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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第一百五十一章︰帝丘貴族

至于,柯、五鹿與聶三座城邑的兵卒加起來只有三千,都是些鄉野貴族臨時拼湊的人馬。這幫人隨軍出征就連糧草都難以自足。姬舟甚至懷疑他們是自願來服兵役的。目的是為了填飽肚子。還好,他們安分守己,算是服從差遣。

南燕附近征召來的兵卒便有三千。至于為什麼這麼多,是由于南燕邑在二十里開外,當地人擔心一河之隔的晉軍會入侵自己的家園。所以,不論是貴族還是普通民眾都十分配合。姬舟知道只要在西南本土作戰,這些人斷不會掉鏈子。至于能否調動他們北上收復失地,那可就說不準了。

最讓姬舟憂心的便是漕、楚丘與帝丘一帶的貴族。這三處與城濮皆是都城級別的富庶之地,近乎坐擁衛國南方三分之一的人口。每城出兵一師,再加一旅的司馬府駐軍,共計九千人,算是下了血本。

漕、楚丘與帝丘的大氏族長期受益于商路帶來的豐厚利潤。受商賈不良習氣的燻陶,已不再是潔身自好的貴族而是純粹的商人。

由于宋國陶邑距離帝丘只有三百里。那里的工商業正迅猛的發展,但勞動力嚴重匱乏。南境的貴族便瞅準時機,故意抬高當地的賦稅還將兩年一次的更役改為每年兩次,使得百姓在農忙時要為貴族干活,根本無暇打理自家的土地。久而久之,遇上大災之年,便有大批的庶民因不堪賦稅淪為農奴。

貴族不僅巧妙的兼並了土地,還將農奴通過商道與宋人買賣。如今在衛國,這三地的氏族已是臭名昭著。此番他們派來的軍隊基本也都是由農奴組成的聯軍。

姬舟不喜這幫肚滿腸肥,滿身銅臭的南方貴族。且不說軍隊的戰力不行,就連士卒逃跑的事情也頻頻發生。軍紀渙散,他們卻是視若無睹還總是與城濮貴族公然較勁。

身為空有其名的國君,姬舟只能謹慎的平衡各方關系。他看得清自己目前的處境。苦心經營的勢力都被困在了戚城。萬一戚城被破,他只能依仗城濮的貴族來穩定局面。然而,將來一定會被架空權利,成為卿大夫們的傀儡。他不想再受人威脅,急于扶持與培養自己的勢力。所以,姬舟並不介意將此戰的首功分給帝丘軍。

在他想來,只要控制住了諸師瑕,基本就穩住了城濮軍。即便帝丘軍立下戰功,他這國君要錢沒有,頂多將南境無主的土地作為封邑賞賜給他們。如此,兩方都不會有什麼意見。若能借機扶持一下吳氏,再慢慢分化帝丘的當地勢力,那就更妙了。

姬舟擔心諸師瑕對自己的處置有什麼想法。于是,試探的說道︰

「寡人倒是希望那衛壽能立下戰功。如此也可趁機,好好整治下帝丘的官吏。」

諸師瑕絲毫沒有在意,被自己家族打壓的吳氏有復起的機會。其實,他也看不慣那些南方的貴族。

「那幫賊廝!是該好好整治一下。上吏華服絲履,士卒卻是破衣爛衫就連草履亦是能露出腳指。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幫流寇呢。君上有所不知,他們還大肆緝捕流民,將人販賣至陶邑,大發國難財。真是該死。」

于是,將這幾日的見聞說與姬舟。二人聊了許久,直至辰時膳夫將早飯送入帳中,他們這才停了下來。

行軍從簡,二人的吃食皆是一飯、一羹、一醬、一菜。諸師瑕看到端上來的是野雞羹湯,食欲大振。他喝了兩口,滿足的回味了片刻。之後,將甕中的雞肉蘸在肉醬上。尚未下口,眉頭卻是皺了起來,抱怨道︰

「哎!饈膳烹之不易,豈可以彘為醬?真是掃興。」

姬舟看向諸師瑕,嘲笑他道︰

「你大可效周膳之禮。呵呵醬不齊不食。」

大周天子的膳食有著明確的要求。不同的肉食必須配以對應的肉醬。就拿著野雞羹湯而言,應該配以螺肉為醬。自從孔子宣揚禮法,貴族們便流傳著「醬不齊,不食」的言論,以此效仿周王室,體現貴族高一人等的地位。

