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呂老爺子的突然住院。
仿佛是所有的平息都不再存在一般。
可是,事實上……
顧海瓊看看身邊一臉擔心,卻又強撐著不肯坐下的呂老太太。
心里頭嘆了口氣,呂老爺子可千萬得挺過這一關!
不然,說出去再成了自家男人把人給氣沒的……
哪怕呂老太太不說什麼,也守口如瓶。
可是,不是還有呂悅母女麼?
想到這兩個人啊。
顧海瓊頭就更疼了起來,
要是讓她們知道呂老爺子暈過去,也不知道那兩母女會弄出點什麼事情來。
麻煩!
真的就不是怕,而是麻煩。
就如同之前沈南川的焦躁一樣,自己好好的平靜的生活啊。
他她都習慣了這種平靜。
呂家老兩口這突然一出現,一認親……
得,把這平靜給打破暫且不說。
帶過來的不知道是有多少的麻煩事兒!
「您別太擔心了,剛才醫生不是說了,沒什麼大事兒……」
顧海瓊還不能不管呂老太太。
她倒是想讓沈南川去勸,可惜這個王八蛋當沒看到!
顧海瓊,「……」混蛋!
心里頭憤憤的罵了他兩句,她只能走過去扶著呂老太太,邊低聲的勸著。
「我,我沒事兒……」
呂老太太眼圈紅腫,出口的聲音嘶啞,透著滿滿的倦怠和虛弱。
這些年來她為什麼寧願自己憋在肚子里頭也沒把這些話說出來?
就是身邊這個老東西的身體越來越不好!
前些年就一直用藥打針的養著!
這兩年更是越來越嚴重。
她難道還能真的把他給氣死?
也就是今天話趕話的趕到了這兒,再加上她看到呂悅一心的反對。
心頭火氣才一股惱的把那些話說了出來。
事實上別看老爺子這會兒人進了搶救病,呂老太太在外頭一臉擔憂不安的。
可她心里頭啊,還真的沒太多的後悔!
要是再這樣憋下去……
自己早晚有一天得憋瘋了!
如今雖然擔心呂老爺子,但是她卻覺得自己心情是好久不曾有過的痛快!
「這人啊,都有老的一天,誰沒這一天啊,別說今天是他,就是我自己,我也覺得沒什麼好奇怪或是驚訝的。」呂老太太順勢靠著顧海瓊的手坐到了走廊休息的椅子上,她看了眼緊閉的搶救室的大門,有氣無力的搖搖頭,「他的身體呢是受不得半點的刺激,偏這家里頭的事情和人沒一點讓人省心的……」
「不過他要是真的撐不過這一關那也是他的命。」
只是好歹的找到了孩子。
也享了幾天的孫女孫女的福氣……
所以,哪怕是這次真的撐不過去,也不是什麼遺憾的了吧?
不過呢,呂老太太覺得自己還是希望他撐過來的。
多年的夫妻,少年夫妻老來伴。
這一下子的說沒就沒了,心里頭這滋味兒啊,總是不對的。
還有就是吧。
呂老太太得為自己的孩子和幾個孫女孫子著想。
這麼好的孩子。
可不能讓有心人利用這事兒給算計了去!
抬頭看了眼緊閉的搶救室大門,她心里頭一嘆,噓了口氣,
希望,這老爺子能撐過這一關!
沈南川和呂老太太相對而坐,他看著對方憔悴的臉色,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好。
倒是呂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你們兩個在外頭都听到了吧,听到了也好。」
省得她再糾結著怎麼和他開這個口!
「老太太,其實,我還是覺得是你們哪里搞錯了,要不,等呂老爺子的病情緩緩,你們再回去重新查查這事兒?」沈南川是真的不覺得自己就是對方嘴里頭說的打小失散的孩子,他是沈家的,他有爹娘的,他看著一臉變色的呂老太太輕聲安慰著,「或者我在您眼里覺得和你們家的誰誰長的相……」
「但是老太太,這年頭人有相似,真的,長的相像的人還是不少的。」
到時侯要是認錯了人。
對雙方都不好!
「我沒有認錯人。」
呂老太太直到沈南川把話說完,然後才朝著他呵呵一笑,慢慢的開了口,
「最初的時侯呢,我其實並沒有抱著太大的希望,只是听了如煙的話以後,看了她拿出來的照片,就想著過去看看吧,萬一是呢,你看我和我們家老頭子這樣的身體,再也等不來第二個十年,二十年了,要是老天爺不眷顧啊,說不定哪天這眼就永遠的閉上了,過來看看又能怎麼樣?」
「不是就不是吧。」
「反正啊都被騙了那麼些回,失望了那麼多次,再多這一次也沒什麼的。」
「只是啊,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侯,就知道,這次,我找對了人!」
「你就是我和老呂那會兒丟失的那個孩子!」
「可是……您沒有證據,這麼大的事情,總不能憑直覺吧?」
呂老太太突然就笑了起來,
「想當初,行軍途中,多少回咱們的人靠直覺贏回了一場場的勝利,挽救了多少同志老百姓的性命?」
「還有你吧……」
她對著沈南川眉眼溫和的笑,「你執行任務中,多少回靠的是直覺規避危險?」
「……」很多回!
