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意外收獲。
張亦弛默默將這一條記在了筆記本上,然後吸了口煙。煙頭的火光隨著他的呼吸忽明忽暗,而他的內心,也有些雜亂,像是在被卷入一個復雜、陰冷、令人窒息的漩渦。
「呃……」張亦弛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差不多了。」二號剛剛說得有些激動,現在平復了一下呼吸,「你看,作案條件、作案動機他都有,那怎麼你就不懷疑他反而懷疑我呢?」
「那你覺得三號的作案動機是什麼?如果一號是因為這些事情覺得弟弟是個累贅了,那三號呢?他不是一般都是在家里嗎?他和弟弟有什麼沖突?」張亦弛問。
「三號啊……我想想……」二號翹起了二郎腿,狀態有些放松了。
張亦弛默默抽煙,等待二號說話。
過了幾分鐘,二號坐直了身子︰「這倒是沒印象,畢竟他在我之後,做些什麼我也不太清楚,這個應該一號比較清楚吧,你沒問過他?」
「我這里有記錄你們每個人的性格,你看看是不是一樣的,說說的你看法。」張亦弛無視了二號的詢問,繼續提出新問題。
「一號,能力強、自負、有責任感。」
「挺符合的,工作基本都是人家干,我也就打個下手,偶爾還幫倒忙。他有自負的資本,只不過有時候確實太那個了,覺得自己最牛逼,喜歡用命令的語氣安排我做這做那……」
「你,天真、愛打游戲、樂于助人。」
「誰會承認自己天真啊,不過我是挺愛打游戲的。一號做設計用的那個筆記本是淘的二手貨,帶不動什麼好游戲。所以我一般都是偷偷在公司電腦上下游戲,中午沒人的時候玩。樂于助人?哈哈,就是隨手幫點兒小忙唄,人緣好平時做個啥事兒都挺方便的。」
「三號刻薄、細心、理性。」
「刻薄感覺是挺刻薄的,每次留言屬他的話最難听。什麼細心呀理性呀不知道,沒見他有過這方面的表現。」
張亦弛在筆記本記錄下二號對三個人格的看法。
「還有什麼要問的?你現在總不會還懷疑我吧?」二號好奇張亦弛現在的態度。
「休息會兒。」張亦弛起身背對著二號,手里抓著筆記本,盯著密室的牆壁。
現在的時間是九點半。
他想總結一下目前的進展。
一號已經有了作案動機。他覺得二號說的那件事應該不是假的。那麼,一號兩個月前為了弟弟放棄了進修的機會,半個月前因為弟弟導致積蓄用于賠償,是很有可能因此起了殺意的。
作案條件也有,他可以幫助三號進行收尾。他所說的,自己零點從床上醒來實在是說不過去,應該是在這里做了些許隱瞞。
二號,不用說了,雖然沒得知殺人動機以及殺人條件,但是張亦弛已經有把握確定是凶手之一的人格。現在正自以為欺騙張亦弛,而被張亦弛反欺騙著。只不過張亦弛還不清楚二號既然是凶手之一,那他在這場案子里都做了些什麼。
三號,目前沒有殺人動機,但弟弟是在他蘇醒的時間里從陽台墜亡的。如果不是三號動的手,那弟弟是怎麼墜亡的?
張亦弛揉了揉鼻梁。
他得再從二號嘴里套出些有用的信息,現在唯一可以下手的地方,就是二號昨天中午有回過家一趟。剛好在出事的那天忘拿優盤?剛好忘拿那天就特別急著需要?張亦弛大膽猜測,二號回去拿優盤只是個幌子,他回去應該是對殺害弟弟進行了布局。
如果能知曉二號回去究竟做了什麼,未嘗不可以逆推出來另一個跟二號聯合的人格的線索。
現在第一輪基本上是沒有危險了,張亦弛已經計劃好第一輪將二號抹除掉。那他現在還剩下三次交流機會,分別是一次和一號交流的機會,兩次和三號交流的機會。
這三次里,他有信心再找到什麼重要的線索。
他扭頭看向了另一邊密室鎖著的門。
那道門不可能沒有作用,既然密室里沒有鑰匙可以打開。那麼它應當會在必要的時刻自己打開,門的那邊會是什麼呢?
張亦弛現在心里已經隱約有了答案。
他已然對接下來怎麼做有了思路。
「休息好了嗎?我們繼續吧。」張亦弛坐回位子上。
二號楞了一下︰「這才幾分鐘啊,你那麼著急干什麼,我感覺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該說的都說了。」
「這次換我來說,你听著就行。」張亦弛正襟危坐,翻開了筆記本,「接下來你听到的,是關于案發經過的第二版還原。」
第二版?
二號發懵于‘第二版’的時候,張亦弛也開口了。
「昨天零點,一號蘇醒,如往常一樣工作。到了三點後,工作完畢,睡覺。七點半起床,幫弟弟洗漱,做早飯。八點你醒來了,你把弟弟領去台球廳,然後自己去上班,中午的時候回過一次家——」
「取優盤。」二號著重提醒。
「下午四點,三號蘇醒。下班後他接弟弟回家,在九點半到十點之間,把弟弟推下了樓。再然後,沒有抹除過陽台的打斗痕跡,也沒有去處理摔下去的弟弟尸體,而是回到床上躺著睡覺。又到了零點,一號醒來了,發現了陽台的異常,隨後出門找到了從陽台墜落而亡的弟弟,叫了救護車也報了警。」張亦弛說得非常順暢,說完,他停頓了一會兒,「有發現不對勁的地方嗎?」
「一號的經過是他告訴你的?」
「對。」
「他很明顯是在說假話!」
「哪說假話了?」
「三號殺了弟弟怎麼可能又回去睡覺?」
張亦弛面無表情︰「這是一個疑點,不過我想,有個更說不過去的地方。」
「啥?」
「你說他們兩個聯合殺了弟弟,可現在很明顯有矛盾。如果真是他們兩個,一號為什麼要和三號自相殘殺?」張亦弛問。
「這,當然是為了自保啊。」二號噎了一下。
張亦弛很不滿意這個答案︰「他們明明可以聯手編撰一個邏輯完整的口供,讓我懷疑到你身上。既然你是無辜者,如果我第一輪把你抹除出去,他們兩個就都能活。放著雙贏不做,非要搞個你死我活?你覺得可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