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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第一百三十一章︰攻心3

矮子惡狠狠的瞪了越琴一眼。估計是擔心女子會說出實情,他伸出手,急忙走了過去,試圖捂住妻子的嘴巴。

越琴如談論家常一般與豫讓對坐一案,聞丈夫厲聲威脅,她收斂了笑意順手將氣鼓鼓向她走來的矮子摟入懷中。隨後,寵溺的捧起對方的小臉,在其臉頰上輕輕的吻了一下。

「獨孤大人!妾身真的很想說呢。」

撒嬌的聲音,听得豫讓滿身雞皮疙瘩。數十年未見,越琴依舊是把矮子吃的牢牢。矮子還是跟年輕的時候一樣,越琴一旦與他接觸,他那羞澀內斂的性子便顯露無疑。

他痴傻了半天,而後漲紅著臉,小聲罵道︰

「不知羞恥!」

看得出,他分明就很吃這一套。越琴也沒少在他身上使用。可能是在兄弟面前抹不開面子,所以才如此沒底氣的表明一下自己的立場——他不是那種見色忘友的家伙。

豫讓撇著嘴角,笑容難看至極。顯然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作為礙眼的存在,他既不相信,又甚是尷尬。

矮子撥開越琴的手,握了握拳。隨後,將拳頭貼在嘴邊,無奈的干咳了聲。

「咳說吧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背身之際,回應了豫讓那好奇的眼神。越琴忍俊不禁的再次笑出聲來。

「呵呵」

那魔性的笑聲一發不可收拾。守在帳外的侍衛好奇的向里面張望。目光中滿是憂心之色。

晉軍首戰受挫,死得都是智氏的子弟,士氣正處于低迷階段。三人身處智氏的軍營之中,越琴不分時宜的開懷大笑,明擺著招人厭惡與嫉恨。

豫讓很想出言勸阻,但他更想知道對方的笑點在哪兒里?待到女子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豫讓這才舒了口氣,聆听女子接下來的解釋︰

「夫君實乃飽學之人。外人多以子相稱,而他」

說到這里,越琴沒忍住又是笑了出來。

「噗嗤呵呵他本來就叫呵呵」

矮子听得無奈,搖了搖頭,攤開手道︰

「矮子。」

他的接話像是再次戳中了女子的笑點。越琴繼續咯咯嬌笑,一副前仰後合的夸張模樣,全然不顧及形象。

後知後覺的豫讓這才反應過來。他眨了眨眼,陪笑道︰

「呵呵原來如此」

矮子本就沒有姓氏,過去跟著家主姓,也是無奈之舉。月兌離了主家重獲自由後,自改姓氏也是無可厚非的。

至于這名字上的梗,似乎是無法激發豫讓的笑點。他只得以干笑回應。不久後,越琴再次將笑意憋了回去。

「讓大哥不懂。他呀!別看過去在忍門內不爭不搶,與所有人的私交都還不錯。其實,都是裝的。他可是早有預謀」

輕柔的語氣听不出一絲不滿。很像是婦人間關于育兒之道的交流。無論怎麼說自家的孩子,實際上是在明貶暗褒。

矮子見自家夫人要揭他老底,與其在這里被豫讓笑話,倒不如耳不听為清。他掙月兌越琴哄小孩式的糾纏向大帳外走去。

「像他這般恃才傲物之人豈會耐得住寂寞,平淡的度過一生?不與人逞一逞口舌,他也心中憋屈,幾日都不會給人好臉色看。」

女子的絮叨充滿了暖心的回憶。豫讓看得出,這些年來他們過得很幸福。

「琴兒與夫君若真是不問世事,隱居山林,又豈知讓大哥的近況?」

一言點醒夢中人。豫讓叛離越國乃是絕密,若非在諸國的高層有著廣博的人脈關系,是不可能知曉他的下落。消息走漏,最大的可能性是源自忍門。

豫讓不禁問道︰

「這麼說,你二人從未離開過越地。一直以來,都在國中某個城邑內隱姓埋名?」

「算是,也不是。」

這模稜兩可的回答,令得豫讓有些費解。越琴繼續解釋︰

「自越國二次伐吳,吳王自刎後,夫君便帶著琴兒與胖子在太湖旁依水而居。讓大哥知道的,能泛舟湖上一直是琴兒的心願。」

豫讓震驚不已。

「什麼?你們一直在湖城外?」

「並非湖城,是姑蘇。」

難怪越琴會說,算是,也不是。

吳王夫差死後,越國對吳國的吞並戰一連打了三年。越人雖勇,但國小民寡難以穩固統治。蠶食吳國之際又被眼饞的鄰居楚國也佔了些便宜。真正將吳國完全歸入版圖,足足用了十年的時間。所以,越人習慣將過去被吳國侵佔的領土與西南擴張的煙瘴之地成為越國。

