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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第一百九十四章︰孫顯

小孩想了想,搖了搖腦袋︰「自然不會。」

「所以說呢,消息唯有賣第一次最為值錢。而你將重要的消息只賣給一人便是賤賣,同時賣給許多人確保他們不會相互傳遞才能所得豐厚。」

難怪自己做了三流商人。小孩眼中頓時冒起了小星星,對于王詡的崇拜已經不能用言語來表達。隨即表示會在王詡歸來前獨自完成他布置的功課,勢要晉級為二流商人。

王詡將掌心的那枚錢幣丟入竹筐。雙手搭在小孩柔弱的雙肩之上,鄭重的問道︰

「你確定要成為商賈,從此踏上這條不歸路嗎?」

呂乾從未見過老人這般認真的問話。那眼神與語氣甚至比之前答應教他識字還要鄭重與嚴肅。

雖說相處了短暫的兩天,但老人談吐詼諧,舉止和藹大都不太正經。當下的表情令得呂乾不敢與其對視。目光飄忽,連自己也有些不確定了。

「爺爺只想告訴你,做商人比做官還難。難的不是你賺不到錢,而是賺了不該賺的。一旦有一次,你的心就會改變。這不是簡單的對與錯,而是生與死。所以不要去羨慕有錢人。表面的風光與內心的富足是不一樣的。」

說到此處,他稍稍停頓,嘆了口氣。

「人在一無所有,饑餓難耐的時候,做什麼事都不會再有底線。那不是自己能決定的,因為活著總比死了要強。」

話題越發的沉重。孩子覺得這似乎是老人經歷過的事情。他默默的聆听。

「天下沒有只賺不賠的生意,所以這是條不歸路。一旦踏上去便要想好自己是否虧得起?爺爺希望你能記下這些話,將來若是遇上困難,多想想,別失了本心。」

呂乾認真且誠懇的點頭。內心混雜著莫名的感動與莫名的同情。他旋即抱住了王詡,兩眼淚汪汪的。

「乾兒記下了。」

王詡將孩子擁入懷中,毛絨絨的下巴抵著呂乾的腦袋。

「你有了這樣的覺悟。那爺爺便告訴你一個秘密。」

這是他的人生至理,听起來可怕卻是金玉良言。

「感情是最廉價的投入亦是回報最高的商品。只要你堅守本心,這秘密便能幫你走到最後。若你失了本心,這秘密便是害人的毒藥。」

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十數年的從商經歷讓他早已厭倦商人的生活,而他明白商人能走到最後且成功的真正原因。

「人嘛總是用時間來換取金錢,再用金錢去換時間。到頭來終究是因果輪回。所以別把錢看得太重了。」

絮絮叨叨的又感慨了半天。

然而令王詡沒有想到的是呂乾將他今日的這番話默默記在心里。之後作為商人傳家的祖訓來教育後人。

不料百年後,呂家出了一個心高氣傲的子孫。他將感情的投資玩到了極致卻忘記了祖訓之中的第一條,最終走上了不歸的道路。世間因果輪回,正是印證了王詡的那番話。

想得到些什麼必然會失去些什麼,這不是付出就有回報。世界很公平。或許我們改變不了人生,改變不了家庭,甚至連改變的勇氣也沒有,但是擁有與失去對于每一個人而言都是公平的。

套圈的活動即將結束,當下共計得錢12萬余。若以黃金來計算,那便是七塊半的郢爰。這是筆不小的財富,足夠五口之家一輩子衣食無憂。

今日城主一人便貢獻了這里四成的財富。他如願以償的贏得了五卷《孫子兵法》,此時還意猶未盡的套那最後一卷《論語》。

幾十個竹圈正套在男子結實白淨的左臂上,掛得是滿滿當當。

由于衣袖寬大,每次取拿時都會刮到,多有不便。所以他索性直接露出膀子。不是擼起袖子,而是將左膀自衣袍的交領處直接坦露而出。

這造型妖嬈中略帶一絲豪邁,直叫人看了辣眼楮。所以不少人也都相繼散去。只剩下一群紅衣甲冑的士卒站在城主身後圍觀。城主每擲出一次,士卒們便齊聲唱和一次。有遺憾、有噓聲亦有喝彩,場面委實滑稽。

身為一城之主,這家伙讓人來排隊卻是自己在玩。一副眾樂樂不如獨樂樂的陶醉模樣。

只見他右手抓了一把竹圈。身體擺出個嫦娥奔月的造型。隨後輕輕一擲,竹圈在空中散開,一個標準的奧運五環套在那竹簡之上。感覺每一個都沾邊,卻沒一個套中。

王詡看得是目瞪口呆。這金輪法王、哪吒兼紅孩兒的既視感到底是個什麼鬼?

