公主還是金子做的？
沒這樣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