姬舟雖貴為公室之子,但早年在戚城也曾過過苦日子。他對于膳食的要求,並沒有諸師瑕那般苛刻。畢竟,帶著廚子出來打仗,已經是很好的待遇了。相比那些只能吃粗米與米糠的普通士卒,姬舟已是滿足。

然而,諸師瑕則是個十分講究的貴族。他果真像姬舟說的那樣,只喝羹湯不再食肉。

不久後,諸師瑕嚼了幾口白飯又抱怨道︰

「這米是怎麼舂的,竟然還有米糠?呸不吃了。」

他將木碗一推,丟下木勺,十足像個挑食的小孩。姬舟不悅道︰

「卿可知北地尚有十數萬百姓仍食不果月復。你這般作踐糧食,若是給士卒瞧見了,定要引來非議。身為主將,理當慎行。」

「臣下受教了。」

諸師瑕向姬舟拱手,但仍是心存抱怨。

他認為這是膳夫的過錯。黃河附近,多有湖泊,螺肉並不難找。即便一時難以制作成肉醬。南燕邑距離大軍駐地不遠,膳夫大可命人買些回來。至于精米中會出現米糠,便是膳夫嚴重的失職。哪怕只有一點,那也不是精米,而是粗米。如果吃了,那就與賤民無異。

傲嬌的心理開始作祟,諸師瑕寧願餓著也不多食一口。

「寡人有魚,可與卿饗食。」

諸師瑕立時眉開眼笑,打量著姬舟盤中的鮮魚。

「可有魚子為醬?」

姬舟沒好氣的笑了笑。

「有。」

二人飽食過後,一起出了營帳。

營地沿河佔據了三里。兩萬大軍按前後順序被劃分為三份。前軍六千,由南燕、柯、五鹿、聶四城的兵馬為先鋒。中軍五千皆是城濮的嫡系兵馬。後軍九千,則是漕、楚丘與帝丘三城的兵馬。

此刻,正好是士卒開始操練的時間。每二十五人組成一兩,由兩長指揮著小隊在河邊訓練隊列。姬舟做過少司馬對訓練士卒的事情十分熟悉。諸師瑕則看得雲里霧里。他很好奇那些兩長不訓練士卒如何殺敵,只是一味的走來走去有什麼意義。

于是,便向姬舟請教。二人漫步在河岸邊,姬舟指著一處訓練士卒辨識左右的隊列,解釋道︰

「軍中不乏勇武之士。然進退有序,方為治軍之道。寡人為戚城司馬時,訓練正卒便是以這行軍隊列來整肅軍紀。不論軍吏、士卒,但凡站立二三時辰,不到日中便已是汗流浹背,委實辛苦。」

正卒是衛國的正規軍。官府每年都會派下正卒之役,雖然需要服役的人數不多,但被征選的人需是成年青壯,絕非老弱。被征後,需要服役兩年。一年在地方接受訓練,一年被調往各大城邑負責駐守的工作。

一旦爆發戰事,退役的正卒可以快速被征召入伍,也能在軍中擔任低級的軍吏負責訓練新兵。昔日,姬舟也曾將戚城受訓的正卒,派往朝歌駐防。

諸師瑕一臉受教的點著頭。二人繼續沿河東行。

當路過那邊營地,看到軍官暴跳如雷的抽打不分左右的士卒時,諸師瑕很難像姬舟那般生出體恤士卒的想法,只是暗自偷笑。姬舟則饒有興致的繼續說著。

「之後,便是識鐘鼓,明進退。」

正說著,就听到了雜亂的鼓點聲。諸師瑕疑惑道︰

「君上!恕臣下愚鈍,這鼓聲應是何意?」

姬舟听了一會兒,感覺至少有三人在同時擊鼓。鼓聲不疾不徐,毫無規律可尋,除了亂還是亂。正發愁該如何回答,卻見東邊似是發生了騷亂。近處操練的士卒也都紛紛停止了訓練,向那邊望去。

鼓聲臨近,圍觀的人群逐漸散至兩旁。一輛戰車陡然沖了出來。車上三人,馭者坐在左邊,中間站著個頂盔披甲的胖子,昂著頭十分的神氣。右邊的武士則揮動長戈,催促人群避讓。一連過去十輛戰車後,三百持劍的甲士也跟了上來。這些人手扶劍柄,身背長弓,走起路來左搖右擺囂張至極。

