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海瓊嘆了口氣，低頭看向幾個孩子，
「喊外公外婆。」
二二幾個自然是依她們媽媽的話為準。
脆聲聲孩子的童聲響起來。
外公外婆的聲音在她的耳側一直回響……
楊霞激動的，眼圈都紅了，抖著唇硬是發不出一個音兒來！
最後還是顧爸爸看了她一眼，和幾個孩子開始說話，楊霞才慢慢的緩過這口氣。
站在一側。
看著圍在顧爸爸身側的幾個小孩子。
楊霞說不感激，說不高興那絕對是假的。
抹了下眼淚，她扭頭，對上顧海瓊含笑的雙眸。
怔了下，她臉上的真摯更加深了幾分，「大瓊，謝謝你。謝謝……」
謝謝你，對我的認可！
要說起顧海瓊這個繼長女吧，楊霞是覺得自己沒什麼對不起她的。
但是，她也是真的沒盡力。
更何況是隔著個肚皮呢。
這些年來她心里頭清楚，所以也從不曾主動往顧海瓊跟前湊。
也就是維持著你好我好大家好的面子事兒。
但是沒想到，這眼看著自己都老了老了，她竟然得了這個長女的認可！
怎麼可能不激動？
晚飯過後。
又說了會子話後，楊霞不放心顧二朵，雖然早就把飯送了過去。
可是終究是一個人呢。
所以坐了一會兒就站起了身子，
「大瓊，我過去那邊看看二朵去啊，你和你爸你弟他們說話。」
如果說是以前，她說不定會心里頭還有些小心思什麼的。
覺得得拽著身邊這個男人一塊走啊。
省得他和這個大女兒待時間久了，到時侯再把心思都偏到她身上來？
可是現在……
楊霞卻是一點這樣子的心思都沒有！
甚至，還把顧耀宗這個親兒子也留了下來，
「你在這里多陪會你姐姐，我先過去看看你二姐去。」
「不用不用，娘，俺和你一塊回去。」
顧耀宗腦子里頭少根筋，根本沒看出她娘是想著讓他留下來。
盡量的和顧海瓊這個當大姐的多親近親近。
他就一門心思的想陪著楊霞一塊過去，
「大姐還要忙呢，累了一天了，還得照顧二二她們幾個，我就不吵大姐了。」
楊霞，「……」這個傻兒子！
「那你們兩個先回去，我再和她們幾個玩會兒。」
顧爸爸可稀罕二三四五幾個小孩子了。
一頓晚飯吃下來。
不知不覺和幾個孩子熟悉了些，等到了飯後，他竟然就和幾個孩子說到了一起。
這會兒二三五圍在他身邊，唧唧喳喳的說個不停。
「那行，你也早點回去，大瓊明天還要上班做事呢。」
顧海瓊親自把人送到對面的院門口。
「楊姨，有什麼需要的你只管和我說，我不在家可以找許愛。」
「行，你快回去歇著吧，讓你爹早點回來，別吵到你休息。」
顧海瓊笑了笑，看著她們兩個走進去後她才轉身回家。
往院子里頭走的時侯，想想，她還是覺得有點好笑。
不敢相信呢。
自己竟然心平氣和的就接受了這個女人……
換成前世。
怕是，做不到……
另一側。
「娘，我真的沒事，你不用擔心，我都好了。」
顧二朵看著面前的楊霞，聲音平靜。
楊霞看她一眼，一臉帶笑的點頭，「這段時間氣色的確是比在家里頭的時侯好多了，你這休息也大半個月了吧，醫生怎麼說，能下地了嗎，什麼時侯回家去？」她幫著顧二朵扯了下被角，笑呵呵的看著她，「我來的時侯也沒和徐家人仔細的說，不過他們倒是知道我和你爹來看你……」
「你這個樣子回去，徐家人肯定高興。」
「娘，你讓我回徐家？」
顧二朵的聲音平靜，黑黝黝的雙眼直勾勾的盯向了楊霞。
這樣的眼神把楊霞看的心里頭咯 一聲。
不過下一刻她伸手輕輕拍了下顧二朵，「你這孩子，又說傻話了是吧，你都嫁給徐家這麼多年了，孩子都那麼大了，你不回徐家你能去哪？」楊霞覺得有些擔心自家這個二女兒的想法，想了想，她試探般的看向她，「二朵，你不會是，不想回去徐家了吧？」
