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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第九十二章︰目標︰斬首

「你且再罵他幾日。此戰若勝,老夫定記你首功。」

一直沉默的智疾終于開了口。智錯撓著腦袋,完全不明白叔父的用意。這時豫讓將手中的長劍在地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笑著說道︰

「言語亦可殺人,且殺人于無形。」

智錯雖是听不懂兩人的啞謎,但是他能感受的到自己的叔父準備動手了。他找了個位置坐下,仔細的觀察著兩人,似乎是想從他們的表情中發現些什麼。

豫讓將長劍置于身前木案之上,而後極為瀟灑的坐了下來。

「衛詡此人,行事古怪。在下雖未模清其底細,然觀其所為亦知其處事持重。為人謹慎。疾帥不可不防。」

智疾胸中自有傲氣,然為人處世謹小慎微且十分理性。听到豫讓對王詡如此高的評價,自詡老成持重的他亦是頗感意外。

「此子不過一束發小兒,破壞了先生的布局,絕非看穿了我等的謀劃。先生無須憂慮,老夫斷言衛人城中缺糧,擄掠諸國商隊亦是無奈之舉。非要說衛詡此人如何?老夫倒是覺得,此子氣運甚佳,行事不過爾爾。且不足為懼!」

他倒不是藐視對手,而是借此寬慰豫讓。

因為早在一年前,豫讓就在戚城做好了布局。為了掩人耳目,他刻意讓屬下以護衛的身份潛伏在越、齊兩國的商隊中。誰料王詡不單單是針對晉國,竟然將城中的外國客商全部驅逐。如此一來,他苦心安插的臥底,瞬間失去了作用。

豫讓頷首笑笑,似是感謝老人的大度。畢竟,他身為智氏的首席情報官,協助大軍攻城亦是職責所在。片刻後,他神情凝重,一字一句的說道︰

「缺糧?呵,不計百姓家中余糧,僅憑北戍軍的糧草便足夠衛軍支用一年。」

智疾愕然的看著他,片刻後,老人竟是詭異的笑了。

「呵呵。老夫就知道,讓先生絕不會只留了一手。」

「哈哈。」

隨後,二人將目光投向一旁的智錯。此時,智錯正一臉興奮的咧嘴著大笑。他雖然比智疾慢了半拍,但是從兩人的對話中也听出了言外之意。

豫讓能拿到關于衛軍糧草的情報,也就表明他在衛軍中也有臥底。

看見叔父似送客般的眼神,智錯趕忙捂著嘴,不敢再發出聲響。豫讓偏過頭,看著智疾繼續說道︰

「我想疾帥是誤會了。在下說這些,是為了提醒您。衛詡不簡單。若驅逐諸國商賈之事是巧合,那他命人清點百姓家中余糧又是什麼?」

明顯這些是做好了長期死守的準備。那人並非是在猝不及防之下,臨時做出的補救措施。智疾心頭一涼。

「莫非他早有準備?」

「或許更早。在圍城前一個月,他便調集了各地的物資運到此處。」

他怎麼會未卜先知?智疾陡然一驚。

「一個月?圍攻戚城亦是趙簡子在一個月前提出的。難不成他與趙氏早已勾結?」

不由得將事情與趙氏聯系在了一起。他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逆賊!難怪兩日前竟以太牢祭祀。原來早有安排。」

想來衛國並非受到脅迫參戰的,而是早已與中行氏、範氏、趙氏相互勾結。自晉陽之戰,他們便開始懷疑趙氏的立場。如今戚城的動作儼然說明了問題。

智疾哀嘆一聲,繼續說道︰

「哎!還是宗主有遠見吶。若非將趙氏頂在前面,我智氏在戚城恐要吃個大虧了。」

確實蠻可怕的。趙氏倘若倒戈,加上衛國的力量足夠與智、韓、魏三家抗衡。智疾不禁佩服起智瑤的遠見卓識。

豫讓繼續剖析著王詡。

「所以在下以為衛詡劫掠諸國商賈並非是出于屯糧的考慮,而是為了挑起諸國對于晉衛之戰的不滿,從而干涉我晉國的內政。此子心機甚重,必須除掉。」

「先生不可。短期內破城,老夫亦無十足把握。你的人必須配合。倘若一擊不中,僵持下去。我等撤軍事小,宗主失信于君上事大。我晉國在中原諸國將顏面掃地。」

兩人產生了分歧。豫讓主張殺掉王詡,而智疾則堅持破城。爭論了一會兒,豫讓做出了妥協。約定好了行動的時間,他便告辭離去。趙氏始終是智瑤的心月復大患。他的工作重心是監視趙鞅的一舉一動。