豫讓驚愕之色更甚。按時間計算,第一次伐吳取勝後,豫讓便與他們分道揚鑣。越琴與矮子兄弟應是在五年後回到了太湖邊。以他們的身形特點,竟能神不知鬼不覺的避開忍門耳目。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不等豫讓追問,越琴微微的頷首。隨後,女子顯露出一絲淒婉之色。

「忍門死士除了殺人便沒有什麼謀生的手藝了。歸隱山林,寄情于山水之間固然美妙。然而,生活便是衣食冷暖,誰都無法逃避。」

或許靠山吃山,越琴可以存活,但矮子與胖子是斷然活不下去的。月兌離了社會,他們的智慧與力量在大自然的生存法則中會被無限的縮小,顯得毫無意義。興許一場大雪、一條毒蛇便能奪取他們的性命。

「山中的生活清苦不堪。僅是一年,就過不下去了。有時,也想過重操舊業,但既已月兌離忍門,若再取人性命,不免讓昔日故人為難。」

話到此處,越琴意味深長的看了豫讓一眼。昔日故人顯然就是豫讓這位後起新秀,第二代忍門門主了。

豫讓心頭一酸,沉聲問道︰

「為何不告訴我?」

他萬萬沒想到越琴與矮子在離開忍門後,日子竟會如此的窘迫。

越琴展顏一笑,看向矮子。此時,矮子已在帳簾旁駐足,正與一名值守的侍衛有一句沒一句的問話。一瓣橘子大小的小耳朵,賊兮兮的微微抽動。耳廓的方向始終對著越琴。

越琴笑了。笑容甜美至極。

「以夫君的才智,又怎會讓琴兒受苦?夫君早已看清時局。料定文種大夫會遭越王忌憚。畢竟,蒸糧滅國之計過于歹毒。此事早晚會在諸國傳揚開來,那時越王名聲受損必會除掉文種大夫以全霸業。門主以西施為名,功成身退。表面上是不顧大局,背棄君臣之誼,然實則是明智之舉。之後,夫君便去了楚國。」

豫讓面色劇變,急道︰

「你們投靠了門主?」

瞳孔陡然放縮。他試圖捕捉眼前女子臉上的每一處表情。越琴點了點頭。

「嗯。」

隨後,似是不確認的又搖了搖頭。豫讓顯得格外緊張。這時,矮子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們下去吧。」

帳外的侍衛迷惑的看了看豫讓。見他沒有應聲,于是,沖著矮子拱手︰

「先生若有什麼吩咐,盡管知會小人。」

「知道了。」

隨後,兩名侍衛呆頭呆腦的退出帳外,在距離營帳十多米的地方停了下來。目光始終打量著營帳內的三人。矮子撇了撇嘴,道︰

「你的事情,我都知道。包括他沒死。」

豫讓驚心不已,努力的壓抑著凌亂的心緒。他佯裝鎮定的,偏過頭試探道︰

「他是誰?」

矮子正色以對,右手握拳拍在左胸。這是老一代越人的軍禮,如今的年輕人都已習慣了抱拳行禮。豫讓微眯著眼楮,父親的音容時隱時現。他佯裝出疑惑的表情,等待對方的解釋。

「此次來衛地尋你,便是他的意思。他想證實一件事。」

「什麼事?」

「誰是主謀。」

二人繼續打著啞謎。豫讓順著矮子的話繼續發問︰

「你覺得會是誰?」

氣氛變得十分嚴肅。矮子來回踱了兩步,沉思道︰

「越國太明顯。楚國太不智。」

「你的意思是?」

矮子望向豫讓,斬釘截鐵道︰

「宋國。」

「理由?」

「他們要的是錢。宋國圖的是陶邑。」

說出了陶邑,兩人已是心知肚明。豫讓越發的看不懂矮子了。他私放範蠡的事情,只有天知地知,除非是範蠡親口說出。

回想起越琴方才的話,豫讓已經相信了六分。如果矮子與範蠡沒有太多的交集,那麼姑蘇城外隱居十數年是決計逃不過忍門的眼線。很明顯範蠡這老狐狸在卸任離越之前,就在忍門中埋下了一步暗棋。而這隱匿之人或許就是昔日忍門四方殿的中流砥柱,那四名佰長。