可隨後沈南川就反應了過來,他竟然被老太太給帶歪了!
無語的對著自己翻了一個白眼。
他一臉的不贊成,「老太太,您這個比喻不恰當。」
這個直覺和他們出任務或是行軍途中的直覺雖然都是一種直覺。
但是,環境和事情,還有想到考慮遇到的事情完全就不一樣嘛。
「這有什麼不一樣的,都是對事情的認知。」
呂老太太擺擺手,有些不以為意,不過,看著沈南川微擰的眉頭,她還是又加上了一句,
「其實,你考慮的說的這些事情我們也有想過,所以,來這里之前我特意讓人回去帝都做了親子鑒定。」
「親子鑒定?」
沈南川滿臉的疑惑,「這個也能做?」
「可以的。」
呂老太太笑呵呵的點頭,一臉的好心情,「現在科學越來越發達,就提供些兩個人的血啊或是頭發啥的,很快就能鑒定出兩個人的父子或是母子關系的,我和你說啊,這可是高科技,可不是以前那些個上不得台面的什麼滴血驗親啊,不能比的,沒法比好不好?」
沈南川,「……」
「放心吧,我們不會認錯的,你就是我們家的孩子,是我的孩子。」
沈南川听了這話吧,心里頭那叫一個別扭。
說不出來的感覺。
到最後,他沉默著不想說話,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
不過……
「那我為什麼到了沈家的?」
「這個我已經找人在查了,不過還沒有消息。」
呂老太太也是有些疑惑,「你現在的養父母以前最遠的地方也就是鎮上,所以,她們是不可能走太遠把你給帶回家的,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把你帶到沈家村或是鎮上,然後不知是什麼原因遇到了沈家夫妻兩個……」
「然後,沈家兩口子不知是出于什麼原因又收養了你。」
沈南川眉頭緊緊的擰著。
半響沒出聲。
呂老太太在一側瞧著,心里頭輕輕嘆了口氣,
這個孩子啊,哪怕是現在肯認回她們,可內心里頭和他們和呂家總是有隔閡的啊。
不過想想也是應該的。
這那麼一丁點的時侯失蹤不見,找回來都三十好幾。
都幾個孩子的爸了。
要說對方心里頭一點想法都沒有那絕對是假的!
只能說,人找回來就是萬幸!
至于以後啊……
她在心里頭輕輕嘆了口氣,慢慢來吧。
「沈南川沈南川,醒了,老先生醒了……」
另一頭的病房門口。
響起顧海瓊的驚喜聲,一邊喊一邊叫沈南川。
其實不用她叫,呂老太太雖然是人坐在這邊,雙眼卻是一直盯著那邊的搶救室不放的。
一看到那邊的門被人自里面打開。
呂老太太都顧不得和沈南川說一聲,伸手推開兩名小護士跑了過去,
「醫生,護士,我家老頭子怎麼樣?」
「暫時沒什麼大礙了,不過病人可不能再受刺激了啊,不然你們就直接準備後事吧。」
小護士看著呂老太太幾個人,是再三的叮囑。
最後才離開。
病房里頭,呂老先生已經醒了過來。
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呂老太太,苦笑著搖搖頭,「老了啊,听那麼幾句話都听不得了。」
「讓你們跟著擔心了。」
後頭一句話是說給顧海瓊和沈南川兩個人听的。
他以為沈南川兩個人還不知道這事兒呢。
呂老太太橫了他一眼,「他們都听到了,我剛才也和他們說了,該知道不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呂老爺子,「……」
他臉上的神色一瞬間的不自然過後。
再看沈南川時,便不禁帶了抹苦笑,
「知道了也好。」
「當時的事情也是事出有因,而且這些年我們也一直在找你……」
「你認不認的是你的事情,只是希望你別怨恨。」
沈南川張了張嘴,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
是真的手腳無措的那種。
顧海瓊笑著開了口,「我出去看看許姐有沒有過來……」這是找個借口出去呢。
不管怎樣,沈南川肯定是要和他們老兩口談談的。
至于他最後怎麼選擇的……
是認還是不認的。
她早就說過,支持他所有的選擇!
顧海瓊不知道沈南川和呂老爺子老兩口說了些什麼話。
傍晚回到家,他便一個人坐在書房里頭發了半天的呆,也就是吃飯的時侯看到幾個小的才有些笑模樣!
晚上睡覺。
顧海瓊能感覺的到身邊人的不安,以及忐忑和失落。
估計還有些是她說不出來的情緒吧?