隨後,他走出了帥帳。智錯忙跟了上去。二人沿著泥土與木板鋪設的階梯向下方走著。此時,智錯憨笑著問道︰

「讓先生!您與疾帥到底是怎麼打算的?我听了半天,愣是沒明白。您跟我說說唄。」

豫讓停下腳步,將手中的長劍抵在台階上,煞有其事的又輕輕敲了兩下。智錯仍是不明白。

隨後,二人走下了會盟台。這里背對著戚城東門的方向,一群士卒正在挖掘儲糧的地窖。有人挑土,有人扛著木料,十分的忙碌。

豫讓走到那邊堆放建築材料的地方。找尋了一會兒,而後撿起一片土瓦,遞給了滿臉愁容的智錯。他像是考教對方一般,問道︰

「瓦下面是什麼。」

顯然這是常識。智錯隨口道來。

「椽子啊。」

這時的木瓦房便是將瓦片排好連接後,擺放在椽子上方,也沒有墊上一層油氈紙或是什麼防水的材料。所以房屋時常會漏水。

豫讓笑道︰

「呵呵。既然你都懂,又何須問我呢?」

莫名其妙。到底啥意思啊?

智錯拿著那片土瓦上下翻看了一會兒。當他再次發問時,豫讓早已消失不見。隨後,他走到地窖一旁,抓了個搬瓦的小卒,疑惑的問道︰

「你們挖這地窖,干嘛要用瓦呢?」

士卒撓了撓頭,想了想,回道︰

「稟將軍!疾帥說了。這麼做可以防水。儲糧之地若是太潮濕,糧食會發霉的。」

智錯更加迷茫,不由得回頭望向會盟台上。用瓦來修建地窖,他還是第一次听說。不過,听上去似乎很有道理。

不久後,駕車趕往朝歌的豫讓在途中突然停了下來。一路之上,他心神不寧。憂心著智疾的計劃。揣測著對手下一步的動作。

昨日傳來的情報說,那人一早便下令要推倒會盟台。由于主帥的干涉,這才沒有做成此事。對方每一個動作似乎都在針對著豫讓的布局。而那看似粗暴的手段卻是行之有效。豫讓從那人身後隱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孫武。絕對是孫武。只有孫武才會給他這樣的壓迫感。兩人你追我逃,十多年來早已惺惺相惜。彼此的套路更是相互熟知。

自從看到王詡調往戚城的物資清單,他便有了這樣的猜想。豫讓何嘗不想像智疾那般在落幕時勝趙鞅一次。眼下能再次遇上這位十多年來的宿敵,他同樣也想戰勝孫武一回。

事情太重要了。關系著晉國的命運以及智瑤的前途。萬一戚城失利,晉國受到國際上的干預,就此內亂下去。那麼向越國復仇的事情便遙遙無期了。或許晉侯會因此事重新啟用趙鞅為相來穩定局面。若是這樣,智氏能否重掌晉國大權便令人堪憂了。

想到這里,他咬了咬牙,冷冷的說道︰

「通知下去,配合攻城,行動不變。但衛詡必須死。」

他知道留著王詡只會成為智瑤與自己將來的麻煩。如果智疾能攻破戚城,固然是好,問題也能迎刃而解。但是王詡一系列的動作,讓他心生疑慮。智疾萬一百密一疏,出問題了呢?

對于戰爭的想象力這位老將確實發揮到了極致,讓他佩服之至。然而,智疾的設想動靜太大且難以預測到結果。萬一出現意外,萬一被察覺到了,或是對方已經察覺,卻故意裝作不知道。那自己在戚城留下的最後一張王牌,豈不是要白白斷送,且毫無價值。

理性的判斷,這場賭局只有將籌碼分開壓,才有更多的勝算。將戚城的一二號人物同時干掉。即便稍有差池,至少能確保除掉一人。余下的便不足為慮,軍政一旦分家,便是孤掌難鳴。

陰謀悄悄的醞釀著,就在這日夜間,一支帶有豫讓命令的羽箭射入了城西的一處民宅。這里是一處軍戶。像這樣的人家在城中有許多。戚城原本是有五萬常住居民的,後來官府將沒有服兵役的家庭以及孤寡老幼悉數遷出。留下北戍軍的家眷,其目的是為了堅定士卒們的抗戰決心。