片刻後,听到一陣喝彩,王詡來到了城主面前。難得禮貌的沖對方行了一禮。

「玄微子不必多禮。」

城主趕忙回禮,左臂上的套圈嘩啦啦的垂至手腕。王詡微笑道︰「老朽有一事相求,還望城主答應。」

城主十分恭敬的回道︰「玄微子盡管開口,晚輩莫敢不從。」

王詡指了指那二十三只滿載錢幣的筐簍。將自己的請求告訴了城主。

「老朽帶走三筐,其余二十框留下,想請城主代為保管。今後每逢冬至老朽會命人前來府上取走一筐」

一年只拿一筐。面前這老人或許活不過十年。城主覺得一定是老人心有顧慮,于是趕忙擺手說道︰

「晚輩豈是那貪財害命之徒。區區錢帛還入不得晚輩之眼。玄微子若是不放心,晚輩可命人一路護送至國城。」

王詡偏過頭,目光看向呂家等人。

「非也。德才之人,德不符才,才必不存。」

城主微皺眉頭,很快舒展開來,笑道︰「玄微子太過自謙,您老乃德才兼備之人。不如這樣,晚輩留下十筐,之後您可潛人隨意支取。其余的則置換成車馬、衣食等物,也方便您老遠行。如何?」

對方言辭懇切,難以拒絕。王詡點了點頭。只听城主又道︰「不知玄微子駕乘幾何?呃晚輩順便幫您開具路引。」

這城主心思活絡,為人圓滑。一方面想模清王詡的底細,另一方面則是給了對方一個徇私枉法的機會。

「老朽可駕三馬,多謝城主美意。」

見王詡毫不遲疑的回答,坐實了卿大夫的身份。城主欣喜之余,沖兩個隨從說道︰「去將本君的夏縵驅于此處,交與先生。」

一出手就是輛帶篷的馬車。王詡欲要推辭,卻見城主拱手。

「玄微子莫要推辭,您老駕此乘車旁人見了便不會心生歹意。晚輩一番心意亦是為先生著想。」

雖說他這位市長夏季出行的專車沒有掛車牌,但好歹座駕上雕有家族的紋飾與圖騰。普通的毛賊與盜匪決計不敢去打大氏族的注意。

王詡這回是賺大了。僅憑三匹上等馬與一輛豪車便已遠超六萬錢的價值。光是那車輿之上的銅料便有幾十斤重。

之後城主又命人裝了兩箱東西。里面大抵是些青銅酒具、裝有食物的精美漆器、部分生活用品以及兩件絲制的衣物。

出手闊綽,讓王詡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素來不願虧欠別人,于是再次拱手答謝︰

「城主好意,老朽心領。待歸來之時老朽必登門拜謝。」

城主見他這般客氣,旋即嘆了口氣︰「玄微子莫要覺得晚輩粗鄙。晚輩實則乃有一事相求。」

「城主但說無妨。」

城主深吸了一口氣道︰「不瞞玄微子,晚輩乃田氏旁支,孫氏一族,名顯。得見先生之時,便知您老與祖父必然熟識。不然其所著兵書亦不會在此出現。祖父已逝,為孫者卻無法離開封地歸家奔喪,實乃不孝。故而懇請先生代為祭拜。」

說罷,他便跪了下來。王詡震驚不已。

「你說什麼?孫老死了?怎麼可能?」

拿人家爺爺的兵書坑其子孫。這種事確實讓王詡汗顏,但孫武的死更是令他沒有想到。

震驚之中,他踉蹌著後退了幾步。跪在地上的孫顯趕忙站起,攙扶老人。

「不可能。好端端的怎麼會死呢?」

上個月墨翟還向他說起過與孫武赴齊的事情。這麼突然就過世了,王詡的規劃一下全部被打亂。

他來齊國的另一個目的就是找孫武。在看遍齊國的書籍後,他就打算與老人一同結伴周游列國,然後再到希臘城邦旅游。一方面幫孫武完成夙願。另一方面,在雅典有解開阿季身世的鑰匙。他听孫武說過,那是面漆黑的盾牌。一直是孫氏的傳家寶。

