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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第一百四十八章︰黃河兩岸

西北方,日頭正中,陽光照耀著奔流不息的黃河。波光粼粼的河面看得人有些炫目。姬舟裹著厚厚的皮裘站立在戰車上。微涼的河風撥弄著他的發絲。兩頰微微泛起的紅暈在顛簸中緩慢的擴散。他捂著胸口輕咳了幾下。這多病的體質,顯然又染上風寒。

不久後,道路逐漸平整,戰車不再顛簸,姬舟回身看向後方。行進中的大軍黑壓壓的一片。煙塵滾滾的遠方,天地也隨之變得混沌。

他感嘆著磅礡的行軍氣勢與那波濤洶涌的黃河竟是如此的相得益彰。二者缺失其一都不會令他生出這般豪情。听著旌旗獵獵以及偶爾傳來的戰馬嘶鳴,姬舟百感交集。

曾幾何時,他因命運而感到不公,渴望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來改變現狀。然而,在這短短不到一月的時間里,他得到了想要的一切。這不真實的感覺讓他如夢似幻又有些茫然無措。

已是中軍主將的諸師瑕與姬舟共乘一車。諸師瑕看著對方悲喜交加的神情,遲疑的問道︰

「君上在想些什麼?」

「沒什麼。只是苦惱該如何做好這國君。」

孱弱的姬舟笑容和煦。諸師瑕哀嘆著表達同樣的心情。

「臣也不知該如何勝任這將軍之職,亦是苦惱不堪。」

這似乎是個冷笑話。對于諸師瑕而言,他如今的權勢與地位完全是其父趕鴨子上架的結果。姬舟此時已然笑得連連咳嗽,似是打趣的回道︰

「寡人與卿慢慢琢磨,你我一同苦惱。」

兩人相視一笑。這時,有斥候來報。

「報!中行氏遣使送來書信。」

諸師瑕接過斥候呈報的竹簡,隨即遞到了姬舟的面前。二人都有些疑惑。諸師瑕沖那斥候問道︰

「汝可曾詢問清楚,那使者是由國城而來,還是牧邑?」

「回稟將軍,小人不知。使者只言,奉中行氏家主之命,此刻正于前軍處等待。」

興許是出于安全上的考慮,前軍的將官未將使者帶來。畢竟,眼下戰與不戰尚無定數。諸師瑕無端的笑了笑,隨後擺手讓那斥候離開。

在他看來,叛軍一定是慫了。中行氏擔心牧邑有失,糧道被斷,所以這才派來使者主動示好。

想到這里,諸師瑕笑著看向姬舟,小聲問道︰

「呵呵,君上提兩萬之眾,晉人畏懼。想必是來求和的。」

姬舟搖了搖頭,將手中的竹簡卷起,遞給諸師瑕看︰

「中行氏向我軍借道,希望能安然渡過河水。」

諸師瑕「啊」了一聲。將那書信快速的審閱了一遍。隨後,眉頭緊皺。

「嘶!這是為何?毫無道理呀。」

信中提道,中行寅將進言周王認可姬舟的國君地位,還會將姬費作為人質秘密交給他。這極具誘惑的條件,僅僅是為了安渡黃河,希望衛軍按兵不動。

諸師瑕有些不解。如今的叛軍已是強弩之末。主力被困在朝歌,就憑牧邑那點殘兵不乖乖束手就擒,竟還恬不知恥的派人談判?他們何來的勇氣?真以為如今仍有實力讓衛人屈服?

正值疑惑之際,只听姬舟說道︰

「寡人亦是困惑。中行氏如欲南下,何不向鄭國借道?如此舍近求遠,豈不怪哉?」

鄭國第一個響應叛軍。雙方軍事同盟的關系早已確立。此時中行寅不求助盟友,卻是求助于衛,明擺著沒安好心。

「莫不是又想故技重施?」

諸師瑕猜測著對方的意圖。他擔心中行寅以假途滅虢之計攻取城濮,再次上演脅迫國君,愚弄衛國的把戲。姬舟也頗感困惑,不由地將目光偏向後方,看著河對岸的方向,嘆了聲︰

「哎!若是蘭兒在此,寡人便能無憂了。」

諸師瑕亦有同感,點了點頭,說道︰

「不如暫且拖延些時日,先將書信送至熒澤,待二公子看過後再做回應?」

二人達成了共識。隨後,命人打發走了使者,便立刻派出一小隊人馬帶著書信趕赴熒澤。

可嘆姬舟身邊的智囊,無一人隨行。姬蘭與王詡姑且不論,就連向來沉穩的史司徒也因農事被困在城濮難以抽身。

到得大軍抵達目的地,已是日落十分。一隊化妝成流民的間人悄然離開了延駐地,沿河西行。遠處五里的地方,便是鄭、衛兩國的邊境。他們此行的目的是渡過黃河,潛入鄭國北方唯一的邊陲大邑——共城。在那里打探關于中行氏大軍下一步的動向。