羽箭不偏不倚的釘在民舍的木門上,屋內昏暗的火光漸漸變得明亮。隨後有女子輕柔的聲音傳了出來。

「幾聲了?」

「一聲。」

「那你還站在門口,找死啊?快回來。」

那人的聲音剛落,又有箭矢飛入了民宅,發出「咚咚」的聲響。隨後,屋門打開了,兩名身著黑衣的女子拿著燃燒的木柴走了出來。借著火光,女子的身形輪廓在那顯瘦的黑衣襯托下顯得輕盈而裊娜。

兩人在屋外找尋了一會兒,一人嬌嗔道︰

「哼!這幫臭男人,真是吃飽了撐的。就不能射準點嘛。」

另一人咯咯嬌笑︰

「姐姐若是有暇,將他們帶到樓中好好教一番嘛。」

她們只拿到了兩支羽箭。似乎另一支箭落在了房頂上。因此才會埋怨個不停。由于箭頭是木質的,稍有影響便會失了準頭,所以在傳遞信息時,一般會連放三箭。此時,被拔出的箭頭已經變得毛糙。

回到屋內,二人行至火塘邊坐下。黑色而修身的衣裙漸漸顯露出暗紅的顏色。原來她們穿的是官衣。其實,二人皆是戚城的女官,負責管理女閭的生意。此時的青樓是官辦的。服務的對象基本是貴族與軍隊。這也就注定了女閭是獲取情報的絕佳場所。

年紀稍大一些的女子叫衛姜,長相妖嬈,高高盤起的發髻,明顯已為人婦。此時,她輕輕的將箭矢的翎羽拆掉,然後從箭尾的縫隙中取出一小片絹帛。

一旁稍小些的女子名叫小桃,沒有姓氏。碧玉年華,雖是面容姣好,但與衛姜相比稍顯遜色。她學著衛姜的模樣將另一支羽箭內的絹帛也取了出來。隨後,也沒看便遞了過去。

衛姜接過絹帛反復對比了字跡,確認信息一致後,這才將箭桿與絹帛一齊丟入火中焚燒。

這時的文字較少,書則更少。所以沒有什麼密文,也無需破譯。判斷情報的真偽完全靠著一式三份對比字跡、材料以及其中的暗號。

衛姜自看了那信息後便黛眉微蹙,此時又發起了牢騷。

「哎!哪兒有那麼容易。真是胡來。」

小桃從火塘上的陶罐中舀了碗熱水,吹了吹。不解的問道︰

「哦?門主又交代了什麼任務?很難嗎?」

「刺殺衛詡。」

小桃不以為然,端起陶碗,抿了一小口,笑道︰

「那個少司馬呀?祭祀的時候,我看過他一面,長得倒是蠻俊的。這事可以交給姊婿來做嘛。他是卒長應該能見得到那人。」

「門主嚴令,他們另有安排。只能我們動手。」

「咳咳。」

小桃似乎是被水嗆到了,輕咳了兩聲。隨後,焦急的說道︰

「我們怎麼動手?會暴露的。姐妹們皆是生間,刺殺乃是死間所為。門主怎麼會下這樣的命令?倘若失敗,大家都會死的。」

衛姜想了片刻,愁容漸漸舒展,她很是自信的說道︰

「天下沒有不偷腥的貓。只要見到衛詡,我便有把握殺了他。姐妹們也可全身而退。」

小桃甚是不解。不過,慌亂的心隨之平靜下來。衛姜緩緩起身,在衣箱內翻找了一會兒,隨後取出了一只布包。緊接著她又將一只銅鼎架在炭火上,旋即從布包內掏出一塊淡黃色像是碎石一樣的東西,小心翼翼的投入銅鼎。

「取副勺碗來。」

到得小桃取來木勺、木碗,那銅鼎中的塊狀物體,已經溶解開來。粘稠的像是魚膠。小桃吃驚的問道︰

「姐姐!這是何物?竟會如此神奇?」

衛姜接過木勺在鼎中攪拌,淡淡的回道︰

「蜜蠟。」

這時的蜜蠟多用于治療外傷,防止傷口潰爛。由于人們還不懂得養蜂,因此獲取蜜蠟,只能從野蜂窩內采集。此物得來不易,更不會制作成蠟燭照明。許多有錢的軍官家中多少會備上一些。畢竟傷口潰爛,感染的死亡率在這時高達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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