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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第一百九十一章︰擺地攤

呂陽的家位于一處密林當中,靠近驛道。這里並排有三戶人家同是衛人。而呂陽家則在最中間。三戶人的房子連在一起,似有種報團取暖的感覺。

一間草廬作為遮風擋雨的住處。敞亮的前院是平日做飯洗衣的地方,里面還栽種了幾顆果樹。後院則是菜地,養了幾只雞。

茅草厚實的屋頂,細木堆砌的牆壁,樹枝藤蔓圍起的籬笆,敞亮而干淨的小院子,乍一看日子似乎過得不錯。

房子坐北朝南,除了低矮的籬笆,幾乎沒有遮擋。就在三人向這邊行來時,里面的情況便看得一清二楚。遠遠听見有人「咕咕咕」的學雞叫,似乎是在喂食。

「阿翁又在喂雞了,也不知今天有沒有雞蛋吃?」

食物的香氣在周圍溢散。呂乾說完便急吼吼的跑到了二人的前面,沖著自家院中忙碌的婦人叫道︰

「娘!我和爹爹回來了。」

在與鄰居打了個招呼後,呂陽才不急不緩的推著車子走入自家的小院。

「乾兒乖,陪妹妹玩會兒。娘在忙呢。回來啦!良人。」

她的妻子此時正忙著燒飯,剛應付了孩子,隨口便喚了一聲。

「回來了。還不過來先見見客人。」

婦人很是拘謹的沖王詡躬身,微微點了下頭,半天才蹦出一個字來。

「客。」

王詡正準備還禮,呂陽熱情的拉著他往屋里走。

「鄉野村婦沒見過什麼世面,老翁莫要見怪,快隨我去見見父親。」

之後王詡就被安排著與呂父一起聊天。呂陽幫忙做飯。一雙子女則去鄰居家里串門,喊他們過來一會用飯。

在與呂父談話的這段時間,王詡倍感壓力。老人出身農家並不善于交際,見王詡的白頭發比自己還多,便以「老哥」相稱。

即便他兩世為人,年齡再加一起,也不到五十而已。再沒有公德心,也不至去欺負老人家。未免失禮他便自稱老弟,以姬蘭等人昔日給的字號作為假名與老人攀談起來。

尬聊的話題無非是遷徙到齊國的事情。然而,說話時呂父的眉宇間倒不似兒子那般樂觀,隨即老人道出了心聲︰

「玄微老弟!老哥也不瞞你。誰不想生于斯,死于斯。無奈國家動蕩,君侯不作為,我等百姓為了活命只能背井離鄉。別看齊國對咱們這些外來人表面上挺不錯的,可終究是在別人的地方,便是低人一等。走在路上見了齊人便是連頭也不敢高抬。齊相這般施政其實是想讓咱們留在齊國,讓咱們的子孫給齊人耕種,當他們的奴隸。」

見老人感嘆,王詡終于明白呂陽先前那復雜的情緒到底是什麼了。他也曾面對過這樣的問題。

前世留學的時候,曾有機會拿到綠卡留在海外。那時的他懵懂無知,覺得能成為華僑是件非常榮耀的事情。不然國家也不會讓他們的子女在高考時享受減免十分的待遇。

然而就在上學打工的時候,當了解到許多同事是黑戶之時,王詡很快便打消了移居的念頭。

那同樣是個荒誕且滑稽的政令。黑十年便能得到赦免獲取綠卡。就為了留在海外,享受發達國家的福利保障。許許多多的人前赴後繼跳入這陷阱當中。

王詡似有同感的嘆了口氣︰「是啊!咱們衛人與齊人言語不通,風俗更是不同,若是久居齊地,沒有三代人的努力怕是很難融入其中。」

「玄微老弟看得通透。所以老哥是不想看著兒孫受苦。我一把年紀了,活不了多久便也去了。可他們都還年輕,老哥我實在是不忍離開故土,做夢都盼著回到熒澤。」

老人抹起眼淚,王詡這位昔日的熒澤司馬只覺心中慚愧。

家園沒了,誰又能獨善其身?