任務其實很簡單。鄭國支援叛軍的糧草都在共城統一調度,只要模清糧草具體的動向,大抵便能推測出中行氏大軍的去向。畢竟,數萬人的吃喝不是筆小數目,僅憑中行氏的能力暫時還無法解決。衛國北邊已經沒有糧食供他們補給,除了洗劫南方的城邑,似乎棲身于鄭國會是叛軍目前最理性的選擇。

可笑奉天子詔命討逆的中行寅尚未聯合幾路諸侯便要仰仗他人鼻息。興許還會陷入任人宰割的尷尬境地。這盟主當得委實憋屈。

眾人很慶幸,此行沒有生命危險。中行氏的軍隊仍滯留在牧邑,他們有足夠的時間模清糧草的動向。

抱著這樣的心情,他們匆匆的趕路。漸漸昏暗的光線將河岸兩旁的沙地染成了暖黃的顏色。尚未走出一里,河對岸突然無端的騷動起來。

密密麻麻的斑點不規則的晃動,好像無數只螞蟻在雨前鑽出蟻穴,聚集在地面上爬來爬去。看得人毛骨悚然。

「是我眼花了嗎?對面有人。」

察覺到河對岸的異狀,一些人揉著眼楮試圖看得更清楚些。

先前那里分明還是色彩斑斕的石頭。大部分人都是這麼認為的。或許是此處河床較寬的緣故又或是天色昏暗視野不夠清晰。他們一路行軍,也曾看到過簡易的窩棚,扎好一半的木筏,燒焦的石頭以及骨瘦如柴的饑民。不過,那些都是稀稀拉拉的分布在河對岸。哪兒有眼前這般龐大的規模。

「見鬼了!這足有數萬人吧?他們為何聚集在此處?」

話音方才響起,只見對面攢動的斑點猶如掀起的浪潮,開始向上游傳遞。整條河岸頓時沸騰起來。

「娘的!這到底是怎麼了?」

此情此景,看得一行人也都緊繃著神經,隨著難民的節奏也無端的緊張起來。一行人都是從南方權貴臨時組建的軍隊中挑選出來的,他們幾乎沒有人上過戰場。

「沒見過世面的家伙。北地兵災又值饑荒,對面自然是逃難的饑民。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快些趕路。」

領頭的男子發了話,可眾人還是看著對面,腳步慢吞吞的移動。

「這動靜未免也太大了些。難道不奇怪嗎?」

男子被屬下質疑,有些不爽的回道︰

「我大軍兩萬之眾,沿河扎營,少說延綿三里。對面皆是膽小如鼠的百姓,若是沒有動靜,那才是真的見鬼了。」

說話的男子是位兩長,曾被征召入伍,在朝歌北邊的鄴城服過兩年的兵役。雖是駐守在一座不起眼的小城野中,但也與晉人有過小的摩擦。面對這幫未經戰事的新兵,他有著足夠的自信讓屬下們信服。

他的話似乎起到了作用。眾人加快了步伐。可是,不一會兒,對面的人潮也向著同樣的方向開始緩慢的移動。隊伍里有人開始焦慮起來。

「沿河若都是這般景象,我等當如何渡河?」

想來,河對岸的難民亦是延綿了數里。兩方都想渡河,他們若是當著難民的面乘筏逆流而下,姑且不說有暴露的風險,怕是會被當成傻子來夾道歡迎。

兩長有些糟心,憂慮的看向前方。

「自當先入鄭國,再想辦法。」

行了一個時辰,天色已黑。一行人尋了處沿河的窪地,準備在此先將就著歇息半晚,待到雞鳴過後,再趁著夜色偷偷的越過邊界。

兩長隨即吩咐眾人做起事來。有人拾柴生火,有人打水造飯,還有人拔來干草,鋪在地上充當床褥。

不久後,他們圍聚在火堆旁吃起了干糧。嚼著硬邦邦的豆子,就著熱騰騰的湯水。諸人的臉上都流露出滿足的神色。

想象之中的軍旅生活似乎也沒那麼枯燥。新兵們顯得尤為亢奮。隨口說些稀奇古怪的猜測。諸如,萬一他們睡熟了,無人站崗,河對岸的饑民會不會游過來將他們生吃活剝了?

