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
扭頭一看，身邊沒人了。
沈一一正咪著眼趴在她身邊看呢。
那小手離著她臉上也就那麼一丁點的位置。
看到自家親媽睜開眼，小丫頭咧嘴一樂，想也不想的撲到她身上。
「媽媽，媽媽抱……」
顧海瓊，「……」
這父女兩個，前世是欠她們的吧？
轉而一想。
前世，可不就是欠這丫頭的嗎？
身為她的媽媽，卻把她給丟了。
更可恨的是，前二十多年，她連這丫頭還活在這個世上的消息都不知道！
這不就是欠麼？
至于沈南川……
她覺得她們兩個呀，就是和現下這個年代的男女一樣。
在大人的干涉下。
各種的原因下。
就這麼的嫁了。
然後，不痛不癢不生不死的就那麼過了大半輩子。
其實想想，這年頭包括這整個大院里頭的所有女人在內。
你去問一個算一個。
哪個會說什麼愛情，談什麼喜歡？
過日子嘛。
還不就那樣的？
男人啊，瞧著還可以，能過的下去就可以了。
到現在想想，前世，她和沈南川兩個人，顧海瓊自己都說不出是什麼狀態來。
要說他不管自己？
還真的沒有。
花銷、吃食，該有的她這個沈太太都有……
也不知道自己死後，沈南川有沒有再娶？
心頭一陣陣的痛。
「媽媽，媽媽媽媽媽媽……」
顧海瓊的思緒被自家女兒給強行打斷。
她笑著把游離的情緒收回來。
伸手捏捏沈一一的小臉，「壞丫頭，怎麼越來越重了啊，都要長成小豬了。」
「過來坐好。」
顧海瓊一邊自己穿衣服，一邊哄著沈一一。
才站到地下。
沈小玲有些不好意思的跑進來，「嫂子，一一把你給吵醒了吧，我剛才去了下廁所……」
「沒事，她沒吵我，是我自己醒的。」
抱著沈一一下地。
「沈一一和姑姑玩呀，媽媽去洗臉，對，你不能跟著……」
外頭風太大。
這丫頭著了寒氣可不好。
一看到自家親媽要走，沈一一哪里肯干啊。
邁著還沒走利落的小腿就想去追。
結果被沈小玲給攔下。
「一一乖呀，姑姑和你玩好不好？」
被自家姑姑一攔。
沈一一哪里樂意，掙了兩下沒掙開。
小嘴一咧，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聲音嗷嗷的。
震天響。
好像有人要殺她。
洗臉刷牙回來的顧海瓊就看到自家女兒在沈小玲懷里頭哭的直抽抽的小模樣兒。
看到她進來。
小家伙委屈的呀。
扁著個嘴，一抽一抽的。
伸出兩個小胖手，淚眼汪汪的看著她，「媽媽，媽媽……」
「好了，瞧你這小可憐的樣兒，媽媽不是說了馬上就回來？」
「真是個壞丫頭。」
越大越粘人！
姑嫂兩個人吃早飯，小家伙自然是不老實的。
最後，顧海瓊只能是一邊吃一邊喂她，塞一點點白面饃，給她喝一勺玉米糊糊什麼的。
中午的時侯則是給沈一一蒸個雞蛋羹。
晚上的時侯吃半個雞蛋黃，再喝半碗粥。
睡前則是喝點女乃粉……
反正顧海瓊是想的通透，不管是吃什麼，只要她吃。
只要她肯吃。
能吃飽。
那咱就吃。
至于什麼營養配餐啊啥的。
這年頭的日子，真心計較不了那麼多的！
臘月初八。
顧海瓊熬了不少的臘八粥，送出去了一些，也換回來了一些。
沈小玲還是頭一回喝這個呢。
她高興的很。
唧唧喳喳的，「嫂子，這麼好玩的風俗啊，臘八粥，這得多費柴啊。」
她之前可是和顧海瓊兩個人熬出來的。
自然知道這粥得熬多少的時間。
「又不是天天熬，就那麼一年一回，不過就是圖個樂呵罷了。」
其實也就是她現在有這個心和閑余的時間。
而且家里頭的條件也能松緩些。
