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後，錢偉也沒能想出更好的主意。
只能听自家媳婦的話，按著顧海瓊說的先和錢玉好好的談一談。
看看她到底是怎麼想的。
錢偉媳婦深深的嘆了口氣，「你說，要是大丫她真的死了心不肯上學的話，這事兒該怎麼辦啊。」
想想都發愁！
那麼小的孩子啊，難道真的由著她犯傻？
等到孩子以後長大了，結婚生子，知道這些大道理再後悔的時侯。
可就沒用了啊。
錢偉听了這話也是一陣子的沉默。
最後，他也只能是一陣無力的沉默，「行了，你先看看她怎麼想的吧。」
「嗯，行。」
錢偉媳婦也是曉得自家這個女兒的性子。
看著听話懂事，也孝順。
可事實上這丫頭的主意，正著呢。
打小就很有自己的小主意！
再加上之前那幾年，自己身體不好，很多事情都顧不到她們姐弟兩個人。
而錢偉，一來是個當爹的，好些事情上他想不到那麼多。
二來，光自己這生病吃藥的錢，以及這個家的開銷花費都夠讓錢偉一天天的筋疲力盡了。
天天早出晚歸的。
回到家哪天不是恨不得人倒在枕頭上就睡？
在一家人的生死存活，三餐溫飽都無法正常的情況下。
至于那些有的沒的……
都統統往後靠！
這樣的家庭情況，就造成孩子的獨立自主。
所謂的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就是這樣。
不然的話，誰管他們？
想到以前那些事情，錢偉媳婦一是氣自己的身體不爭氣，二是心疼孩子！
「行了，別多想了，趕緊吃完飯收拾下，要是今天晚飯不忙的話，你和孩子也好早點回去。」
早點回去讓她們母女兩個好好的談談。
不然他一個當爹的回家。
說不定那丫頭又什麼都不肯說了。
不都說什麼女兒和當爸的有隔閡，喜歡什麼話都和當媽的說嘛。
錢偉媳婦也有這樣的心思，便點了頭，「那今天就辛苦你。」
這事兒必須得早解決。
而且是越早越好！
再有，錢偉媳婦真的心里頭存了主意︰
實在不行，就必須得送到小顧身邊去。
這孩子要是執意不上學。
又留在她們兩口子身邊的話，這一輩子可就真的毀了啊。
不是她瞧不起自己這個家，看不上這個縣城。
實在是……
她們兩口子也就是能混個溫飽。
單這個溫飽能解決還是沾了人家小顧的福氣！
別的，哪里能幫的到孩子？
半下午的忙碌和收拾。
然後就是晚飯。
晚飯的人流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因為店里頭還有兩個幫忙的，所以，稍稍過了晚飯高峰期過後。
錢偉就一個勁兒的對著錢偉媳婦使眼色。
示意讓她帶著兩個過來幫忙的孩子回家。
錢偉媳婦瞪了他一眼，回頭去後廚忙了一陣，交待了一番事情後她把身上的圍裙摘下來，放到一側的櫃台後頭，然後才對著正在不遠處忙著收拾東西的錢玉姐弟兩個人招了下手，「行了，你們兩個別忙活了，咱們先回家，你們兩也好去寫作業。」
「啊，媽，這會兒還早吧？」
錢偉的兒子有些詫異的看了眼他媽媽，這才八點不到呀。
以前他們回家都要九點了呢。
今個兒怎麼那麼早？
錢偉媳婦瞪他一眼，「啊什麼啊，臭小子一點不知道心疼你媽，我累了早點回家休息不行嗎？」
「行行，媽你累了早說嘛，要不媽你先回，我們等會和爸一塊走？」
錢偉兒子也懂事兒。
一听他媽身體不舒服，趕緊讓他媽快點回家休息。
不過又擔心他爸一個人忙不過來，就想著姐弟兩個人留下來幫一下。
