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經臨近八點。
接下來是二號蘇醒的時間,不過二號已經被抹除。那究竟是三號會補上來,還是二號的時間被一號、三號瓜分。
張亦弛也不清楚。
他現在很糾結。
一號看上去始終很坦誠。在最開始,他的這種坦誠反倒引起了張亦弛的懷疑,可越往後,他越堅持這般,張亦弛對他的懷疑就越不由自主地削弱著。
「快八點了,還有什麼要問的嗎?」一號坐在沙發上,抬頭看著牆壁上掛著的鐘表。
就剩幾分鐘了。
「沒有。」張亦弛道。
「我相信你會做出最正確的決定。」一號拍了拍張亦弛的肩膀。
被拍了這麼一下,張亦弛稍稍放松了些,他盯著一號的眼楮,這是他少有的和別人對視這麼久。
看眼楮能看出什麼嗎?看不出什麼,而且看眼楮的目的也根本不是為了看出什麼。
昨天一號第一次蘇醒的時候,張亦弛就這麼看過他一次。當時他想的是,如果一號是凶手,那就讓他心虛,在他心里埋下方寸大亂的種子。
現在埋著的這顆種子還在,只不過似乎是被遺忘了。
在一號最後的一段時間里,張亦弛微微揚起嘴角,仿佛看穿了一切。
「你什麼——」一號話還沒說完,直接切換成了三號。
「……哇。」三號坐在沙發上左顧右盼,「這不是我家嗎?那門開了是吧。」
雖然已經有過幾次經歷,但張亦弛還是對這種瞬間切換人格感到有些不能接受,得需要點緩沖時間。
「……嗯。」張亦弛應了一聲。
「現在……八點……」三號看了下時間,「也就是,一號還是只蘇醒了八個小時,我頂上了二號的那個空當,那最後的八個小時怎麼算?」
「我怎麼知道。」張亦弛道,「我找到了些東西,要問你幾個問題。」
三號看了眼桌子上的那桶果汁︰「就是這桶果汁!」
「已經試驗過了,果汁里確實被下了藥。」張亦弛原本想挨個問問題,但既然三號先提到了這個,他就先說這個了。
「你看,我說的沒錯吧,能證明我是無辜的了吧?」三號興沖沖地道。
「不能。」張亦弛給三號澆了一頭冷水,「果汁里是被下藥了,但還不能確定是誰下的,說不準就是你自己。」
三號的笑容僵住了︰「那難不成我自己給我自己下藥喝?」
「你也可能沒喝,只是倒掉了半桶。」張亦弛提出合理質疑,「然後用這被下過藥的果汁陷害其他人格。」
「這麼復雜?」
「你們都是老狐狸,不能不這樣想。」張亦弛道,隨即又緩和了一下局面,「當然,那只是一種猜測。」
三號又笑了起來︰「看來一號對你的影響很大啊,說說看吧,在這屋里都找著了些什麼。」
「一個你弟弟的日記本,里面寫的東西對你有利。」張亦弛把日記本拿給三號,「到現在為止,你還是沒有任何的殺人動機。」
「日記?」三號接過日記本翻看起來,「可以可以,我被感動到了。」
「還有從臥室床墊下面找到的一部手機,這手機是新的,里面什麼東西都沒有。」張亦弛拿著手機,沒有遞給三號,「這手機是你的嗎?」
「不是啊,我們家財政大權在一號手里,買貴重物品必須得經過人家的同意。」三號道。
張亦弛繼續懷疑︰「你也可以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偷偷買一部。」
「我們之間說好的信任呢?怎麼就沒了呢?」三號一臉費解,「這些東西你可以懷疑我,也足夠有理由懷疑一號啊。」
「我都懷疑。」
「那還行,心里平衡了些……」
「……」
短暫沉默,三號道︰「還有什麼線索,你先說說看,別一個勁兒懷疑來懷疑去的。」
「根據陽台的痕跡,打斗現場應該是偽造的,弟弟也不是被推下去的,而是在陽台那扇窗戶完全打開的情況下,自己踩著凳子跳了出去。」張亦弛懶得再解釋一遍自己的推理過程,直接說了結論。
「和我的猜測一樣。」三號道,「那既然如此,偽造現場就應該是一號——我靠,你不會在懷疑是我這麼做的吧。」
「我都懷疑。」張亦弛重復了一遍之前說過的話。
三號靠在沙發上,有些不爽︰「現在想證明這些不是自己做的很困難。」
「現在得想想有沒有什麼線索是可以直接定下凶手的。」張亦弛揉了揉鼻梁,「對了,你說你是被下藥後很困然後綁著弟弟睡覺了?」
「對呀。」
「可是繩子是在臥室衣櫃的深處找到的,一號說平時繩子都會放在那里,也就是說,你根本沒動過繩子。」
「哪?衣櫃?」三號起了身進了臥室,「瘋了?一根破繩子還藏那麼深?平時都放在桌子上啊。」
張亦弛跟著走了進去。
「哪呢繩子?」
「就這根。」張亦弛拿起書桌上的一根細繩。
三號拿起繩子︰「不是這根啊,是根黑繩子。」
張亦弛蹙眉︰「一號說你們平時用的就是這根。」
「他騙你的,不是這根。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我用的是根黑繩。」三號否認。
「這房子我找過了,沒見過黑繩。」
三號叉腰左右看了看︰「我覺得有個問題可以解決了。」
「嗯?」
「之前我不是說弟弟是被我綁著一起睡覺嗎?但弟弟的智力根本解不開繩子,那他是怎麼弄開繩子去跳的樓。」三號聯想到了什麼,「我覺得,他當時確實沒解開,而是想辦法破壞了繩子,比如說拿刀割開……」
「然後一號蘇醒把破損的黑繩扔掉,換上了這根?」張亦弛順著推導。
「不然弟弟是怎麼解開的繩子,不然一號為什麼要騙你說這根紅繩子才是綁弟弟的?我甚至懷疑是一號或者二號做了些什麼手腳,讓弟弟可以把繩子破壞掉。」三號指向了一號。
張亦弛听罷嘆了口氣︰「還是不具備特別強的說服力。繩子有可能就是這根,而你有可能根本就沒綁過弟弟。」
正當三號急了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張亦弛又是峰回路轉︰「不過,你的這個猜測也確實可以說得過去,填補了我對一號、二號殺人過程還原的一大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