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軍統局的成員,卻要抓捕軍統局潛伏在滬市的抗日人員,許睿陽的心里格外為難,可不這樣做,他就無法完成長期潛伏任務。 歸根結底任務的完成,不是以潛伏為目的,而是以獲取情報的數量和質量來判斷。只有得到日本人的高度信任,他才能獲取更多的情報,從而為地下黨和山城政府打敗日偽提供幫助。 考慮了一個晚上,他還是決定采取措施,特工總部和特高課全力圍剿,又失去了租界的屏障,軍統滬一區早晚都會出事的,他不出手,別人也會出手,這些軍統局的人落在自己手里,總比落在敵人手里要好得多。 從更深的層次考慮,他要保證自己在軍統局步步高升,為將來的工作打下堅實的基礎。 許睿陽目前在軍統局的地位很高,深受戴老板的器重,可這是因為他不斷提供高價值的軍事情報,實際上他的底子薄弱,不是戴立的同鄉,也不是訓練班的學員,在軍統局也沒有什麼深厚的關系。 「老板,這樣的大規模搜捕行動,所有的人員都要在外面活動,我們需要經費的支持,恐怕還得增加一部分補貼,這樣有利于增強下屬們的積極性。」侯承業說道。 汪偽政府的警察沒有什麼歸屬感、榮譽感這樣的感覺,只有面對鈔票時的感覺,說別的都是白說,鈔票是最直接的刺激辦法。 「這不是問題,特務科的活動經費,直接從鴻源貿易公司的費用里撥款,範同德,你從滬西辦事處的保護費收入,拿出一筆錢來做稽查大隊和巡警大隊的活動經費。」 「至于水上警察總隊,你們自己的財務有的是錢,特高處的歷次抓捕行動,也沒有讓你們出力,自己要心里有數,也到該表現的時候了。」許睿陽笑了笑說道。 水上警察總隊負責對滬市水運實施管制和檢查,仗著許睿陽的強勢,不管是幫會還是普通商人,只要是在黃浦江運輸貨物、運輸旅客,都得給水上警察總隊繳納「保護費」,每月的數目都相當驚人。 而這筆費用,總隊長萬學祥分做了三份,六成的份額上交給許睿陽,主要是用來打點警察局、憲兵隊本部、第十三軍特務部和陸軍省駐滬特務機關等各方勢力,兩成給水上憲兵隊,兩成留下作為經費,也是個富得流油的部門。 但特務科不一樣,是個純粹花錢的部門,全靠著警察局和特高處的撥款,收入雖然不低,卻沒有什麼外財。 鴻源貿易公司並不是特務科的,而是隸屬于特高處,因此,特務科的經費要走特高處的撥款。 「老萬,你們水上警察總隊是個放屁油褲襠的地方,今天晚上是不是表示一下?」常偉剛笑著說道。 「你們平日賺我的便宜還少?不花錢的大米、白面、花生油、茶葉、白糖、水果、豬肉、海貨、布匹、香煙,要了我多少東西?就連你們老婆穿的絲襪,都是我給的!」萬學祥笑著說道。 「真特麼惡心,幾雙絲襪也拿出來顯擺!」常偉剛撇了撇嘴說道。 「都給我滾蛋,回去抓緊時間布置任務,常偉剛和侯承業留一下!」許睿陽沒心情听他們扯淡。 其實萬學祥說的也沒錯,水上警察總隊的確扣留了很多東西,但是也沒有獨吞,不止是這些高層領導,逢年過節的時候,特高處各部門發的過節物資,一半都來自水上警察總隊。 「老板,您有什麼吩咐?」侯承業問道。 「我走這段時間,姜明升那邊有沒有什麼情況?」許睿陽問道。 「我正要向您匯報呢,軍統局的滬郊指揮站,通過青幫的關系,秘密聯系了他,站長是季衷朋,副站長是杜老板的弟子,青幫有名的陸經式,想要讓他掩護,幫著搞棉布棉紗等戰略物資。」常偉剛說道。 「滬郊指揮站?」許睿陽有點陌生。 「听陸經式說,這是軍統局在滬郊設置的一個點,其職能是掩護軍統局人員在滬市的進出,幫助軍統局走私物資,也作為滬一區的聯絡點,同時也是軍統聯系幫會的一個點,勉強算是三級站。」 「季衷朋承諾姜明升,只要他願意為軍統局效力,就能給他一個中校副站長的頭餃,我和偉剛商量了一下,先讓姜明升答應了。」侯承業說道。 許睿陽的眉頭一皺,他倒不是因為屬下的自作主張,而是覺得自己這個三級站的站長很廉價,一個青幫的地痞流氓,轉眼就是中校副站長,軍統局這種隨意封官的行為,實在是讓他感覺很不爽。 「特務科現在有多少線索可以用?」許睿陽問道。 「老板,實際上我們能用的線索不少,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巡捕房,每周都在匯總大量的信息,特務科的人,也在不斷的進行調查,排除一些目標的嫌疑,篩選出其中的重點,我相信,只要您一聲令下,有所收獲是必然的。」 「但是從他們的活動軌跡來看,絕非軍統滬一區的重要人物,應該屬于下面的行動大隊或者情報組,很難憑借這些人,徹底摧毀軍統滬一區。」侯承業說道。 「我們的行動要慎重一些,現在的軍統滬一區,殺人都成為日常活動了,我現在回家,都得帶上幾個身手好的警察,家里還藏著幾個值班,老板,我覺得您也得多加注意。」常偉剛說道。 「行吧,這件事我再想想,我們也沒必要為了給政府和日本人賣命,把自己的命給搭上,關鍵是,不能讓特工總部和特高課借此出了風頭,壓住我們特高處,這樣會讓憲兵隊對我們很失望。」 「這幾天我可能要去杭洲一趟,接待一個非常重要的關系戶,你們按照我的計劃照常開展工作,原則是,死盯著特行處和特高課,他們不動我們也不動,如果雙方的目標出現重疊,那就直接下手抓人!」許睿陽說道。 他挽救不了軍統滬一區的命運,這件事還要請示戴老板,但只要敵人的目標和特務科的目標重疊在一起,就沒有什麼好猶豫的了,總不能讓敵人利用這些暴露的人,挖出更多軍統滬一區的人,這是原則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