越國精心策劃的刺殺行動皆由他們制定,然後再由他們將消息走漏給範蠡。這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可憐豫讓蒙在鼓里,為了證明對王室的忠誠竟還親自帶隊執行刺殺任務。範蠡明明知道,可為何有意中招?豫讓不禁陷入苦思。

「世人皆知陶朱公經商有道,富甲天下。經此一事,他即便還活著,也等同于死了。」

矮子的話又一次點醒了豫讓。無論是哪兒方勢力,只要染指了範蠡的財富,有意侵吞都不會希望他活著。這麼看來,宋國才是這次刺殺事件的既得利益者,最大的贏家。

「說吧。讓我做什麼?只要不違背信義,不牽累智氏,豫讓遵從門主差遣。」

他還是改不了對範蠡的稱呼。畢竟,昔日小小的什長能接替忍門門主之位,除了憑借自身的努力,範蠡的提攜之恩亦是不可或缺的。當然,豫家滿門被滅也與範蠡或多或少有些關系。

「你無需插手。幕後之人會自己跳出來的。」

「何意?」

矮子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的笑容,似乎在說萬事皆在掌控之中。

「靜觀其變。」

柔和的晨光射入營帳。矮小的身形在地面上投出長長的影子。豫讓收回看向矮子的目光,輕嘆了口氣,沖越琴說道︰

「哎!你們才是這世上真正活過的人。」

越琴微笑頷首,貝齒微張。似乎想說些什麼來安慰豫讓,卻听矮子沉悶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心中不是悔恨就是仇怨,自然過得不真實。」

一語成讖。前半生他活在對越姜的歉疚之中,後半生又毫無懸念的走上了復仇的道路。

豫讓撫了撫衣袍,輕身向矮子走去。矮子還是那副背著手,高深莫測的模樣。

「他親口說過虧欠于你。無論你想要什麼,亦或是想過什麼樣的生活,他都會答應。他的能耐你是知道的。」

來到帳門口,豫讓自懷中掏出那塊碎成兩半的玉佩。柔和的光線投射在他的掌心。玉石散發的溫熱在那晨光的牽引下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撲通,撲通的跳動著

多年來的壓抑與愧疚,隨著越姜的離去,豫讓的內心仿佛有了一絲如釋重負的感覺。

或許在他此後的睡夢中,再也看不到小女孩母親死前的笑容了。而女孩與他的過往將銘刻于心,揮之不去,直至豫讓死亡。

豫讓站在矮子身旁一直不說話。二人就像兩個老頭子懶懶的曬著太陽,就差下盤棋來打發一下時間。矮子假裝世外高人,委實辛苦。不多會兒,便垮下了肩膀,原形畢露。背在身後的小手則環于胸前,一副懶散與不正經的樣子。

「喂!你倒是回句話呀。他很有錢。你絕對想象不到,宋國拿走的只是九牛一毛。」

豫讓突然開口問道︰

「若是回到過去,你還會選擇花掉所有的積蓄去乘一次船嗎?」

「當然會。必須會。」

矮子回答的相當果決,余光不時偷瞄著越琴。

有這句話就足夠了。他無需去懷疑與猜忌對方。他們的初心本就一致。豫讓遙望冉冉升起的紅日,露出靦腆的笑容。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這首熟悉的歌謠承載了太多美好的回憶,是他們逆境求存,同甘共苦,緣起緣滅的見證。

豫讓流著淚,輕輕的哼唱著。矮子紅著眼楮也跟著唱了起來。

隨後,悠揚的琴聲寄托著對往事無邊的思緒回蕩在軍營中。毫不協調的鏗鏘唱法如同不願被命運枷鎖束縛的人們向現實發出的吶喊。人性善惡?人生真實與否?無數智者苦苦求索,卻始終逃不出命運的安排。

------題外話------

穩定更新沒時間。雖然有很多存貨,但沒有修改,一時間也不敢放上來。本職工作是每天編寫教材,閑暇時寫寫小說。由于腦子轉不過彎,老是把培訓教材寫成了小說。所以,不刪改一下,真心不敢發上來。見諒!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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