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海紅瞪圓了雙眼,里頭裝滿了怒意,「顧海瓊你是故意的。」
她就知道,這個女人回家就沒好事兒!
周姨扭頭瞪了眼自家小女兒,「怎麼和你姐說話呢?」
「趕緊給你姐道歉。」
「我不。」
顧海紅一扭頭,直接把臉扭到了一邊兒。
還狠狠的瞪了眼顧海瓊。
反正,她就是不喜歡這個女人。
她也不要和她道歉!
顧海瓊看著她,那扭頭冷哼,撇嘴瞪眼的表情。
讓她想到了小丫頭沈一一。
她覺得有些好笑。
真的是個孩子呢?
可是下一刻,心頭又有些酸,有些沉甸甸的。
這樣子才說明,她在家里頭日子過的好,舒心自在吧?
不然的話,要是像沈小玲那樣,怎麼可能還會這樣恣意而隨心所欲?
以前在家里頭的時侯,的確是她做事做的多。
下頭幾個孩子……
顧海瓊搖搖頭,不讓自己再想下去。
親爹親媽都在身邊的孩子。
和她這個沒媽的肯定不一樣。
「不用了,這陪不是也不是出自真心,光那麼一說也沒啥用。」
顧海瓊直接否了周姨的話。
陪什麼不是啊。
她和她們,還是不要交集的好!
本來,她是想著只要顧爸爸一個人過來。
可是現在顧爸爸卻帶著好幾個人過來,顧海瓊也不能把人就那樣趕出去吧。
更何況外頭這會兒又飄起了雪花兒。
她只能招呼著幾個人進屋,「爹,外頭冷,進來說吧。」
「不不,不進了,我這就回家去。」
周姨對著顧海瓊是滿臉的不自在,道了謝,把手里頭的東西遞給顧海瓊就想走。
卻被顧海瓊給攔下。
「你們一塊來的,那就一塊走吧。」
頓了下,她又加上一句,「我爹下午一個人走,我有點不放心。」
「吃了飯再一起走吧。」
「哎哎,我,我听大丫的……」
倒是一邊的顧海紅,忍不住扁了兩下嘴,「娘,你看看她,眼里心里根本就沒有你這個長輩,人家可是只想著爹一個人,在她的心里頭,娘你就是個外人呢,愧你還巴巴的忙活著給她弄吃的。」
「你這丫頭怎麼說話呢?」
「她是你姐。」
周姨抬手掐了自家女兒一句。
又暗自瞪了她兩眼。
顧海紅扁扁嘴這才沒出聲。
直到站在屋子里頭。
顧海瓊才認出站在顧海紅旁邊的,比她高出半頭的那個竟然是顧家衛。
嗯,沒多想,就是保家衛國的那個家衛!
現在這年頭,只能說,人們的覺悟就是這麼的高!
連給孩子取個名字,都是保家衛國之類喻義的。
這是一個時代。
「姐。」
顧家衛十六歲。
因為在農村,身子已經有一米七出頭。
臉黑黑的。
站在那里和顧爸爸有幾分的相像。
相較于顧海紅的那些小霸道,顧家衛倒是顯的有幾分呆板。
被顧爸爸提醒,才一臉好奇又帶幾分小心冀冀的看向了顧海瓊。
然後喊了聲姐。
其實,顧家衛心里頭也是很好奇,甚至是震驚的。
眼前這個女人真的是他大姐嗎?