一看就是帝丘那幫混蛋。只有他們才干得出橫穿軍營,直闖中軍的混賬事來。顯然這是南方貴族有意尋釁,故意打城濮貴族的臉。

諸師瑕氣急敗壞。于是,撿了塊石頭,丟了過去,罵道︰

「混賬!還不快滾!」

隨即,便有甲士朝他瞪了過來。

「還敢瞪我?豎子別走!看乃公怎麼教訓你。」

說著他便要拔劍,準備追上那身穿黑甲的武士。隨行的家臣趕忙拉住了他,勸道︰

「少主息怒。不過是些鄉野游俠,無須置氣。少主貴為卿大夫又是將軍。若為此等小事與人當眾謾罵,大打出手,遭人恥笑不說,還辱沒了身份不是?」

諸師瑕不是傻子,他才不會真的追上去與人拼命。從那三百甲士的衣著穿戴便知,他們是貴族豢養的武士,也就是作為門客被招攬的游俠。

這些人皆是士族子弟,父輩有元士的爵位,家庭有地有宅。按理來說,是不愁吃喝的。但是,按照周朝的制度,嫡長子世襲爵位,家中其他的孩子則要為了各自的前程奔勞。于是,各國便有了長子務農,繼承家業。次子習武,承擔徭役。幼子留家,為雙親養老送終的風俗。

然而,戰事不是常有的,從軍也只是義務勞動並沒有固定的工資。這些注定要為家族犧牲的次子們便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平日在地方上,以緝捕盜匪獲取官府賞賜為生。

由于沒有司寇府的編制,卻是干著緝捕盜匪,維持地方治安的工作,所以百姓稱其為游俠。有些名氣的游俠會被大夫或是卿大夫爭先招攬為門客,也就是所謂的武士。

「哼!不就是養了三百看家護院的狗,拿出來顯擺什麼?」

「少主慎言。帝丘董氏乃是自文公初年,受齊桓公之邀進入衛地的楚人,與我衛國有匡扶社稷之功。其祖上與楚國熊氏有些故舊,自詡兩族同為祝融之後,故而這般孟浪。」

沒想到帝丘的貴族竟會是昔日重建衛國的移民。諸師瑕頗感意外,相較之下,他祖上可是為了一雙襪子而弒君的權臣,毫不比之遜色。

「難怪這般無禮傲慢!原來是幫尚未教化的楚蠻子。」

待到甲士離去,帝丘司馬的車駕也行了過來。對方作為統帥,節制一地兵馬的將官,此刻正縮著脖子,笑容窘迫不已。一路行來,他拱著手向沿途不滿的軍官與士卒致歉。諸師瑕偷偷打量姬舟的表情。少年板著臉,一言不發。

他想,這帝丘司馬擺明是在給君上添堵。換做是他,估計心里也不會好受。堂堂一城司馬竟被一幫不懂兵事的貴族甩在身後,還擺出一副老好人的模樣,幫著對方擦,生怕別人認不出他就是帝丘司馬。國君的臉委實給他丟盡了。

到得五百手持戈矛,前胸著甲的士卒隨那礙眼的家伙離開。帝丘的農奴大軍也浩浩蕩蕩的行了過來。正如諸師瑕所說,這幫人與乞丐無異。他們破衣爛衫,佝僂攜杖,一路走來被軍官驅趕著,就像一群流民。

到得近處,諸師瑕才看清,那些人手里拿著的都是半人高的粗木棍。步履闌珊的行來還真像是一群拄拐的乞丐。他不禁罵道︰

「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其實,這並不奇怪。衛國的老舊貴族仍在沿用周朝的兵制。軍隊中按照一比二的比例,會編入些奴隸兵。他們除了做為炮灰存在,還要照顧貴族與庶民士卒的生活。非戰時,負責舂米,保證大軍的口糧。戰時,才會拿到武器,為擺月兌奴籍而戰斗。

顯然,帝丘貴族是不打算給這些奴隸們立功的機會。圍觀的城濮士卒受其影響,交頭接耳的議論起來。他們之中有人憂慮,有人不屑,也有人冷漠,總之士氣不高,對帝丘軍沒什麼好的觀感。

待到大軍離去,吳壽的兵馬仍未出現。姬舟默默的將這一切看在眼中。他很清楚,沒有實力的國君終將會被卿族架空,淪為被人操控的傀儡。眼下,能否光復北地關系著未來政權的穩固。

姬舟站立了許久,長長的嘆出口氣,顯得有些神傷與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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