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是……
看上去像個醫院。
張輝用盡全力舉起雙手,看著自己的充滿褶皺的干癟手指,呆呆地發愣了半天。
鼻尖的消毒水味,手上的吊針,身上創口的刺痛感,無不提醒著他,這里是一個醫院。
我怎麼突然住院了?
「你醒了。」王正發走上前,盯著對方的眼楮,說道,「你的身體狀況很不好,今天晚上,就不要睡覺了,我們會一直陪著你……總之,想要活命,今晚就不要睡覺了。」
「只要熬過了今晚,身體會慢慢好轉起來了。」
張輝的表情顯得有些茫然,呆愣了半天,才察覺到王正發對著自己說話。
這是……
他似乎認出了王正發。
過了好半天,他才從床上掙扎著,坐了起來,活動了一子骨︰「晚上不睡覺嗎?但說好了要早點回去的,我妻子還在家里等我呢。」
他的嗓音干啞地可怕,說話聲仿佛是在拉扯一塊破布。
周逸擰開了一瓶礦泉水,遞了過去︰「喝點水,先別說話。」
「所以……我現在……」
「我剛剛……是在做夢嗎?!」
張輝灌了好幾口水,慢慢地回過神來了。
整個身體微微發抖。
居然是在做夢!
一場難以忘懷的美夢!
他現在僅僅只是一個囚犯身份,被關在西所里。
夢里所有的一切,都是虛假的。他在現實世界,依舊是一個父母雙亡的孤家寡人,被女人騙走了所有錢的傻蛋。
他在這里,什麼都沒有!
可是,那個夢,太美好了,太逼真了啊。
張輝一下子就茫然了,心中五顏六色的泡沫,比一下子戳破,「砰」地一聲,將他所有珍惜的東西都炸地粉碎。
不,甚至不能說是粉碎了,而是從來沒有擁有過!
從來都沒有。
就是些幻想出來的空氣。
……
周逸差不多能夠猜出,張輝做了什麼樣的夢了,也大概能夠得知「秋日」的能力……
塑造出一個令人難以忘懷的夢境,讓人深深地沉浸進去。
也就只有深陷絕望的人,才會觸發「秋日」如同深淵般的超級能力。
他只能心中默默嘆了一口氣,祈禱這個小伙子自求多福了。
別人,是救不了他的。
王正發依舊是萬年不變的嚴肅表情,也沒必要隱瞞什麼,用冰霜般的語氣直接點破道︰「是的,你剛剛所經歷的一切,只是一場夢,這里才是真實的世界。如果你今天晚上睡著,就會永遠陷入夢境當中。」
「然後,死亡。」
「死了,可就什麼都沒有了。」
「一場夢……一場夢……」張輝喃喃自語。
這話,一字一字,如同錘子一般,狠狠砸進了他的心窩!
一下一下,狠狠的砸了進去!
他忽然精神激動起來,想要從床上跳起,但因為身體過于虛弱,反倒一下子跌了回去。
過了老半天,張輝才慢慢恢復冷靜︰「她……給了我一次機會,讓我重新回到這個世界看一眼……原來,原來是這樣!」
「她是誰?」一位調查員一邊記錄,一邊詢問道。
「我妻子……」
「她在夢中說了什麼?」
「她說,我應該出一趟遠門,不能一直待在家里。我必須出這一趟遠門,又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努力一點。就像蚊子叫,讓人心煩意亂。」
「嗯?努力一點?」
周逸聳了聳鼻子,嘴角上揚了一下,沒有說話,原來老馬的怒吼還是傳遞了進去,不過,似乎沒有發揮太大的作用。馬包虢果然還是那麼廢柴。
調查員也沒有糾結什麼努力之類的鬼話,繼續問道︰「她長什麼樣子?」
「雙眼皮,眼楮很大,皮膚白女敕。」張輝從錢包中掏出了一張照片,是一男一女的合照,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就是她,我的……妻子……很賢惠的一個人。」
他的瞳孔飛速擴大,現實中的記憶涌向腦海,以至于在下一秒便瀕臨崩潰,「她……她騙了我的錢!不,不可能的,她說好了在家里等我的!!不可能的!!!」
「啊!」
張輝抱著頭,兩種相互矛盾的記憶,在這一刻交雜在了一起,形成了痛苦而又混亂的心緒。
「咳咳咳!」
張輝開始劇烈地咳嗽,撕心裂肺,好像要把所有的一切都咳出來,一直咳嗽了十幾分鐘的時間,才再一次安靜。
他漸漸接受了慘淡的現實。
是的……這里才是更加真實的世界。
一個無情的,冰冷的世界。
這里發生過的一切,才是真的。
「夢境和現實的記憶交雜在了一起,他已經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誰了……」
李老頭嘆了一口氣,低聲道︰「老王啊,所以按照調查員們的意見,還是得把他弄出去,別死在醫院里。」
「要是‘秋日’進來,醫院里這麼多人,出了點意外,咱也兜不住。」
「讓他完成最後的心願,也少一些麻煩。」
「那麼就麻煩你們了,救得回來最好,救不回來……也就算了。」王正發最終下定了決心。
按照條例規定,罪行不重的犯人,在節假日是有出去探視機會的;再加上涉及到了「秋日」的存在,程序方面不是問題。
「滴滴!」
很快,周逸開了一輛車子,李老頭坐在副駕駛,張輝以及另外兩位調查員坐在後邊,前往他所在的故鄉。
張輝好像也認識到自己的處境了,自己可能很快就要死了,他顯得很迷茫,生存的本能讓他試圖活下去,可是一想到這個世界的遭遇,時不時流淚,又沉默著,一言不發。
他的心,已經死了。
只有問他一些問題的時候,才答應這麼幾句。
大都是關于夢境的細節問題。
有些回答的上來,有些又已經忘記了。夢境再怎麼真實,總歸不是真正的現實。
彎彎曲曲的小路並不是那麼好走,到達張輝出生的小鎮時,已經是下午五點鐘了。
「吃點什麼?再怎麼也要吃點東西。」
李先鋒道︰「隨便吧,再買點酒。」
周逸下車,買了一袋大肉包子再加上一些鍋貼,大家分著,簡單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