不然的話，就像去年，她不也是沒心情弄這勞什子嗎？
進入臘月後年味兒可就一點點的濃了起來。
沒辦法，這日子一天天的，過的快啊。
顧海瓊甚至偶爾想想，都覺得這一年還沒怎麼過呢。
怎麼這日子就，一年的時間沒了？
低下頭，看著懷里頭膩歪著的沈一一，她又覺得好笑。
哪里沒怎麼過呀。
瞧瞧自家這丫頭，去年這個時侯才幾個月。
哭都還哼哼唧唧的。
貓兒似的。
這會兒呢，能跑能跳，還能往她懷里頭撒潑耍賴。
又仿佛是眨眼的功夫。
這孩子就長大了呢。
「媽媽？」
似乎是感覺到顧海瓊在看她，小家伙抬頭，咕嚕嚕大眼轉著看向她媽媽。
「沒事，玩兒吧。」
顧海瓊低頭，在自家女兒小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誰知道沈一一有樣兒學樣，也小手拽著她的衣裳，把她的頭往下拉。
然後，抬起小腦袋吧唧親了她一口。
親完了，她還得意的咯咯直笑。
如同惡作劇得逞的壞小孩兒。
顧海瓊好笑又好氣，伸手戳她兩下，「越來越淘氣。」
正在這個時侯。
外頭響起一道大嗓門，「小顧，小顧，沈組長家的，你在家嗎，在不在家？」
「在呢，孫家嫂子？這是有什麼事情嗎？」
「這不是我剛從外頭回來，踫到值班的小同志，說有你的電話嗎，行了，你可別讓電話佔的太久，趕緊過去看看吧，這外頭可冷了，我得趕緊回家烤火去。」對方一邊說一邊朝著顧海瓊擺了下手，轉身嗖嗖的跑走。
顧海瓊本想把沈一一交給沈小玲的。
結果這丫頭死活抱著她的脖子不肯放。
任憑著兩個人怎麼哄都不行。
最後，沈小玲看著自家小佷女都要哭了的小臉。
不忍心了，「嫂子，我覺得應該是娘她們打過來的電話，要不，我過去看看？」
顧海瓊也是這麼想的。
自打她來了這邊以後沒誰打電話找她啊。
除了沈家，沈媽媽不是打電話過來要錢就是過來罵她。
就沒有別人給她打過電話！
顧家，也沒有！
自打去年沈北軍結婚，她和沈小玲都以為家里頭能安靜一段時間。
再不濟，沈媽媽時刻擔著份心的小兒子結婚成家了嘛。
听說還是未婚先孕。
馬上就能抱孫了啊，這不是沈媽媽最樂意看到的嗎？
可惜，她們在大院這邊也就是勉強清靜了那麼一兩個月的。
沈媽媽的電話直接就打了過來。
當然，人家找的是她大兒子。
訴苦的！
什麼沈北軍沒良心啊。
什麼沈北軍被個女人給迷暈了頭啊。
到最後估計沈媽媽是真的被沈北軍媳婦給氣暈頭了。
竟然讓沈南川回家給她作主去！
至于做什麼主？
嗯，讓他回去，然後壓著沈北軍兩口子離婚去！
她電話里頭可是說了，只要沈北軍和那個女人離了，她就給自家兒子再找一個……
這話倒不是接電話的沈南川和她說的。
而是，有時侯沈南川不在家呀。
顧海瓊不得不去的時侯，听著電話那頭沈媽媽氣呼呼的念叨里頭自己拼湊出來的。
其實有時侯顧海瓊真的挺想回去瞧瞧的。
去看看沈北軍那個媳婦。
這是得長了三頭六臂還是什麼的，能把沈北軍給死死的纂在自己手里。
把向來囂張跋扈，不講道理霸道習慣了的沈媽媽給氣成這樣兒？
所以說，這會兒她心里頭也覺得應該是沈媽媽又打過來的。
前段時間不是才打過來電話。
說是沈北軍他媳婦生了個男孩子嗎？
那通電話里頭，沈媽媽的高興勁兒她隔著電話線都能听的到！
那得瑟的！
估計要是她人站在顧海瓊的跟前兒。
都能指著她的鼻子讓她去看看，去看看人家怎麼就生出男孩子來了呢。
你怎麼就生了個沒把的？
對于這事兒，顧海瓊直接就當沒听到。
回頭把這話就一股惱的全丟回給了沈南川︰
你娘說的話，你不听誰听？
你娘讓我不好過。