「我不知道。」
顧二朵有些煩躁的看她媽媽一眼，緊緊抿著唇，「娘你別說了，我煩著呢。」
回那個徐家做什麼？
她一點兒都不想回去！
可是，有孩子……
她把自己用被子蓋住，腦海里頭卻是胡思亂想的。
一點睡意都沒有。
顧海瓊沒想到顧二朵會主動開口說找自己有事兒。
她找自己有什麼事情？
听了許愛的話，她看了眼時間，這會才九點出頭。
左右也沒什麼要緊的事兒。
她便和許愛說了一聲，自己拿著車鑰匙去了對面的院子。
「咦，大瓊來了，沒去上班嗎？」
在楊霞眼里頭，顧海瓊就是個在外頭上班的人。
當然，具體做什麼工作啥活的。
她也不清楚。
只是覺得，自己這個繼長女，可真是有本事呢。
這會兒看到她一大早的過來了這邊。
她還以為顧海瓊是有什麼事情呢。
笑呵呵的道，「你爹剛才說出去走走，他不會走遠的，就在附近街上轉轉，你弟這兩天也不知道去哪了，老是不見人……哎喲，瞧我，大瓊你快進屋里頭來說話啊。」
「楊姨，我找顧二朵有點事情。」
「啊，找二朵啊，我……」
屋子里頭響起顧二朵的聲音，「娘，你讓她進來，還有，我找她有事，你別問了。」
「這孩子。」
楊霞朝著里屋瞪了眼，扭頭，不好意思的看向顧海瓊，
「她這兩天心情不好，一會要是說點啥不中听的，大瓊你可千萬別往心里頭去。」
「回頭阿姨幫你收拾她啊。」
顧海瓊笑呵呵的點頭，「好啊，要是她氣我，我回頭就和楊姨說。」
「對對，我一準兒抽她。」
看著顧海瓊走進里屋的背影，楊霞抬手擦了下眼角。
是真的高興。
屋子里頭。
顧海瓊看著半靠在床上的顧二朵揚揚眉，「我听許愛說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我我……」
顧二朵一個我字兒說了半天，硬是沒有把接下來的話說出來。
這讓顧海瓊瞧的好奇極了。
這可不像是顧二朵平時的脾氣性格啊。
難道，是有什麼事情想要讓自己幫忙？
這麼一想吧，她索性就更加的不著急了起來，坐在屋子里頭唯一的椅子上。
她笑嘻嘻的望著顧二朵，由著她在那里幾次三番的欲言又止︰
總不能她要找自己幫忙。
卻還得讓自己主動開口吧？
顧海瓊可不想當這個聖母！
「你笑什麼笑，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幸災樂禍。」
顧二朵正在那里左右說不出口，抬眼看到顧海瓊眼底的笑意。
不禁氣呼呼的朝著她瞪過去，「你打小就這樣，什麼都不說，就會自己站在一邊瞧著別人看笑話。」
顧海瓊，「……」她怎麼可能會是這樣的？
打小？
不管是前世還是這一輩子她沒出嫁沒有重新活過一回前。
她心里頭想的都是怎麼遠遠的避開顧二朵幾姐妹！
盡量讓自己在這個家里頭的存在感降的低一些，再低一些。
省得哪件事情又礙到顧二朵幾個的眼。
到時侯又是無端端的一場麻煩！
可是現在，到了顧二朵嘴里，怎麼就全成了她的不是？
不過，她也沒有打算辯解什麼。
只是眸光平靜的看向顧二朵，「你找我，就是為了說這個的嗎？」
如果只是為了吵架或是指責她。
顧海瓊覺得自己可沒這個美國時間和她在這里浪費時間！
「不是，我我就是想問你件事兒……」
顧海瓊看她一眼，揚揚眉，突然就笑了起來，
「原來，你顧二朵也有不敢說或是不好意思說出來的話？」
「誰說我不敢說了啊，我我就是不知道怎麼說！」
被顧海瓊這麼隨口一激。
顧二朵突然就橫了心似的，深吸了口氣閉著眼開了口，