許多人被嚇得面色鐵青。然而,恐怖的猜測卻是愈演愈烈。

「你們說這火光會不會引來鄭國的軍隊?他們此時正往這邊趕來呢。」

「呵呵,鄭人若是抹黑過來將我等虜去,怕是會被充作勞役,折磨致死。」

兩長實在是听不下去了。

「蠢貨!此處乃是窪地,不易被人察覺。再說了,此乃我衛國的地界,何來的鄭人?」

話語中有些責難的意味。諸人噤若寒蟬。氣氛頓時尷尬起來。兩長站起身,爬上那低矮的土坡。走出了窪地,他側身看向下方的眾人。

「明日造筏泅渡皆是苦活,爾等早些歇息,休要再胡言亂語了。」

男子半身的輪廓沒入黑暗之中,配合著低沉的話音顯得異常恐怖。此時,下方的同伴紛紛點頭應諾,沒人再敢口無遮攔的說笑。

回想起駐守鄴城之時,他也曾像這幫新兵那樣,整日期待著晉軍的到來。偶爾說些熱血的言論,便會被老兵們一通訓斥。最後,只能乖乖的听著。然而,到得真正遇上了敵人,他才明白前輩的教誨是多麼的重要,至少能讓自己活著歸家。

他回過身,走入黑暗之中。這時,身後有人緊張的詢問道︰

「兩長!您上哪兒去?」

他沒好氣的回了句︰

「屙尿。」

走出十數步,他猶豫著停了下來。目光不由地望了望西邊。

遠處地勢起伏,漆黑的夜色中夾雜著零星的火光。想必是鄉野之中的農舍。近處茂密的叢林,搖晃的樹影將漆黑的顏色無盡的延伸至天際。夜幕隨之開始下沉,天地交融間,黑暗仍在繼續的延續。

兩長沒有走入樹林,而是就近尋了處草叢。正準備解下腰帶,目光又不受控制的朝河岸邊掃去。

果然還是被剛才的言論影響到了。縱然不去多想,腦海里仍會浮現出一些可怕的畫面。

河水嘩嘩的流淌,持續的聲音掩蓋了周圍的蟲鳴。兩長站了許久,待到確認過河岸旁沒有動靜,這才安心的放起水來。他一邊吹著口哨,一邊緊張的看著密林深處。

就在這時,身後陡然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響。聲音密集而微弱。男子的身體如觸電般抖了一下,汗毛頓時倒豎。

「何人?」

猛一回頭,瞧見同伴們正聚在自己的身後。他破口大罵︰

「操!你們這幫兔崽子,想嚇死老子啊!」

「呵呵,小人們不敢。只是也有些內急。」

一群人撓著腦袋傻笑。他們嘴巴不說,但心里總歸是有些害怕。隨後便圍在那草叢邊開始了澆灌的工作。

「河對岸的人為何不生火呢?」

「他們連飯都沒得吃,生火又能作甚?」

新兵們談論著無聊的問題。兩長正打算先一步離開這里。可是,剛邁出一步,神經驟然緊繃。目光下意識的掃過河對岸。之後,由東向西再由西向東,反復掃視了數遍。他似乎想確認些什麼。

「兩長!該回去了。」

身後傳來了催促的話音。他像是沒有听到,呆呆的站在原地,目光凝視著來時的方向。

按照周歷,此時已是春末三月,但實際還是一月底,溫度並不高。加上偶爾降雨,夜晚若是沒有相應的保暖措施,缺衣少食的流民是很難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中生存下去的。露宿荒野,烤火取暖是必然的措施。

然而,當下不僅是河岸旁看不到一絲火光,就連更遠處的丘陵地帶亦是一團漆黑。他想不通,牧邑就在對面不足十里的地方。如此繁華的大城邑,周圍又分布著許多村落。縱使已被叛軍佔領,但那里居住的衛人也不至全部遭到驅逐或是屠戮。沒有火光,這委實太奇怪了。

------題外話------

太忙了,沒時間更。請大家見諒。原本存了幾十章準備慢慢發,順便騙騙稿費。可是更著更著,發現之前的內容寫錯了。由于VIP章節上傳個幾天,就不能修改了。所以,我只能一邊小心琢磨,一邊修改。對于自己這不要臉的偷懶行為向大家道歉。

寫書是一種樂趣。我希望能一直堅持下去。不為什麼,哪怕因為懶惰只剩下一個讀者,我也會很開心的堅持下去。

由于自身的文筆與基礎夠不扎實,只能在學習、讀書、查資料中慢慢進步。請大家見諒,少罵我兩句。鄙人從事銷售工作,更多的是希望借此書把一些銷售方面的思維邏輯與大家分享。許多故事都是真實的案例,發生在周圍。

計劃中的劇情安排需要一千萬字來書寫,所以初期的鋪墊或許會讓人覺得有些枯燥。不過,主人公衛詡鬼谷子的身份道明後,即將發生的故事會更加精彩。

感謝一路陪伴的書友。我一定堅持寫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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