記憶里頭,大姐老是瘦瘦弱弱,悶著頭不愛,也不愛和他們姐妹幾個說話。
可是這個女人臉上老是笑。
也很白,很漂亮。
氣質這種東西顧家衛肯定是不曉得的。
所以,他看著眼前的顧海瓊,就覺得和記憶里頭的那個大姐對不上號。
好像就是換了個人似的。
不過,他爹說這是大姐。
而且他也覺得,這臉分明就是大姐的呀。
「你這孩子,在家的時侯不是還說要謝謝你姐嗎,怎麼到了地兒卻沒聲了?」
周姨有些不好意思。
她生怕顧海瓊心里頭會有想法,趕緊幫著自己兒子解釋,「他就這性子,和你爹似的,一天到晚就悶頭做事,也不會說話也沒個眼力勁兒的……家衛,快和你姐你姐夫說謝謝啊。」
「那個,上回的事兒,謝謝姐姐。」
邊上,顧海紅撇了下嘴,「有啥好謝的,她還不是這個家里頭的一員嗎,幫下家人不是應該的?」
周姨抬手在顧海瓊手背上掐了一把。
「你給我閉嘴,要是再敢胡說八道,你就給我回去。以後就待在家里頭,哪也不許去。」
真是的,她生了這幾個孩子。
明明也沒怎麼偏著這個丫頭啊,怎麼就養成了這樣掐尖愛強的性子?
而且,偏偏還沒有一丁半點的眼色!
都到了這個時侯了。
你說這丫頭怎麼就瞧不出來,人家大丫和她們,和她根本就不是一個地方的人了?
周姨不會比喻。
但她所想的這個不是一個地方,除了顧海紅她們是農村,是鳥不拉屎的破旮旯角落村子。
而顧海瓊則是隨著男人在外頭,是在城市里頭生活之外。
還有另外一層她自己隱隱明了,卻說不出來的意思︰
那就是階層。
這個詞兒沒念過書的周姨不會用,也不知道有這麼個詞兒。
但是,她心里頭卻就是這麼想的。
把顧海紅說的黑臉。
她才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都是我和你爹沒空理她,讓她這性子啊長的越來越不惹人喜歡,你可別和她一般計較啊。回頭我就好好收拾她去。」
「說這些做什麼,大丫又不是別人。」
「對對,一家人。」
周姨臉上的笑多了幾分。
外頭的雪花飄的又有些濃,屋子里頭雖然升著爐火,掛著厚厚的棉簾。
顧海瓊還是覺得有些冷。
她捧著開水連喝了好幾碗,才緩過點熱氣來兒。
「爹,周嬸兒,媳婦咱們吃飯吧?」
顧海瓊看向門口,沈南川手里頭端著兩個盤子。
他身後還有個人提著籃子白饃。
周姨趕緊站了起來,「弄這些做啥子,才在家里頭吃了飯,不餓的。」
「什麼不餓呀,我都餓的肚子咕嚕叫了呢。」
顧海紅朝著顧海瓊投去一抹有些挑釁的笑,「姐,你不會就讓我們吃這些吧?」
「外頭村子里頭那些人可都說你有錢了呢,難道你不請我們吃頓好吃的?」
本來,顧海瓊還想讓招待所的人再多做幾個肉菜。
可是听了顧海紅這話……
她想也不想的點頭,「對啊,就是這兩個菜。」
「你要是不想吃的話可以不吃啊。」
「沒關系的,我不勉強你。」
「你……」
顧海紅再次被噎個半死。
恨恨的瞪了眼顧海瓊,伸手拿起一個大白饃用力咬了兩口。
她為什麼不吃啊。
她不但要吃,還要多吃,哼,吃窮她!
雖然話是這樣說。
但顧海瓊還是讓招待所的人又出去炒了兩個三個肉菜一個湯。
顧家衛吃的最歡。
一個白饃幾口啃完,「娘,爹,這里的菜可好吃了,比咱們家好吃多了。」
「有啥好吃的,還不一樣是人炒的?」
「還有這饃,也是麥子面兒呀。」
明明就是和家里頭的一樣嘛。
有啥好吃的?
顧海瓊坐在另一頭,正哄著沈一一吃飯呢。
听到她這話,忍不住笑起來,「真是不好意思,人家這里的饃就是小麥粉的,不然你以為是用什麼做的,金粉銀粉?就是人家招待所的敢做出來,你倒是問問你自己,你敢吃嗎你?」
這話顧海紅被她娘給瞪的,沒敢應聲。
沈南川在一側听著。
然後,他揚揚眉,若有所思的看一眼自家媳婦︰
最開始的時侯,他以為自己媳婦是不待見這個小姨子。
更何況顧海紅也是真的在針對自家媳婦呀。
他媳婦頂回去正常嘛。
可是沒過一會兒,沈南川突然就覺得吧,嗯,自家媳婦怎麼就在頂顧海紅的時侯有些歡樂?