「我娘讓我病好以後回徐家去，可是我不想回去，但是我又拿不準主意……」
「所以？」
顧海瓊等著顧二朵繼續說。
等了半響沒等到她再開口，想了想便主動開了口。
你娘讓你回去，你猶豫遲疑。
你拿不準主意。
你找我過來和我說這些，做什麼？
顧海瓊就差沒直接問顧二朵，這事兒和她有半根頭發絲的關系嗎？
听到她聲音里頭的笑意。
很明顯的，顧二朵估計也明白了顧海瓊的意思。
不禁有些生氣。
不過，也就是瞬間，她就把自己的火氣給壓了下來。
想了想，她一臉認真的看向顧海瓊，
「其實我找你過來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想問問你，如果換做是你，現在的你，你會怎麼樣？」
顧海瓊，「……」
她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顧二朵。
顧二朵被她這一眼看的有些黑臉，捏著衣角不安的扭動了兩子。
最後，她仿佛是豁出去一般，氣呼呼的瞪向顧海瓊，
「你看什麼看，我不就是想問你拿個主意嘛，你你要是不想說就算了。」
「當我沒問你好了。」
顧海瓊卻是笑了起來。
笑聲讓顧二朵更是生氣，「你笑什麼，我就知道你瞧不起我，你趕緊走。」
「我是要走，所以，用不著你攆我。」
「只是嘛……」
顧海瓊對著顧二朵笑的意味深長，「顧二朵，其實，你自己心里頭已經有主意了吧？」
「你，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瞧著你現在這個樣子，我覺得好笑。」
明明自己心里頭早早就有了主意。
現在找自己過來。
不過就是想在自己這里得一份贊同或者是支持罷了。
這樣想著，顧海瓊就忍不住有些好奇的看向黑著臉的顧二朵，
「顧二朵，你怎麼確定我嘴里頭說出來的，會是你心里想要的答案？」
萬一自己說的不是她想的那樣？
顧二朵白了她一眼，用力的咬著唇，卻是沒有第一時間回答顧海瓊的話。
半響後。
她苦笑了下，低著頭，聲音澀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你的話應該是我想要听的。」
「所以，你問我為什麼會是你……」
「直覺吧。」
顧海瓊，「你可別說了，我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還直覺……
「你心里頭其實也是不想回去的吧？」
顧海瓊難得的看到顧二朵這麼扭捏，以及欲言又止的一回。
有些想笑。
索性坐了下來，「我听顧耀宗說過，徐家並沒有給你治病的心思，你就是因為這個不想回去嗎？」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也算是情有可原……
「不止是這個，還有，我不想再回徐家，不想不想再待在徐家了。」
張了張嘴，顧二朵還是沒把自己為什麼不想回徐家的原因說出來。
她不想把自己的事情說給別人听。
特別是，這個別人還是，顧海瓊。
顧海瓊想了想，看向她，「孩子呢，你打算怎麼辦？」
「我我不知道……」
這也正是她想了好幾天都猶豫不決的原因之一。
把孩子丟下吧。
她舍不得。
這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可是，她要是選擇離開徐家，肯定就得把那個孩子丟下來……
等到多年後。
那孩子會不會恨自己？
