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持續昏迷七日的王詡被困在自我意識當中。此刻他對于外界發生的事情毫無感知。
一排無邊無際的牆體橫亙在面前。牆體散發著潔白的光芒。少年伸出手,觸踫到光牆的一瞬,牆體之上顯現出許多黑色的線條。整面牆看上去像是無盡的書架又像是密密麻麻的信箱。
指尖觸踫在那線條勾勒的一塊長方體上,白色的隔斷機械化的展開。里面滿是乒乓球大小的東西。于是他好奇的取出了一顆。白色的球體拿在手中輕飄飄的,似乎感覺不到重量。
拿近細看時,上面顯現出一個大大的「o」字。王詡不明所以的捏了一下。那白球居然跳出了一大片的說明文字。文字像是立體投影,自那白球散發出的光芒匯聚而成。
什麼英文字母、化學符號、血型、數字、拼音、拉丁字母等等。解釋說明足足有幾丈高。
「這是什麼?百度百科?」
王詡十分不解,又從之前的信箱中取出了一粒。而後奇怪又熟悉的聲音回蕩在四周。他依稀記得那是windows系統開機時的聲音,還是經典的XP系統。
之後有女聲傳來。
「主人!是否進行推演與計算?」
听到這熟悉的女聲,王詡險些淚奔。
「阿季!阿季!」
他四處張望,呼喚著妻子的名字。
突然,一個人首蛇身的3D幻象出現在他面前。
「女媧天體計算機為您服務,我的主人。」
若非是看著那幻象從光影中變成實物,王詡就真以為面前站著的蛇人是阿季了。震驚過後,他止住腳步問道︰
「你是誰?」
「我是主人進化意識的產物。由于主人的知識儲備嚴重不足,我只能依靠主人的記憶做出如下解釋。第一,某種非自然能量激活了主人潛在的意識空間。第二,能量啟動了休眠狀態的我。第三,主人可以將我看做是您意識中的一部分。好比是一台實質化的計算機。第四,我並非是以電能驅動,而是借助主人的精神能量維持運轉。不過主人的太過弱小又是低智慧生物,暫時無法將作為媒介傳遞其他能量。借助天體間的引力驅動更是不可能」
這台計算機喋喋不休的解釋著,王詡听得雲里霧里。
最終,他得出這樣的結論。
第一,女媧牌天體計算機,是一台沒有網絡處于月兌機狀態的電腦。
第二,目前她只能參考王詡生前的記憶,依靠王詡那點貧乏的知識儲備解釋一些問題。相當于一個超大的硬盤。
第三,啟動或是使用女媧必須消耗王詡的精神。而這個精神似乎和理解中的精神有些不一樣,更像是孫武口中說的魂魄。也就是說女媧是台消耗宿主生命的計算機。玩的越久,死得越快。
此刻的王詡已經是生無可戀的狀態。他問道︰「啟動需要消耗多少精神能量?」
「一小時消耗主人2點精神能量。」
王詡失笑道︰「你當這是上網啊?兩塊錢一小時?」
隨後又繼續提問︰「那我的精神能量可以讓你維持多久?」
王詡卡上的余額瞬間被投影出來。
八百萬零十四塊八毛五。居然還有小數點。
「456.6218年」
生于亂世能活過六十他便心滿意足。听到這麼長的時間,王詡瞬間覺得自己好有錢。有種富裕到死後都花不掉九牛一毛的遺憾。
目光自下而上打量女子。先是看到那不住搖晃的白色蛇尾,再是那五官深邃而富有異國風情的面容。他不禁伸出手來,想要撫模那張熟悉而又令他魂牽夢繞的臉龐。
「你能把尾巴收起來嗎?」
這一刻,他真希望面前的人就是阿季。哪怕是阿季的幻影。
「可以,主人。」
在手指接觸到臉頰的一瞬,突然面前的人變成了夏雲諾成年時的模樣。也不知為什麼王詡趕忙縮回了手,甚至踉蹌著向身後退了兩步。
下意識有種被前妻捉奸在床的感覺。
「誰讓你變成這樣的?變回去。」