沉重的氣氛沒有持續多久,隨之而來的是一場露天的酒宴。

同是天涯淪落人,十七口人聚在異國他鄉的一處小院。這抱團取暖之意不言而喻。

分享著酒肉美食,緬懷過往再度重新振作。大家都很努力。努力的生活,努力的改變,努力的團結在一起,努力的走出困境。

飯吃了半個時辰,孩子們便坐不住了。一幫小家伙在院中來回打鬧,爬高上低。王詡自閉已久,不喜與人打交道。所以就趁機離席做起了孩子王。

一幫小孩被他指揮著裝訂竹簡。而他則隨意的坐在地上開始寫字。然後便听到孩子們與王詡大聲朗誦的聲音。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正在喝酒聊天的大人們不約而同的壓低了聲音,呂父看著王詡向諸人說道︰「這玄微老弟不是一般人吶。」

鄰家的晚輩接話道︰「我也覺得。這位老翁孤身一人便敢行至葵丘。就憑這點不叫人佩服都不行吶。」

呂父飲下一口米酒︰「若是他肯留下,咱們這些孩兒將來便有指望了。」

「我父親死的早,若是老翁肯留下教導我等孩兒。便是孝順他,為其養老又有何妨?」

這樣的想法很快得到了眾人的認同。

第二日,王詡起的很早。走到院中洗漱時,見到自己換下的衣物已被掛在竹竿上晾曬。

隔著不遠他向呂陽的妻子行了空手禮。婦人赧然的露出個笑容,生澀的抬手與王詡還禮,之後繼續忙碌起家人的早飯。

閑來無事,王詡便將昨日刻好的竹簡捆扎起來。隨後將那些東西放入呂陽的小推車中。

興許是清晨的空氣令他渾身舒爽,很想活動下手腳。于是回屋內取了短劍,便獨自去到了樹林之中。

他站立良久,閉著眼楮,回憶著身體被電腦托管時的感覺。

吐息慢慢停止,小月復緩緩收起,就在月復部回彈的一瞬間。一股奇妙的氣息自丹田沖出,被未知的力量引導著向手臂的經脈中蔓延。

直到指尖似有一股涼意滲出,王詡陡然睜開雙眼,右臂一揮。一道冷冽的金芒劃過面前的樹干,旋即發出一聲脆響。

看著手中的短劍只剩下劍柄,而劍身則深深的嵌入那比磨盤還粗的樹干中,露出了一絲苦笑。

痛苦自己唯一值錢的家當就此報廢。嘲笑自己的腎,果真是好的離譜。

顯然一時半會兒是無法將那斷劍從樹干中弄出來的。索性拿著那劍柄與皮質的劍鞘去城內換些零花錢。

吃過早飯後,王詡與呂陽、呂乾再次結伴進入葵丘城。他十分霸氣的將那銅制的劍柄做為三人進城的費用給了門尹。就在對方驚愕的眼神中,三人入城開始沿街尋找攤位。

俗話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吃。三人很幸運的找到了一處可以擺攤的地方,並且是在通往南北正門的主干道旁。

王詡在中間擺攤,呂陽父子則在其左右。一個賣調味品,一個繼續賣瓜。

呂乾利落的將瓜擺放好後,沖著王詡說道︰「爺爺!今天就看你的嘍。」

王詡囑咐小孩︰「記得到了午時,你就把瓜切開,一芽一芽的賣。」

齊國的市場雖然開放,但也明令禁止欺瞞與宰客的行為。

呂乾有些膽小︰「賣的這麼貴,若是市掾追究起來那可怎麼辦?」

市掾是管理市場的胥吏。一般只會出現在城北的集市中,像他們這種路邊擺攤的很少會有人來管。市掾的職責是稱量、撰寫契約、收稅以及仲裁。如果商人與顧客之間發生糾紛,市掾便會進行仲裁。

王詡不以為然的說道︰「天下最貴的便是學識。一瓤瓜一個刀幣,那也叫貴啊?放心!出了事有爺爺擔著。」

安慰了小孩一番,王詡開始收拾自己的攤位。竹簡分門別類的排列開來,臨街的地方擺的最多,一側標了個「儒」字。中間的部分則相對較少,上面寫了個「道」字。而靠近自己的地方僅擺放了五卷。

