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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第二百零五章︰驀然回首,那人是個女漢子

「別說,這主意倒是妙不可言。本公子也命人在扇面上題寫個「儒」字。如此一來,便也風雅了不少。」

一路有說有笑,不覺時間便已到了南城門口。

「回去了。孫佷一會兒便去舅公府上取扇子」,田思齊急著去盟里裝大俠,于是催促起來。

田盤沒有回應,而是踮著腳向外城的街上張望。

「哇!哪家的女子生得如此俊美」,給出了這樣奇怪的評價。

田思齊亦是踮著腳張望起來︰「哪里哪里?」

卻見人群中一名紅裝女子,長發飄飄還拎著一把劍。若是穿著裙裾倒也沒什麼好看的,不一樣的是那女子竟穿著武士的勁裝。身材高挑,別提有多惹眼。

看不清長相,田思齊向來不屑一顧︰「堪堪入眼,也還好吧。」

田盤隨即拿定了主意︰「走!去瞧瞧。」

手下近萬青俠,各個都是這樣的打扮。也不乏女子做青俠的。出于擔心舅公的安危,他隨即勸道︰「那里是外城,皆是賤民所居之處,還是別去了。舅公若是喜歡,孫佷命人將那女子拿了便是。」

「你懂什麼?豈可唐突佳人。」

田盤不听勸,跟個花痴一般追了上去。

不久後,在外城的閭里中,把人跟丟了。一行人在巷子里繞來繞去,最後停在一家小店的門口。

天氣炎熱,沒走一會兒便已汗流浹背,田思齊喘著粗氣問道︰「舅公可還記得那女子的樣貌。不如您畫下來,孫佷命人來找。」

「我那畫藝,不及美人之萬一。畫了也是白畫。」

挺有自知之明。

田思齊喘過氣來,一抬頭。造型奇怪的木牌映入眼簾。

「玄微書館?」

遲疑了兩秒,怒道︰「好大的口氣。」

顯然那諾大的「館」字,看起來要比自己即將管理的守藏室中的「室」字,要來得霸氣許多。

他有些不忿,隨即進門準備瞧瞧誰這麼大膽。而後便見一戴面具的老頭正奇怪的坐著看書。沒錯,是坐著看書。

心中雖有火氣,但誰說混混就不敬老了?田思齊收斂了脾氣,將折扇在那桌子上敲了敲。

「喂!你老不知道國城之中不許賣書的嗎?」

王詡打量著面前的男子。對方長相討喜,一只手拿著把絲織的白色扇子,顯得娘炮十足。另一只手則拎著兩把劍。這畫風委實奇怪。

「呃老朽不知,君子可否相告?」

「听你說話也文縐縐的,不像是個賤民。那本侯俠便告訴你。這國城內守藏室乃太史府掌管,其中所藏書簡只可供封爵之人閱覽,且必須花錢。你倒好,既沒去太史府報備又將守藏室開在這賤民之地。還好今日你遇到了本侯俠,不然怕是被人拿了,你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到時候,丟入地牢,打得你一身老骨頭非散架不可。」

見面前這奇怪的家伙還挺好心,王詡站起身拱手相謝。

「多謝侯俠君子相告。老朽這便把店關了。」

「什麼侯俠君子?侯俠乃是本公子的別號,我叫思齊,不叫侯俠。」

听到「思齊」這名字,再看看那女人味十足的扇子,王詡頓時明白了些什麼。

「思齊公子恕罪。老朽給您賠禮了。」

「哼!算你識趣。換做平日,讓本侯俠出言提點,不花些財帛,我才懶得去說。」

這時,田盤也走了進來。見王詡對田思齊行禮,他也微微的點頭,一帶而過。

見二人皆是滿頭大汗的模樣,王詡連忙請他們在小幾旁坐下。沖著後面大喊道︰「悝平!取些西瓜過來。」

二人身處貧民窟,雖是燥熱口干的狀態,但依舊保持著貴族公子的架子。可听到西瓜,頓時滿口生津。覺得吃西瓜嘛,比在這里喝水衛生多了,也就沒有拒絕。

手中的折扇隔空沖王詡點了點,田思齊笑道︰「你還挺懂的嘛。今後若是有人為難老丈,你盡管報我臨淄侯俠的大名。在這國城之中,保證無人敢欺負與你。」

說罷,又沖王詡使了個眼色,介紹起身旁的男子。

「這位是我大舅公。臨淄城里乃是數一數二的人物。」

卻听田盤咳嗽一聲,知曉對方不願暴露身份。于是他將兩把劍拍在幾上,沖王詡擺手。

「去吧去吧。快去把西瓜端上來。」

片刻功夫,便听到了急促的腳步聲。田盤驀然回首,听到那木盤掉落在地上的聲音。此時他正跪坐著,面前是一襲緊湊的紅衣。男子內心狂跳,目光迫不及待的向上看去。那尚未一睹真容的女子此時正木訥的站在那里。