他並非無情之人而是已經將上一段感情放下,好不容易走出了前世的羈絆。
「好的,主人。」
不久後,在王詡的要求下女媧將蛇尾化作雙腿完全變成了阿季的模樣。
「我就知道你不會死的。我還沒告訴你那些秘密,你怎麼能死?傻丫頭。為什麼不听話?你不在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抱著個計算機哭得死去活來。最終沉浸在這方虛幻的世界中不可自拔。
大概又過去了十天,與變身為阿季的幻象整日絮絮叨叨的說著數之不盡的情話。而計算機模仿起阿季的行為舉止與說話口氣竟是一模一樣。
此時的王詡自然還不知曉他吸走了阿季的魂魄,而他卡上小數點的余額部分便是阿季剩余的靈魂。
或許是自暴自棄,打算一輩子待在這個虛擬的腦部空間。膩歪了這麼久需要放松一下。這一日,王詡向女媧詢問︰「你還會什麼?比如游戲?」
月兌機的電腦還自帶些游戲來著。他認為如此高端的天體計算機至少會自帶些更高級的東西。比如他生前玩過的很多游戲。
「主人,要不要來一局斗地主。阿季可以陪你一起玩。」
王詡瞪大眼楮,疑惑的問道︰
「斗地主可以兩個人玩嗎?」
隨後前妻的身影又一次出現了。王詡頂著莫大的壓力,好似劈腿的渣男與前妻和現任妻子一起斗地主。
玩了十幾局他從未贏過。感覺就是兩個電腦串通好了在完虐他一個玩家,相當無趣。
王詡將紙牌丟在虛擬的桌子上,相當不忿的說道︰
「我就沒見過連續十局有六個炸彈。為什麼我沒有。沒有王也就罷了,連個二也沒有。不玩了,不玩了。」
女媧一揮手,散落的紙牌消失不見。
「主人可以試試其他的游戲?」
王詡來了興趣。
「好呀!來個角色扮演或是即時戰略的游戲。」
三秒過後,女媧的聲音好似醍醐灌頂,立刻澆滅了他不切實際的幻想。
「抱歉!主人相關的知識儲備嚴重不足。缺少Photoshop、3Dmax、32程序開發及MFC基礎有關的軟件知識」
這也太打擊人了。王詡反駁道︰「誰說我不會Photoshop?哥曾經也是個二流美工,分明是你這電腦不行。」
話音剛落,周遭的空間陡然變化。由無數白色方塊構建的天地開始起伏,有的散開,有的重組。天空之上相繼出現了三行白色的文字,還有供人選擇的圖標。
「俄羅斯方塊,貪吃蛇,超級瑪麗?」
王詡看到了什麼?真人版的游戲體驗,這還是頭一遭。
周圍的空間被分成了三個獨立的小空間。第一個空間上方標著俄羅斯方塊,里面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第二個空間上方則標著貪吃蛇,里面像是迷宮,被白牆阻隔。而第三個空間竟是超級瑪麗。除了由各種方塊構建而成的彩色風景,里面居然還有跳來跳去的蘑菇。不過那些蘑菇長相十分奇怪。有的像平菇,有的像金針菇,五花八門更有甚者還打上了馬賽克。感覺就是個菌類火鍋拼盤。
王詡這才意識到學好Photoshop是多麼的重要,至少小怪的臉上還能貼圖。這時就听女媧說道︰
「由于主人只掌握了基礎的摳圖操作,會嚴重影響到游戲的最佳體驗。但是主人強行要求,我只能勉強構建游戲供主人娛樂。請主人選擇游戲。」
王詡擦了把冷汗。
心想俄羅斯方塊該不會用手搬磚吧?那樣太累人了。超級瑪麗萬一跳入岩漿,或是從高處摔下來會不會很痛?
猶豫了很久,他終于選擇了貪吃蛇。這游戲頂多就是把頭撞在牆上,自己有手可以護住腦袋,斷不會像其他兩個游戲又累又疼。
就在點亮圖標之時,身後傳來了女媧的聲音。
一口髒話險些破口而出。原來貪吃蛇不是自己而是女媧?
