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蘇酷又組織伯明翰發動了一次進攻。
只可惜這一次凱撒和索羅並肩作戰,爆發出了強大戰力,硬生生以二抗四,抵擋住了攻勢。
兩頭獅子狂暴無比,一幅拼命的架勢。
伯明翰最終還是退卻了,它們和凱撒、索羅並沒有血仇,用不著拼上性命。
索羅站在戰場邊緣,一直望著伯明翰真正離去才返回戰場。
凱撒傷痕累累,一只腳已經跛了,脊背上全是血洞,它見索羅回來,便一瘸一拐朝邊界而去。
索羅靜靜跟在它身後。
五百米的路程,此刻卻漫長無比,凱撒的身後留下一條血線。
當它終于蹣跚著腳步到達邊界之時,等待它的是獵槍和防線。
「別開槍!讓它們過去!」凱澤在它們後面大喊。
護林人抬頭望了眼凱澤說︰「上面有令,不得放任何一頭獅子過去。」
「我說讓它們過去,不過就是兩只獅子而已,影響不了什麼!」
「恐怕不行。」
凱澤開車來到護林隊面前,說道︰「我是南部負責人,現在請求你們打開防線,讓這兩頭獅子過去,如果上面要怪罪下來,我會擔責。」
听他這麼說,護林隊商量了一下,還是拉開了鐵刺拒馬。
凱撒和索羅走過狹窄的通道,到了克魯格的土地上。
凱撒突然停下了腳步,趴在草地上,低吼了一聲。
流浪之子終究是回到了故鄉,只可惜它再無法看見克魯格的美景。
它呼喚索羅來到身邊,用臉頰靠著它的鬃毛,感受到了無比的溫暖。
索羅沒有令它失望,這頭獅子最終還是蛻變成功,已具獅王風範,在克魯格或許可以創造屬于自己的傳奇。
它一生無子,此刻已把索羅當作了兒子,要離去之時,頗感不舍。
它想告訴索羅最危險的永遠不是其他雄獅,而是人類手上的武器,曾經它親眼見到自己的兄弟被它打死,每當槍聲響起時,最深的恐懼便會涌出。
可惜它注定無法表達出來,只能希望索羅一生都不要經受那樣的苦難。
「吼!」
凱撒望著南面,發出極有韻律的吼叫,最後緩緩垂下頭顱,閉上了獅眸。
漂泊一生,走遍克魯格和薩比森,流浪之子最終魂歸故鄉。
索羅悲傷低吼著,送別亦師亦父的凱撒,在它心中,凱撒便是真正的獅王。
許久,它扭過頭,朝黑暗中的克魯格邁步而去。
……
兩天之後的夜晚,楊弘毅悄悄離開了土坑。
菲奧娜每天晚上都會來看他給他帶肉食,但這一次他卻沒有等她,提前離去,並不準備驚動她。
她已經為他做了足夠多,接下來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他咬牙朝那天的射擊地點走去,月復部的傷口被白色繃帶包住,雖已無性命之憂,但疼痛卻不可避免,每走一步,大腦神經都會疼得繃緊。
僅僅走了幾十步,他的身軀便倒在樹干旁,疼到想要閉上眼昏睡過去。
他可以繼續選擇留在土坑中養傷,但停留的實在太久了,他擔心獵人會再次找來。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有一件事一直折磨著他,他迫切想要弄清楚。
這兩天他晝夜難眠,那日開槍時的場景不停在腦海中回放,他記得獵人的面容,記得槍管的樣子,最難以忘懷的卻是樹上撲下的那道黑影。
他再起站起身,忍著疼痛朝喬木群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段便要停下休息許久。
「如果獵人現在出現,恐怕我就得死了吧,呵呵。」他心中淒涼想道。
繼續跌跌撞撞朝前走去,他終于來到開槍的喬木群前。
那日的吉普車就停在他面前的灌木叢後,黑影從左側樹木上撲下,隨後槍響。
他走到灌木轉角處,停留了好一會才拐到後面。
一團黑影躺在灌木後,他鼓起了畢生勇氣慢慢朝黑影走去。
他站在黑影前久久佇立,終于還是沒忍住趴下,用額頭靠在花豹脖頸上。
冰冷的尸體沒有任何回應,曾經從稀樹平原跟隨他到辛吉塔,到倫多洛茲,再到渥太華,這頭花豹一直在他身後不遠處,最後選擇了以這種方式回報那日的搭救。
因為它的撲救,槍口偏離了心髒,他躲過了致命一擊。
楊弘毅突然覺得這頭豹子很傻,動物本應無情,獅子和花豹更是競爭對手,何必搭上性命去救敵人呢。
這一刻,他意難平。
強烈的仇恨在內心滋生。
「馬庫魯!馬庫魯!」
菲奧娜的呼聲傳來,她開著車,在草原上找尋他的身影。
他默默趴在灌木後,沒有走出去,听著車聲從面前經過。
等菲奧娜離去後,他用爪子刨著土。
他的臉上看不到憤怒和悲傷,只是一點點地挖著,不顧傷口的疼痛。
土坑已經挖得很深,他卻仍覺得不夠深,他害怕鬣狗會來翻土。
不知過了多久,土坑終于挖好,他抱起維納斯的尸體,小心放入坑中,用獅爪捧起一蓬蓬黃土蓋上,讓葬坑和地面平齊。
然後他折下一節灌木枝插在土上。
做完這一切,他慢慢後退,最後望了一眼那塊土地,便朝北面而去。
在路上,他听到了兄弟們的吼聲。
它們在呼喚他,讓他快些回到營地,不要再在外面閑逛了。
他閉著眼楮站在吼聲傳來的地方靜靜聆听,終究沒有回去,他知道此時的自己便是靶子,如果離兄弟太近,可能會傷害到它們。
他遠離了自己的兄弟,繼續前行。
天色晝亮起來,他竄入茂密的草叢中,無論草原如何平靜,他不想在白天趕路。
日出而息,日落則出,他保持著這種步調。
某一天夜晚,他陡然听見了水聲,不久後沙河便出現在他面前。
他喝了一些水,然後清洗干淨了自己的面容和鬃毛,便邁過沙河繼續出發。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便一直朝最陰暗的地方走去,始終躲避在陽光的背面。
終于有一天,他走到了那日大戰的峽谷面前,幽暗的入口散發著可怕的氣息,他卻毫不猶豫走了進去。
峽谷幽深,即使在白天同樣晦暗無比,走到最深處時,上空岩壁合攏,谷內徹底陷入永夜。
他停下腳步,趴在大石上,听著水聲,靜候時間令傷口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