只是這一眼,心仿佛快要被刺穿,靈魂亦隨之顫動。

我見猶憐。四個字不禁浮現在腦海中。想要保護對方的是如此的強烈。他分明就看得清,女子那嬌俏的面容上寫著「別欺負我,人家好怕」的神情。

「是你。」

人海茫茫,苦尋不見,此刻的邂逅令得田盤有種失而復得,一見鐘情的美妙感覺。

「哼!原來是你們這幫混蛋。」

伴隨著女子月兌口而出的話音,那種美妙的感覺霎時間就如掉落在地上的西瓜。已然不再干淨。

「一路上鬼鬼祟祟的跟著人家,果然是沒安好心。真不要臉。本姑娘還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竟還追到別人家中里來。你們想干嘛?老娘可不是吃素的。」

當下的感覺就如同心愛的玩具被人搶走,而後蹂躪、踐踏。田盤忍不住,月兌口喊道︰「住口!」

「哎呦喂!你這小娘皮還敢辱罵我大舅公?我大舅公能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氣。知不知道,這臨淄城內的姑娘排著隊想嫁給我大舅公。他老人家連看都不屑看上一眼。別給臉不要。呸!」

孫佷的幫腔讓田盤越發的憤怒。

「你也閉嘴。」

隨後,男子一拍幾案,站起身來。

「我們走。」

像他這樣的公子哥,什麼女人沒見過?可作為田氏的嫡子兼長子,自幼就被父親另類的教。

前車之鑒,先有夏亡于酒色,後有商亡于酒色,大周則已被酒色毀得搖搖欲墜。所以田氏的歷代宗主對繼位者在這方面的教育上很下功夫,別看田盤時常跟著田思齊尋花問柳,但幾乎是無欲無求。他這麼做只是想嘗試人們口中所謂的愛情,而上位者根本不配擁有。

憧憬是美好的,被人毀掉確實惱火。可入了內城後,他又糾結起來。

似乎從小到大還沒有哪個女子敢這麼辱罵自己。之前或許是憧憬,此刻反倒是生出些想要了解那女子的興致。

越是向前邁出一步,那種興趣便多上一分。腳步遲疑著,卻沒有駐足回頭的意思。如果再去找罵,會覺得自己好賤。

微風吹過,嘈雜的街道上,感受不到一絲涼意,滿滿都是夏日里的燥熱。陰涼的小屋內,听著樹葉嘩嘩的響聲,老頭一邊嘆息,一邊將窗子關上。身旁的一對母女正幫著收納成堆的竹簡。

「不讓開,便不開了。玄微何苦唉聲嘆氣。可別傷了身子,那就不值當了。」

「是啊!老丈什麼都會,還怕賺不到些錢嘛。再不濟,悝平養你。」

見兩個沒心沒肺的家伙來安慰自己,王詡不禁搖頭嘆氣。

他做這些,一方面是為了自己,可另一方面還不是為施氏布莊開業提前積攢人氣,可這對母女根本什麼都不懂。

如今知曉了太史府管理守藏室,需要有爵位並且付錢才能進去看書。王詡琢磨著如何先混個爵位。而自己衛國下卿的身份在齊國根本不受認可。于是將心中的想法告訴了西施與施悝平。

「這還不簡單,咱們先去司士府辦理版籍,然後去司徒府去掉農戶的身份。之後你我二人便可找個大俠來投靠,一塊賺懸賞。多接點官署的懸賞,混個元士要不了數月。」

掏空葵丘的藏書王詡也就用了兩天,如今需要數月才能搞定臨淄。這投入與產出不成正比,虧本的買賣他不屑去做。

「這麼著,老夫先去孫府一趟。若是有機會做個門客,興許可以獲爵。」

施悝平一听,慌了。

「可你若是做了門客,便要在主家吃住,那我和娘親怎麼辦?」

這年代做門客最初沒有工資,包吃包住是基本條件。

「放心!老夫不會對你們娘兩棄之不顧。要不你隨我走一趟。咱們先去瞧瞧。」

說走就走。將西施留在家中打掃衛生。一連打了兩天地鋪,王詡這會兒還腰酸背痛。交代過今日的工作,這一老一少趕著馬車便直奔孫府。

向人打听,好不容易找到孫府,卻見大門緊閉。敲了半晌的門才出來個僕人。那人說道︰「抱歉,我家宗主隨軍出征,不在府上。招攬門客還需宗主親自允諾。老丈若是有心相投,可暫居孫府別院。待宗主回來,必會與您相見。」