此刻他狂躁不已的掙月兌了孫顯︰「老東西!你怎麼能死?是不是男人?誰幫你埋老婆?你這家伙真不講信用,這麼一走了之,我怎麼辦?混蛋啊!」

言語中充滿了責備,但沙啞的嗓音卻是透著對故人的不舍與思念。

待到罵完,他蹲在地上發出連連的傻笑聲,隨後竟哭了。

「玄微子果然與祖父乃莫逆之交,還請您老保重身體。」

孫顯亦是哽咽出聲。王詡陡然抓住孫顯的手臂,問道︰「他怎麼死的?是誰干的?告訴我。」

語氣中充滿了憤怒。

孫武一死,有關阿季身世的線索又斷了一條,這怎叫王詡不怒?孫顯低垂著腦袋。

從家族傳來的死訊以及田氏對孫氏的監控與限制來看,便知其中必然存在著隱情。但他不願將王詡拖入泥潭,所以只是將家族傳來的消息告知了王詡。

「祖父不願出任齊國大司馬之職,又因拒絕獻出兵書。而後被君上圈禁府中,服毒自盡了。」

王詡很想罵一句,可不知道當下的齊侯叫什麼。

此時的國君叫齊壬,是姜姓、呂氏。他僅僅在位四年,就被田恆干掉。而如今便是第四個年頭。

王詡很想砍了齊侯的腦袋,卻見故人之孫此時哭得是稀里嘩啦。大庭廣眾之下,二人這般作態似乎有些尷尬。于是安慰了一番孫顯後,王詡將隨身攜帶的司馬牙璋交到對方手中。

「我與孫老乃至交好友。他曾將所著《孫子兵法》十三篇托付于我。但其中八篇用兵之詭譎,不可為外人道哉。若被有心人利用,怕是九州諸國永無寧日,天下更是無義戰可言。故而,老夫將此牙璋交付與你。若有一日孫氏想拿回兵書,便持此牙璋來尋老夫。老夫決不食言。」

他這麼做也是不想給自己惹麻煩。畢竟兵書是人家孫武寫的,如今已然暴露。若王詡據為己有,齊人得知後,還不世世代代追殺王詡至天涯海角。

所以這麻煩還是讓孫家人自己來解決。反正他們自己商量,或取或丟,王詡皆不參與。

孫顯接過牙璋,再次感激涕零的拜謝。王詡頓感故友之孫乃是一方大官真是幸福。于是也不彎彎繞了,隨即囑托孫顯代為照顧呂家之人。他索性將寄存的財物通通帶走。之後在百名紅衣甲士的保護下,王詡一行人駕著馬車回了家。

十三筐刀幣在院子里整齊的碼開。一排錢就那麼隨意的丟在茅屋下方。誰都沒有見過這麼多錢。以至于搬卸木箱時,目光都離不開那放錢的地方。

他們很清楚這些東西屬于玄微先生。老人不僅與大名鼎鼎的孫武熟識,就連城主亦是對他下拜過,恭敬如子佷。再怎麼羨慕,他們也不敢打老者的主意。

此刻一幫婦人也不會做飯了。切菜時弄破了手,碗不小心打碎,反正所有人都不正常了。各自心中揣測著,老人會如何分配這筆巨款?之前他便言明自己只拿走三筐。這說明剩下的會分給大家。

呂父稍顯淡定,來到了王詡的身側。老人家雖沒見過如此多的財富,但心里的承受能力還是比一幫年輕人要好許多。

「不如將這好些銅錢換成金子,玄微老弟明日一並帶走,省得大家惦記。」

王詡與呂父找了張竹幾。二人拖著席子在小桌兩邊分別坐下。

「我知老哥顧慮,所以這錢老弟來分。」

之後王詡讓呂乾將幾個孩子召集在一起,沖著孩子們說道︰「這些錢多嗎?」

小孩們齊聲答道︰「多。」

王詡笑了,微微抬頭,沉默了片刻。

「爺爺想給你們講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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