再細細一看吧。
沈南川是越看越覺得是這樣子的。
難道,讓顧海紅被氣的噎的說不出話來。
她就這麼高興?
嗯,想不通!
飯後。
一家人坐在一塊說著話。
周姨給沈一一做了兩雙小棉鞋。
上頭繡著大紅色的虎頭。
很漂亮。
沈一一抱著鞋子愛不釋手。
高興的不得了。
顧海瓊看著周姨,心里頭領這個情︰
她要是給自己送件衣服啥的。
說不定她還沒這麼高興。
可是不得不說,這個女人雖然沒怎麼讀過書,但是處事卻很有自己的一套。
先是送了她自己親手煮的吃食。
讓她們路上帶著吃。
然後又是沈一一,顧海瓊自己都沒想到,周姨竟然送了兩雙小棉鞋!
直到顧爸爸起身告辭。
顧海瓊看著周姨心里頭嘆口氣,「謝謝您。」
這聲謝謝,不足以抹去顧海瓊心里頭的那些不滿,或是那些怨氣。
可是,最起碼的,這聲謝謝她說的是真心!
「謝,謝啥,這是我送給孩子的。」
臨走的時侯,顧海瓊給了顧爸爸五十塊錢,給了周姨三十。
是當著顧海紅姐弟兩人的面兒給的。
誰也沒避著。
周姨拿著錢有些不可置信,「這,這我也有啊,不行不行的,大丫你自己拿著花。」
她是很想要這個錢。
可是想想以前,大丫在家里頭的時侯自己並沒有對她有多好。
哪怕是她出嫁。
她也不過是勉強打發了出去。
雖然說現下這年頭都是這樣的,可她拿孩子這錢,心里頭不自在。
「大丫啊,你這和孩子花錢的地方多著呢。」
「還有沈家那邊……」
她和沈家村的人是偶爾有來往的。
湊到一塊說話踫個頭的時侯。
也會隨口問幾句。
或者有人知曉她們家和沈家是親戚,也會多說幾句。
所以,周姨是知道沈家雞飛狗跳的日子。
更何況這次她們回來的原因顧爸爸也和她說了。
就是來看顧海瓊公公的。
即然是來看病人。
沈南川又是長子。
肯定是要往外頭掏錢的啊。
她雖然不能,也沒有把顧海瓊當成親閨女來看。
可也是在自己手邊那麼多年。
不能害孩子啊。
「周姨,這些錢我還是有的,不過也就這麼多,多了你就是和我要也是沒有的。」
「你這孩子,我和你爹在家里頭吃穿不愁的,哪里要花錢?」
一個不給。一個就要給。
看的不遠處的顧海紅一個勁兒的撇嘴︰
裝模做樣!
倒是站在她身邊的顧家衛,忍不住開了口,「大姐現在變的真好。」
「好什麼好,那些錢又不是她的。」
「拿著自家男人的錢來做人情,誰不會啊。」她要是嫁個有錢的男人,她也會給家里頭錢!