既然宗主孫明不在,他的兩個弟弟孫馳與孫敵或許可以做主。

「明宗主不在,那不知馳、敵二位大人可在府上?」

「宗主兄弟三人皆乃齊國武將,自然是一同出征。此番我齊國吃了敗仗,相國召集二十萬兵馬與宋、魯兩國一同伐晉,此等大事莫非老丈未有耳聞?」

齊國興師動眾攻打晉國?豈不是說田氏馬上就要謀朝篡位?這或許是個機會。如果利用的好,封爵可不止元士那麼簡單。

之後向僕人打听了孫武下葬的地方,王詡買了些酒與熟肉再奔城郊。施悝平身為越人對欺壓她們的吳國恨之入骨,對孫武同樣抱有敵意。一路上各種抹黑這位已故的兵家聖者。

「孫武沒什麼了不起的。若非伍員舉薦,不過是個區區軍吏而已。再說,仗打勝了又不是他一個人的功勞。當年吳國四處征伐,我越人受其脅迫做了馬前卒。不少仗其實都是越人的功勞」

在伍子胥向楚國復仇前,越國一直是吳國的附庸。後來吳王闔閭滅楚,轉頭就去攻越。越人對吳國的仇恨根深蒂固。

到了孫武的墓地,王詡仍舊沉默不語。

望著那小山一樣的墳包,一座墓碑顯得那麼孤寂。二人拿著酒肉來到了墓碑前。王詡彎下腰將周圍零星的雜草拔得干淨。施悝平卻是站在一旁無動于衷。

「本姑娘可不會祭拜仇人。要拜你拜。」

卻見老者沒有下拜的意思,甚至就連施禮的動作也沒有。就那麼奇怪的坐在墓碑旁開始喝酒。

「老東西!這酒入不了你的口。你肯定嫌棄,所以我一個人喝。」

從未見過如此祭拜之人,施悝平覺得王詡一定與孫武有仇。至少仇怨不亞于越人對孫武的恨意。于是也拿了一個酒壇,兩人在墓碑旁一左一右開始喝酒。施悝平豪爽的喝了一大口,順便吃了塊熟肉,之後又拿起酒壇對著王詡。

「玄微老頭,咱們踫一個。氣死他。」

酒壇相踫後,王詡猛得灌下一口。語氣變得沉重起來。

「老混蛋,吃了我大半年的酒,如今一走了之,誰來還我酒錢?」

施悝平以為王詡也是孫武的腦殘粉,不想這二人竟有些交情。

「原來你們認識啊?」

驚訝之余,卻見老者哽咽出聲。

「最討厭你這種不負責任的家伙。誰讓你自作多情,來救我了?救得有意義嗎?」

淚水自那面具下方嘀嗒嘀嗒的墜落。自言自語的話從未停止。

「看吧。連老命也搭進去了。你到底圖什麼?讓我欠你人情?一輩子活在愧疚之中?還是說就為了讓老子把你們這對狗男女埋在國外?」

空了的酒壇,猛得被老者拎起,砸在那墓碑之上。殘存的酒液沿著碑壁向下滾落。老者指著那墓碑,激動不已。手臂開始顫抖。

「混蛋!你這天殺的混蛋。死了還不讓人安心。說說看,我是把你現在挖出來一把火燒了?還是等個十數年再來取你的尸骸?」

听見王詡要挖人墳墓,施悝平嚇得連忙四處張望。

如果在周朝挖人祖墳,那等同于殺人父母,被人打死官府都不會插手。

就在驚慌之時,卻見老者搶過了自己的佩劍。

「你要干嘛?該不會真挖吧?」

短劍出鞘,一抹金芒挑起酒壇。酒液在空中傾斜而下。劍光絢爛,時而劈砍,時而拍擊,時而揚起,時而斬落。

酒水不住地向那墳包上潑灑而去。空氣中彌漫著酒香。水霧匯聚在女子的頭頂上方。

一道彩虹,稍縱即逝。

待到施悝平從震驚中清醒。墳包之上,干黃的土地,此刻兩條清晰可見的濕痕好似掛在墓碑兩側的一對挽聯。

「兵家勝者孫武子。英雄自戕多情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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