卻被錢偉直接給嫌棄的打斷他的話，「用不著，你們兩個在這也是添亂，趕緊回家寫作業去吧。」
「送你們媽回去。」
「她一個人回家我也不放心。」
錢偉細心的叮囑著自己的兒子女兒，「你們媽有啥事就趕緊過來叫我，知道了吧？」
「爸你放心吧，我們一定會照顧好媽媽的。」
錢玉和弟弟陪著她們媽媽回家。
一路上，錢玉姐弟兩個人很是緊張，一個勁兒的問自家媽哪里不舒服。
錢偉媳婦看著兩個孩子是即欣慰又心疼。
這麼懂事的孩子！
因為是在餐館兒隨便吃了口飯的。
所以三個人都不餓。
回到家，知道自家媽媽真沒別的不舒服的地方，只是頭有些不舒服，想要在床上躺躺之後，錢玉姐弟兩個便要看著自家媽去一塊休息，卻被錢偉媳婦給堅持著拒絕，「媽不用你們陪著，我應該是這幾天太忙，累到了，在床上咪一會兒就行，倒是你們兩個，趕緊去寫作業去。」
「好好的寫啊，一會等你們爸回來也好早點睡。」
「媽你放心，我們會好好寫的。」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這話不只是說說而已的。
一如錢偉家的這兩個孩子。
真的是打小都懂事兒，不管是生活還是學習上，都很少讓兩口子操心。
當然，錢玉不上學這一回是個例外！
錢偉媳婦靠在炕邊上，一睜眼就能看到屋子外頭趴在小桌上寫作定的姐弟兩個人。
兩姐弟雖然是在寫作業。
但也擔心屋子里頭的媽媽，時不時的抬眼看一下。
錢偉媳婦把這一切看在眼里頭，心里頭愈發的暗自決定︰
不管如何，一定得讓大丫頭把這個書讀下去！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
眼看著將近九點半。
兩個孩子的作業早就寫完，錢玉掂著腳進了屋。
她是想著看看自家媽媽有沒有哪里不適的。
屋子里頭，錢偉媳婦還在閉著眼。
錢玉松了口氣，正想轉身走出去。
錢偉媳婦猛的睜開了雙眼，「玉玉？」
「媽你醒了？」
錢玉看到她媽坐了起來，趕緊走上前兩步扶了一下，
「媽還不舒服嗎，要不咱們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除了上學這件事情。
別的時侯，這母女兩個人的感情和關系還是很好的！
這會兒錢偉媳婦說自己不舒服。
錢玉自然是擔心，「媽，你可別為了省錢硬撐著啊，把自己身體熬壞了，到時侯更得不償失。」
「你這丫頭，倒是教訓起媽媽來了。」
錢偉媳婦坐起來，她看了眼外頭，有隱隱的月色在夜色中蕩漾開來。
如水一般。
她笑了笑，看向錢玉，「去把燈給點上吧。」
「哦，好的，媽。」
雖然縣城里頭多數人家都通了電，就連錢家也不例外。
但是當初錢家拉電燈拉線的時侯，還是沒有幾個房間都裝上。
只是在廳里和另一個房間裝了電燈。
余下的錢偉兩口子睡覺的房間就沒裝。
用錢偉媳婦的話就是，睡覺的地方呢，要裝那勞什子做什麼？
平常都是外頭亮著燈讓孩子們寫作業。
她則在外頭屋子里做事或是啥的。
等到兩個孩子都睡了，她和錢偉要不就點一下煤油燈進屋，要不就模著黑睡下。
今天錢偉媳婦想和錢玉好好談一談。
就讓她先把燈點了起來。
昏黃的燈影下。
錢玉有些忐忑不安的站在地下，「媽，你要是沒事的話我先出去了啊。」
莫名的，她覺得她媽看著她的眼神有些不對。
錢玉一點都不想和她媽鬧別扭。
可因為自己上學的事兒，她媽最近多少都在生她的氣……
「玉玉啊，你坐下，陪媽說說話。」
「……好，媽。」
知道她媽想要和她說什麼。