當他正準備刻出「兵」字之時,便有好奇之人圍了過來。來人同樣也是來擺地攤的,此刻正扛著一包瓶瓶罐罐。

「老丈!您這兒是賣什麼的?」

王詡正在木板上刻字。

「不賣東西,給人看的。」

那人拿起一卷竹簡,隨意看了看,笑道︰

「看不懂。跟老丈商量個事唄。」

「你說。」

「老丈這位置不錯,讓給我。我願出五錢。」

將手里的篆刀放下,他皺眉看了那人一眼。對方正笑眯眯的等待回復。

「不讓。」

那人立刻變臉,冷哼一聲。

「哼!不來賣東西,真是佔著茅坑不拉屎。」

隨即便走了。很快又人過來詢問,之後便是隨意的翻看。

「子曰,這子是何人?」

王詡一一的解惑。

「孔子。魯人,孔氏,名丘,字仲尼。」

問話之人穿著一身筆挺的棉布衣袍,頭戴褐色皮冠,腰間系玉。一看就知是元士以上的身份。

王詡見對方識貨,繼續說道︰「客看的是《論語》,這邊還有老子的《道德經》,孫子的兵法殘卷。」

那人陡然眼前一亮,將手中的《論語》放下,立即去拿兵法殘卷。

「有如此寶貝老翁何不獻與城主?或可得些財帛賞賜。將至寶置于此鬧市之中,好比明珠暗投。不智呀。」

見肥羊上鉤,王詡循序善誘︰「學海無涯,老朽游歷四方以文會友,擺下這書攤,實欲觀未聞之書,學而知之。」

「先生大才。」

那人剛稱贊了一句,手中的書簡卻被王詡拿了回去。他意猶未盡的說道︰

「晚輩家中亦有藏書百卷,不知可否與先生換得此兵法之《行軍篇》?」

為了避免《孫子兵法》影響到目前戰爭的形態,王詡沒有暴露其中關鍵的八篇。即便如此,《孫子兵法》的魅力依舊不減,決計稱得上令人著魔。

「說了以文會友並非以物易物。你總這麼看著,老夫卻是沒得看。這未免有失公平。」

說罷,王詡拉了張席子坐在上面。一手拿著竹簡裝模作樣的看,另一只手則模著他那毛絨絨的小胡子。

「先生恕罪!還請稍等片刻,晚輩這就回府將書簡取來。」

待那男子走後,又陸續過來了幾人,皆是非富即貴的氏族子弟。

無論身份多麼顯貴,只要拿起一卷書簡,瞬間便不願放手了。

「這書太妙了。莫非是哪位先賢所著?」

「此書居然記載了五鹿君之言?莫非其中的子便是其師孔子?」

「這不就是老子入秦時留下的《道德經》嘛。我在國城守藏室中曾拜讀過殘篇,這竟然是完整的全篇。天吶!」

「這這孫子所著兵書便連君上亦是求而不得,居然會在這里。」

不可置信的驚呼聲接連不斷。

總是在人最入迷的時候,手中的書簡突然便消失不見。隨之而來的是老者詭異的笑容,亦或是充滿鄙夷的目光。這讓一群自詡為翩翩君子的氏族子弟頗為懊惱。

王詡觀察了一下,從名氣與喜好判斷,孫子第一,老子第二,孔子第三。這或許與地域有關。

在知曉稷下學宮不存在後,他便意識到此時齊國的當權者並未推行黃老學說。而本國的偶像自然受到全民的追捧。得出這樣的結果,與他排列書簡的順序不謀而合。

到了正午十分,王詡在這里擺攤的消息幾乎傳遍了貴族圈。城里大半的氏族子弟紛紛趕至,沿街一側的隊伍排了近百米。

而書攤前,堪堪可容下五人觀書。抱著書簡、龜甲、布帛之人爭先恐後的叫嚷。

「《管子國策》三篇可否借閱孫子兵書殘卷三篇?」

「只有《用間篇》。」

王詡將書攤上僅存的《孫子兵法》拿給那人,而後快速翻閱起那《管子國策》。

現在絲毫不談公平與否。那人見王詡看得飛快,趕忙接過書簡。

若是老人先看完他的書,自己卻沒看完,便只能再拿新書在後面繼續排隊。所以當下也沒計較。如同老師會抽查背誦一樣,緊張的看了起來。

「《百工雜記》之六齊可否與先生借閱《道德經》下卷?」

王詡恬不知恥的重提公平,言辭冰冷︰「太貪心了吧。既然是六齊,你自取六卷,若是想借閱下卷,至少再拿四卷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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