她想了想,伸手環住了他的腰,把臉龐貼在他的後背上,
「別想了,不管你做什麼樣的決定,我都支持你。」
沈南川轉過身,深深的看了眼顧海瓊,突然用力的抱住了她,
「小時侯,我其實很羨慕那些每到飯點就會有人滿村子喊著回家吃飯的小孩子。」
可是他卻從來都沒有人準時準點的吃他回家吃飯!
兒時。
傍晚,滿村的炊煙裊裊而起。
孩子們的歡笑聲中,是村子里頭的大人們此起彼伏的大嗓門兒。
或者是有誰家孩子們調皮淘氣。
大人扯了他們的耳朵大聲喝罵,小孩子們高聲討饒聲……
可是,他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受!
「我甚至不止一次的在吃晚飯前躲回來,就想著讓家里頭的人喊我,滿村子的找我,哪怕那個時侯她們找到了,扯著我耳朵罵我,打我一頓也行啊,可是從來都沒有!」
抱著顧海瓊,他低頭輕輕的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星子般發亮的雙眸中寫滿了悵然、釋然。
以及,苦澀之意,
「有一次我躲著躲著睡著了,那一個晚上我都沒有回家,可是家里頭的人都不知道!」
「哦,也不是都不知道,小玲知道。」
「那丫頭小時侯可膽小可膽小了,可那一晚上,她卻在村子里頭來回轉了好幾個圈的找我,還不敢大聲,第二天五點多回家,她在門口悄悄的給我留著門……」這是他在那個家感受到的唯一的溫暖!
然後不是苛責就是被家里頭人的責怪,打罵。
嫌他這個做的不好那個做的不對。
甚至,有時侯連沈北軍剛學會走路那陣吧,他自己摔跤哭上兩聲,都是他的錯!
這些事情吧,之前的時侯沈南川一直牢牢的放到心底最深處。
久到,他甚至以為自己把這些事情都給完全的忘掉。
可是這一刻,這一個有著如水般月色的夜晚吧。
仿佛是記憶被什麼東西給突然打開。
如同瀉堤的洪水一般。
一擁而至!
以到于讓他自己都覺得有些恍惚——
原來,他竟然把這些事情記的這樣清楚!
「行了,他們就是那樣的人,你有什麼好計較的,再說了,村子里頭誰家大人不是偏心的啊。」
「五個手指頭還有長短呢,你說是不是?」
「咱們自己疼自己,哦,不是,以後我疼你!」
顧海瓊心疼的抱抱他,抬手拍拍他的肩膀,語氣溫柔而憐惜。
「我沒有難過,也沒有多想。」
沈南川低頭在她的發上噌了兩下自己的下巴,聲音有些低落,
「我只是沒想到,事情竟然會是這樣的結果……」
這樣的結果自然指的是他不是沈家孩子的事情。
顧海瓊想了想,「你不是一直覺得對方認錯人了嗎?現在是怎麼想的?」
「這事兒總是要有個結果的。」
不是他說或是對方說就錯了的。
即然對方拿出了證據,那他……
沈南川想了想,有些遲疑的看向顧海瓊,
「媳婦,我想回趟老家。」
「你是想從家里那兩個老人嘴里問出這件事情的真相?」
沈南川對著自家媳婦點點頭,一臉的認真,
「不管如何這件事情即然已經揭開,總要有個結果的。」
更何況事關他的身世!
如果說一開始他心里頭滿是遲疑和忐忑,對這件事情滿是排斥。
那麼現在……
他就一心想著趕緊把這件事情的真相找出來!
顧海瓊半響沒有出聲。
「媳婦,你不同意?」
沈南川抱著顧海瓊,聲音低柔,「你放心,我真的就是回去查清楚,看看當初到底是怎麼回事。」
事到現在,他也有些好奇——
如果自己真是呂家的孩子,那是怎麼到了沈家的?
「你查出來以後呢,你要怎麼做?」
「啊,查出來以後要怎麼樣?」
沈南川怔了下,想也沒想的搖頭,「沒想過。」查出來以後再說唄。
「就知道你會這樣想!」
顧海瓊白了他一眼,提醒著,「我可告訴你,呂家可不是一般的人家,而且,這外頭還有兩個不省心的母女等著你呢。」說到這里顧海瓊忍不住撲吃一笑,笑聲在這夜色里頭脆生生的傳出去,好听極了,只是落在沈南川耳中,卻是讓他滿是疑惑,「媳婦你笑啥?」
「我笑老天爺對我可真好。」
「啊,老天爺對你好?」
「是啊,真好。」
想想以後,這事兒要是真的,不管沈南川認不認回呂家,柳如煙看到自己得矮一輩兒。
叫一聲舅媽!
顧海瓊覺得自己想大笑三聲,
不動聲色的就幫著她解決了一個情敵!
可不是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