錢玉心里頭充滿了無奈，可是，她卻又不能惹她媽生氣！
心里頭深深的嘆口氣。
她一臉乖巧的坐下來，「媽，你有什麼話就說吧。」
「玉玉啊，媽知道你覺得媽很羅嗦，嘮叨，沒把你的話放在心上，還強行要把自己的主意加在你身上，可是玉玉，你才多大啊，你還小呢，你要是不上學，這以後的人生路還長著呢，你能做什麼啊？」
「媽。」
錢玉的語氣里頭充滿了無奈。
她看著錢偉媳婦卻是笑嘻嘻的，「媽，你這話說的可不對啊，顧阿姨，還有小玲姑姑不都沒怎麼上學嗎，她們甚至連小學都沒下呢，顧阿姨那麼厲害，顧阿姨能做到的事情，媽你相信我，你女兒也能做到的。」
「你這孩子，你讓我說什麼好啊你。」
錢偉媳婦揉著眉心，語氣里頭充滿了語重心長，
「玉玉，外頭的世界真不是你想的那麼好，現在這年頭，只有讀書才是出路啊。」
讀不了大學。
沒有國家分配的正式工作。
哪怕不愁一家人吃喝的，可也不算是什麼正經的工作啊。
瞧瞧她和自家男人兩個就知道了。
是，她們現在多少能賺一些錢，一家溫飽也早不在話下。
可她們天天早上天不亮就得起床。
她們家老錢，每天晚上十點能回家就是早的！
賺這麼點子錢容易嗎她們？
哪怕是小顧呢，一個人帶著幾個孩子，男人又不能幫上半分。
一個女人家家的，即得忙家里頭又得顧著外頭。
容易嗎她？
這些孩子，怎麼就只瞧到了賺錢，沒看到其中的辛苦？
錢偉媳婦語氣里頭有些沉重，「玉玉，你听媽的，咱們好好上，等到高中畢業考個好大學……」
「媽，我不會再讀下去的。」
她現在之所以沒有直接退學，也是因為她媽和她爸的反應太過激烈。
她媽身體又不好。
錢玉是生怕自己把她親媽給刺激到。
錢偉媳婦指著她，「你這孩子，你是想氣死我是吧？」
「媽，你又來了。」
每次說到這事的時侯，明明上一刻很是講道理的媽媽，就激動的不成樣兒。
真是的。
錢偉媳婦深吸了口氣，不氣不氣。
生氣也解決不了半點的問題。
她想了想，看向錢玉，「那你能不能告訴媽媽，你為什麼不想讀？」
這好好的，總得有個不想讀書的理由吧？
要知道這丫頭之前可是從來沒有過半點不想讀書的念頭！
哪怕是蛛絲馬跡都沒有！
就好像這個不想讀書的念頭突然一下子竄到了她腦海里頭！
錢偉媳婦看著錢玉，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放柔，「丫頭啊，媽把你養大，供你讀書這麼些年，如今你死活不肯讀書，媽現在就問你這麼個理由，不過份吧？」
「……不過份。」
錢玉咬了下唇，想了想，看著她媽，「媽，您真的別再費心思了，我真的沒什麼不想讀的理由，就是自己不想讀了，純粹的不想了，不怪任何人或是任何事情的原因！」
錢偉媳婦是好說歹說，好話說盡。
錢玉只有四個字兒︰不讀，不說！
最後把錢偉媳婦給氣的啊。
臉色鐵青。
恨不得就直接一巴掌拍過去。
可是她硬是咬牙把這口氣給壓了下去︰
小顧說的對，激動著急上火生氣的統統沒用！
這是她親生的孩子。
從她肚子里頭爬出來的，難道她還能丟了不要不成？
「玉玉，你即然是一心不想讀，那媽也不想多說什麼，過段時間不是就放假嗎，你到時侯就去你顧阿姨那邊幫忙做事吧，要是你能撐的下來，吃得了那份苦，那，那咱們就不上了！」
錢偉媳婦閉了下眼。
一身的倦意水一般的涌上來。
就覺得累，心累。
眼前一黑，她整個人暈倒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