只見身後的阿季突然化身為一條巨大的白色蟒蛇。堅硬的鱗片在地面上摩擦的當當響。就連上半身亦是變成了蛇的模樣,此刻正吐著猩紅的信子向他緩慢追來。
王詡一溜煙的竄入迷宮,發現道路之上全是巨大的蛋,五顏六色的。一種不妙的情緒油然而生。
「不會是讓我把這些彩蛋全砸碎吧?好坑爹的游戲啊!」
心里在吶喊,拳頭卻是毫不猶豫的砸向那攔路的綠色巨蛋。
蛋殼紛飛,化為一團綠色的粉塵涌入到王詡的身體。王詡只覺腳下的速度霎時變快,簡直健步如飛。
「這居然還能加速?」
感覺女媧出品的游戲果然非同凡響。抱著繼續體驗,探索冒險的精神,王詡隨後又砸碎了一只紅色巨蛋。
一只大錘在紅色塵埃中凝聚,之後出現在了王詡的手中。
「靠!還有道具?」
這不倫不類的游戲,簡直讓他抓狂。
揮起大錘就向下一個擋路的黃色巨蛋砸去,誰知道路之上的一排巨蛋全部破碎。各種增益buff瞬間涌入體內。電光火石之間,王詡就跑到了迷宮的盡頭。
「這也太簡單了吧?」
剛發出了感慨,面前便開啟了一扇大門。門上諾大的字體,寫著「第二關」。
「還能這樣?蠻有意思的嘛。」
沖進門後,這一關明顯有些難度了。不僅需要在迷宮中尋找出口,就連彩蛋的數量亦是比之前少了許多。
王詡健步如飛,一連過了三關。就在第四關的中途,他遇到了一只黑色的蛋。
「一般情況下,這種顏色一定是陷阱。砸還是不砸呢?」
自言自語說著,心里與手里同時癢癢起來。
「管他呢,砸了再說又不會死。」
一拳下去,果然如他所料。身體驟然變得厚重起來。雙腿如灌鉛一般,走得越來越慢。這是個不折不扣的DEBUFF,並且持續效果很長。
就在這時,听見了奇怪的叫聲。
「嗷嗚!」
聲音像是老虎。
不遠處,那條白色蟒蛇正甩動著巨大的蛇尾向這邊直線而來。所到之處的牆壁紛紛倒塌。來不及糾結蛇怎麼會學老虎叫喚,王詡大罵一聲︰
「我靠!你耍賴啊,還能這樣玩?」
搞了半天,這迷宮就是用來困住自己,而女媧追他根本不受影響。
蟒蛇越發的逼近,隱約可以听見牆體倒塌的轟鳴聲。王詡一陣焦慮仍是艱難的前行。
就在這時,一首恰當好處的BGM在第四關的空間內開始播放。音樂的急促感與那震撼心靈的恐怖感將他無處可逃的窘境展現的淋灕盡致。
「懺悔曲?我靠,你還能留點節操嗎?」
只覺與對方玩游戲根本就是自虐的行為。此刻王詡也不跑了,回過身舉起一只大手。
「游戲結束,不玩了。」
誰知那巨蟒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張開血盆大口。
「根據游戲說明,只有玩家死亡才可終止游戲。」
身體一哆嗦。
這是什麼意思?真死還是假死?犯不著為了打個游戲就把小命丟了吧?
雖說他也沒打算再活下去,但是死在假阿季身旁總比葬身蛇月復讓人感到愉快嘛。
「停停停停」
一連叫了N多個停,那血盆大口不管不顧的向他咬來。王詡急了,匆忙之下,選擇了拔電源,關電腦。
「關機!」
一陣猛烈的呼吸過後,他睜開了眼。
白茫茫的光影,模糊的出現在身體的右側。黑乎乎的人影站在那里。似乎有什麼東西摔在了地上,隱約听見「啪塔」的聲響。緊接著那人影愈發的清晰。
「衛詡!衛詡!你終于醒了。」
女子哭哭啼啼的聲音回蕩在耳畔。
王詡被困七日又玩了十天的游戲。此時已是農歷的三月十一,距離立夏還有十日。
嗅著那好聞的香氣,視線漸漸清晰起來。
明亮的山洞口,滿是灰白之色的火塘,身下柔軟而舒服的虎皮,以及面前那熟悉且顯消瘦的臉。一切都恍如隔世。
「阿季呢?怎麼不見阿季?阿季在哪兒?」
操著沙啞的聲音,王詡向許久未見的姬蘭詢問起妻子的情況。
也不知為什麼,面前的女子俯,一縷青絲劃過他的臉頰。身體被人狠狠的抱住。女子泣不成聲的說道︰「我就是阿季,不會再離開你,不會再讓你受到傷害。」
胸口有些刺痛,王詡無力的推了那女子一把。
「你不是阿季。你是主公,別逗了,阿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