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曦吃了一驚。
「這就要走了?後面的車還沒準備好吧?」
她忍不住回頭,車隊盡頭,人流熙熙攘攘。
靠後的一部分車輛上運載的民眾還沒有走完,而她們所在的這輛車竟然已經開足馬力,轟鳴著 了起來。
「難道是為了送我們,先走一步?」
高靈兒跟著亂猜。
但很顯然,事實並非如此。
二女乘坐的頭車才一起步,車尾便忽然探出四條長長的虛幻鎖鏈,一眨眼便勾在了緊隨其後的第二輛車前部。
循著鎖鏈勾連的力道,第二輛車以更快的速度起步,直到與頭車逐漸靠近之後,速度才漸漸降低,直至與頭車達到相對靜止。
李月曦下意識的吟唱了一個【水鏡術】,湛藍的水鏡虛空浮現,照耀出被第二輛車擋住的後方的視野。
水鏡中才剛顯出影像,四條一模一樣的虛幻鎖鏈便從第二輛車的車尾射出,勾連起第三輛車的車頭。
不用再往後看,兩人也知道後面會是什麼樣子了。
「這也是陣法嗎?」
李月曦十分驚奇,下意識的向好閨蜜求教。
雖然她作為奧術師,理論上來說她才應該是二人中各項知識最豐富的人,但實際上,受家庭條件限制,她並沒有足夠的財力去學習太多「和修煉無關」的知識。
反而高靈兒,雖然是治愈師出身,未曾修習過陣法、煉金、鑒定之類的生活職業知識,但優越的家庭條件擺在那里,耳濡目染之下,也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每每遇到沒見過的事物,李月曦的第一反應都是向自家好閨蜜求助。
但這次,高靈兒也無能為力。
「我也不知道。」
高靈兒苦笑著搖頭︰
「我對陣法的了解也很淺薄,從沒听說過還有這麼奇怪的陣法。」
「這樣啊。」
坐在寬闊又平穩的車廂里,李月曦有些失望的嘆了口氣。
雖然家庭條件跟不上,但她對知識的渴望卻和天下所有的奧術師一般無二。
眼前有謎題,卻不知曉答案,這對一位優秀的奧術師來說無異于痛苦的折磨。
「如果老板在就好了……」
失落的縮在座椅上,小員工不禁低聲道。
她有點想江山了。
老板消失的第十天,想他。
如果他在的話,這樣的問題一定難不倒他吧?
小員工這樣想著,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絲甜甜的笑容。
然而她卻忘了,這短短的一句話,對高靈兒的傷害有多大!
這笑容有多甜,高靈兒心里就有多苦。
「又是江山……」
高靈兒簡直要吐血了。
江山以要前往【幻影花園】為由跑路了,本來她是非常高興的。
哈哈,電燈泡沒了,月月又是老娘一個人的啦!
可沒想到……
現實中的江山消失了,可李月曦嘴邊的江山卻打著滾翻著番的多起來了!
老板怎麼怎麼樣,老板怎麼怎麼樣……
逮著空就念兩遍!
高靈兒听的都要瘋了!
甚至動過「這麼漂亮的小嘴,不如那針線縫起來吧」的邪惡念頭。
只是每每邪念一起,轉頭一看,自家閨蜜眼含秋波,面似桃花,櫻桃小口翕張間,粉女敕的小舌吞吐。
咳,念頭頓時更邪惡了。
高靈兒強迫自己將視線從自家閨蜜的小嘴上挪開,然後一不小心又順著地心引力下落了二十厘米︰
「就算是他,也不可能什麼都會吧?何況這種陣法用途這麼奇怪,恐怕會非常冷門,就算專門的建築師來了也不一定懂,何況是他呢?」
高靈兒語氣泛酸,很見不得閨蜜夸他。
但李月曦卻是江山的鐵桿支持者︰
「老板一定懂的!他什麼都懂!」
于是接下來的路程中,兩個女孩就借著「江山到底懂不懂」這個問題激烈的討論起來,甚至因此沖淡了天災帶來的壓抑感。
直到幾分鐘後,車隊忽然減速,正在激烈辯論的兩個女孩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
臨時醫院,到了。
看著車外那簡陋的營地,霎時,因為一點小爭吵而沖淡的壓抑之感再度涌上心頭。
輕巧的跳下車,車隊沒有停下,而是再次加速,迅速消失在兩女的視野中。
只有坐在頭車副駕駛上的士兵向她們遙遙施了一禮,似乎是在感謝她們願意在如此關頭伸出援手。
兩女沒有生氣,因為她們知道,他們還有更加重要、更加艱巨的任務要做。
每耽誤一點時間,就可能有一位本可以被救下的無辜者失去生命。
目送車隊遠去,二女不敢耽擱,立即找上醫院門口值守的治安官,出示了高靈兒在治愈師行會的憑證和李月曦的學生證明。
理所應當的,她們,或者說高靈兒,受到了臨時醫院工作人員的熱烈歡迎。
「孩子,感謝你的幫助,希望接下來這一段時間的經歷能為你未來的修行有所幫助。」
迎接二女的是一位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太太,頭發雪白,卻皮膚精致如十八歲的少女,標準的鶴發童顏,微笑著迎接兩位自願身負險境的姑娘︰
「當然,也感謝你,可愛的小姑娘。」
老太太又轉向李月曦,有些俏皮的說道。
李月曦急忙擺手,口稱不敢——她是真不敢,畢竟她只是單純來陪閨蜜的,實際上她又不會什麼治療法術。
而高靈兒就顯得更誠惶誠恐了︰
「尹女士,您太言重了,我其實也做不了什麼。」
這本身只是一句客套話,但尹女士面色卻驟然一黯。
「那不是你的錯,孩子,我們都無能為力。」
咦?
二女愕然。
「跟我來吧,我帶你們看看病患。」
尹女士輕輕搖頭,轉身帶著二人走入安置區。
穿過一道淡藍色的隔音結界,巨大的聲浪爆炸般在二女耳邊響起。
哭喊聲、哀嚎聲、悲泣聲、嘶吼聲,宛如一曲煉獄中的痛苦樂章,讓從未見過這種場面的女孩們愣在原地。
尹女士卻已經見怪不怪,只是每次視線掃過地上痛苦的傷者,溫和的面容上仍會劃過一絲不忍。
「尹女士,這是……」
高靈兒湊在尹女士耳邊,大聲喊道。
這里聲音實在太響,不用喊的,根本听不見。
但尹女士這般的高階職業者顯然不在此列。
「不用喊,直接說就行,我听得到。」
她勉強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柔和的話語仿佛在二女心底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