顧家衛看了眼自家姐姐,沒出聲。
「行了,孩子給你的你就拿著吧。」
最後還是顧爸爸開了口。
他看著顧海瓊,又看看站在她身邊的沈南川,嘆了口氣,「以後啊,這日子你們兩個好好過,家里頭啥也用不著你們操心,沒啥的。」他當初沒好好待這個女兒,讓她嫁了那麼一個不靠譜的家,好在這女婿還行。
顧爸爸有種歹竹出好筍的感覺。
「我一定會好好待她的。」
顧爸爸最後看了眼顧海瓊,擺擺手,帶著周姨等人離去。
直到一行人走遠。
徹底的看不到。
顧海瓊才抱著沈一一進了招待所的屋子。
沈南川是半個小時後回來的。
他把人送上車,買了車票後又看著車子開出去才回來。
看著坐在窗子下頭發呆的顧海瓊。
沈南川有些心疼,「你要是不想,那咱們緩幾天再走……」
「不用,明天走。」
說到明天回去。
顧海瓊扭頭看了眼沈南川,揚揚眉,「你確定明天能走的了嗎?」
「肯定可以的。」
他再待下去,除了和家里頭那幾個人扯嘴皮子。
沒半點正事兒。
組里頭的事情越堆越多……
「那我和你去醫院看看吧。」
顧海瓊站起身子,幫著沈一一圍好圍巾,「那好歹的也是一一的爺爺,咱們這就走了,讓她過去看看,也免得你爹娘的挑理兒。」話雖然是這樣說,但顧海瓊可是心里頭門清兒,她啊,就是帶著沈一一天天過去報道,伺候著沈爸爸,在沈媽媽眼里頭,那也是她活該,是她應該的!
沒有好。
只是應該,或者是錯!
「你要是不願意去就不去,沒人挑這個理兒。」
兩口子心里頭都清楚,這能挑理兒的肯定是沈媽媽。
可是,沈媽媽的意見在她們兩口子心里頭,就沈媽媽針對顧海瓊這件事情上。
根本就不用听!
「走吧,一塊過去看看。」
除了去看一眼沈爸爸,顧海瓊還想去看看那一家子人的嘴臉。
三百,五百?
六十塊還不肯,嫌少?
真虧她們說的出口!
顧海瓊堅持要去。
沈南川自然只有感動的份兒︰看看,自家媳婦心里頭還是有他的吧?
不然的話,以著自家媳婦這恨不得離著他娘十萬八千里,此生永不再相見的性子。
怎麼可能會主動提出去醫院那邊看看他爹去?
他哪里知道,顧海瓊那就是想去看個熱鬧滴!
外頭的雪時斷時續。
剛才送顧家人上車的時侯停了會兒,這會兒又飄起了雪花。
沈南川抱著沈一一。
把她小身子裹在自己的大衣里頭,只露出一個小腦袋。
偏偏沈一一不老實。
大眼咕嚕嚕轉著,小腦袋一拱一拱的朝著外頭冒。
每當她快要成功的時侯,顧海瓊就伸手在她小腦袋上敲兩記,「不準淘氣,外頭冷啊。」
「媽,我想看看嘛。」
磨到最後,沈南川悄悄走慢了幾步,落在顧海瓊後頭。
把自家女兒的小腦袋從大衣里頭解放出來。
「趕緊看啊,一會你媽發現了可是要連著我一塊罵。」
「爸,你怎麼那麼怕我媽呀。」
「小丫頭,還想不想看雪了?」
「想想想,爸你別敲頭啊,老師說會敲傻的。」
沈一一低低的聲音里頭滿是不滿。
瞪了她爸一眼,她揚起小腦袋,手臂掙了兩下,小手伸出來,去接雪花,
「哇,爸爸,媽媽,雪花好漂亮,好好看……」
沈南川,「……」這丫頭,都讓她別出聲了,還這麼大嗓門兒!
他飛快的伸手就要把沈一一的小腦袋按回去。
前頭,顧海瓊已經轉身,哼笑著朝他們父女兩個看過來,「按什麼按,真以為我沒看到你們兩個的小動作啊,沈南川我告訴你,你就由著她,等到她生病感冒我可不管,你自己一個人搞定啊。」真是的,她又不是不讓她玩,這不是明天要上火車,她擔心在火車上出什麼意外嘛,不過好在,醫院很快就出現在一家三口人的面前。
五分鐘後。
一家三口站在病房外頭。
里頭,有罵聲傳出來,「你個死丫頭,你到底是誰生的啊你,你要是不說實話,我就打斷你的腿。」
是,沈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