我自然就讓你也不好過！
所以，那段時間心情差的顧海瓊可是理由都沒找，直接把沈南川給攆到了宿舍去住！
理由？借口？
用不著那玩意兒！
我就是被你娘罵了，不想看到你！
這會兒，她想著就是自己過去，沈媽媽肯定還是沒什麼好話的。
說不定還是打過來特意和她炫耀孫子的呢。
這麼想著，她就直接看向了沈小玲，「行，那你過去看看吧，要是有什麼事情你就說你哥不在，回頭和你哥說，還有，要是真的罵的太難听，你就把電話隔的遠遠的，等那邊沒力氣了就好。」
沈小玲，「……」听著自家嫂子教她怎麼對付她親娘。
這話怎麼越听越覺得詭譎？
不過，她還是很感激顧海瓊︰
沒有自己的嫂子，就沒有現在的她！
也不知道這個時侯沈媽媽打電話過來做什麼？
這眼看著就是過年。
難道，是來要錢的？
其實要錢也沒什麼，沈南川是人家的兒子，親兒子。
年節什麼的給錢。
顧海瓊從來都沒想過不應該。
孝順自己的父母。
天經地義。
唯一的不是就是，沈媽媽這個當媽的，太貪！
不給自己兒女留活路的那種討要！
也幸好沈南川不是那種愚孝的，不然……
她的思緒正在胡思亂想，就看到門口沈小玲一臉古怪的走了進來，「嫂子，電話是，是大爺，就是顧大爺打過來的，說是，說是找你……」
顧大爺？
顧海瓊怔是沒反應過來，「哪個顧大爺？」
沈小玲頓了下，「就是，就是你爸啊……」
「我爸打過來的？」
這下子顧海瓊則是有點不能淡定了。
她抱著沈一一唰的一下站了起來，「他說什麼了，電話掛了嗎，是不是家里頭出事了？」
「也，也沒有說這些啊。」
沈小玲被自家嫂子的動作給嚇了一跳。
不過想想也能理解。
而且，好像嫂子的娘家人都不曾往這里打過電話呢。
這麼突然的打過來……
換成自己也會擔心吧？
她搖搖頭，看著顧海瓊，「嫂子，顧大爺電話里頭啥都沒說，就是說要找你，開頭還以為我是你呢，不過我說了不是之後，听著顧大爺好像有些失望，我就想著這麼一來一回的電話費肯定少不了，就和他約了半個小時後讓他等著，嫂子你一會再打回去。」
「嗯，行，那我這就打過去。」
顧海瓊有點著急。
雖然她爹對她沒有多少的疼愛吧。
可是，也沒讓她餓死。
而且她爹的性子倔的很，不是家里頭出事啥的。
肯定不會主動打這通電話的。
「嫂子，時間還早著呢，這會兒才幾分鐘啊，還有，得給一一戴帽子，外頭太冷了……」
沈小玲只能自己跑進屋把帽子拿出來。
給站在門口伸手掙著朝外頭夠的沈一一戴在頭上。
眼看著她還要伸手往下拽。
不愛戴帽子。
沈小玲嚇唬她，「摘下來就不出去了啊，和姑姑留在家里頭。」
沈一一委屈著小臉，還真的听懂了！
因為沈一一不肯松手。
顧海瓊只能抱著她一塊走。
三步並作兩步的趕到值班室，她和值班的小同志說了兩句，便迫不及待的按著剛才小同志記下來的電話號碼打了回去，這麼一按的時侯顧海瓊才發現，她對這一串的數字，是那麼的熟悉！
這電話，前世，她明明沒打過幾回的！
可一刻，這一串的電話號碼，仿佛，刻到了骨子里頭。
和著她的血一塊流動似的。
電話打通。
顧海瓊才拿起話筒，耳邊猛不丁的響起一道男人蒼老，滿含忐忑和小心冀冀的聲音，
「大，大丫兒？」
是她爹！
這聲音，和沈媽媽向來的霸道囂張不同。
全是不安。
甚至是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緊張和懼意。
電話這頭，顧海瓊瞬間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