也只有此刻，顧二朵的臉上閃過濃濃的脆弱，
「顧海瓊，要是你呢？」
「我也不知道會怎麼做。」
顧海瓊看著她的雙眼，語氣平靜，但卻充滿了堅定的力量，
「但是，我卻知道現在的我，絕不會讓自己待在一個生病後，都舍不得出錢給我治病，甚至到現在離家將近一個月，男人一家別說來看，電話或是一封信都沒有的家庭。」
「我不會讓自己再過這樣的生活。」
上一輩子她已經過夠了那種唯唯諾諾，縮手縮腳活在別人陰影中的生活！
「生活是自己的，日子也是自己的。」
顧海瓊看著她，聲音愈發的平靜，「靠天靠地永遠不如靠自己。」
「求人，不如求己！」
話罷，顧海瓊朝著顧二朵輕輕一笑，一臉輕松的起身，
「行了，何去何從你好好想想，我還有事先走了啊。」
直到顧海瓊走出去屋子好久。
顧二朵才猛不丁的反應過來，拍了下自己的腦門，
她忘了說顧耀宗的事情！
車子在街上開著。
顧海瓊想著和顧二朵兩人之間的談話，搖搖頭。
這老天爺啊。
果然是誰的生活都不容易！
車子拐了個彎。
剛好是紅燈。
她眼角余光朝著外頭一瞥，一怔。
然後想也不想的把車窗降了下來，看著不遠處那個拉著一車子東西使勁兒往前走的人……
顧耀宗！
深秋的天，顧海瓊看到他只穿了件長袖。
拱著個身子往前頭走。
那車子上也不知道是裝的些啥，然後他拐進了一個胡同……
顧海瓊眉頭擰了下，想起之前楊霞說的顧耀宗這幾天早出晚歸的事兒。
這是，自己找活干去了？
瞧著好像是裝卸東西，也不知道那車子上裝的都是些啥？
後頭有車喇叭聲響起來。
把顧海瓊的思緒打斷，她又往那個胡同口看了一眼，記住了路邊的路標。
這才開車慢慢的融入街心。
遠去。
顧爸爸和楊霞兩個人在這里住了七天。
本來顧海瓊是真心想著讓她們在這里多住一段時間的。
可是兩個人都不肯。
不放心家里頭。
在顧海瓊留了兩回之後，也就由著他們的心思去。
只是回去之前她帶著顧爸爸兩人去外頭好好的逛了一天，然後給她們買了些吃食，禮物。
又在商場給兩人買了身衣服，一人一雙鞋子。
楊霞是真的感動的不得了，拉著顧海瓊的手不知道說什麼好——
她自己的幾個親生女兒也就這樣了吧？
「大瓊啊，以後記得回家多看看，我和你爹在家里頭等著你們。」
「對，有空的時侯回家。」
對于這一趟，顧爸爸也覺得挺高興的。
一家人和和氣氣的。
好啊。
他知道身邊這個女人的性子，是，小便宜什麼的肯定是有。
但是，真不是什麼壞人。
也不會想著要多佔自己這個大閨女的光啥的。
也算是本份的一個人了。
這麼幾年來，顧海瓊這個大女兒和這個家不親。
他是心里頭難過，可真心沒法勸！
想想，能有這麼一個結果。
真的很高興。
出發的當天，顧海瓊親自送他們到火車站。
顧爸爸看著一塊過來的顧耀宗再三的叮囑，不能惹事不能找麻煩，得听大姐的話雲雲。
楊霞則拉著顧海瓊的手，抹著眼淚依依不舍的。
直到火車檢票員一再的催促。
他們兩個才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上了火車……
站台上。
顧海瓊兩個人看著火車呼嘯而去。
她看了眼身側的顧耀宗，「咱們也走吧？」
「嗯嗯，走。」
顧耀宗撓撓頭，自己先跳下了站台，回頭朝著顧海瓊伸手，
「姐你慢點，我扶你下來。」
顧海瓊卻是閃身跳了過來，「我老到要讓人扶了嗎？」
她掃了眼顧耀宗，抬腳朝著火車站外頭走。
身後，顧耀宗撓撓頭︰
自己又說錯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