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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第八十七章︰姐姐

馬車緩緩的行駛在街道上。阿季左顧右盼像是在找尋著什麼。姬元笑道︰

「姐姐!這里我熟。要不我們先去食肆大吃一頓,然後再去少司馬府?」

「不了。還是先找處驛館安置下來。」

姬元嘟起小嘴,很是迷惑。她們趕了一天一夜的路,到了戚城卻不與王詡相見。少女委實覺得奇怪。

「為什麼呀?姐姐不是很擔心詡大人的嗎?」

阿季赧然一笑。

「若大人知曉我們偷偷來此,必然遣人送我們回去。所以只得等到圍城後,方可與大人相見。」

「姐姐真聰明。走這邊。」

緊接著,馬車轉向,刻意避開了主路,朝著冷清的後街駛去。

此時,遠在雲夢的姬蘭捧著妹妹留下的書信正默默的垂淚。絹帛上的字體歪歪扭扭的,褐紅色的字跡已經被淚水浸濕,漸漸擴散,像是朵朵梅花。姬蘭同樣是一夜未眠,正焦急的等待著關于姬元的消息。

姬元留下書信稱自己與叔父一同去了戚城。如此拙劣的謊言,姬蘭自然不會相信。全當做是妹妹在故意嚇唬她。畢竟,女孩出的了府,卻出不了城。可得知府內少了輛運貨的馬車後,少女便隱隱有些不安。隨後,從門尹那里得到消息,王詡的夫人與一名少年在昨日夜間駕車出城。

兄長的處境不得而知。妹妹偏偏在這時離家出走。王詡臨行時的托付她也未能辦妥。接肘而來的狀況,讓臨危不懼的少女近乎陷入崩潰的邊緣。

小柔看著憔悴的姬蘭,哽咽的說道︰

「公子要保重身體啊。少公子會沒事的。她平日雖是胡鬧,但分得清是非險惡,從未吃過虧。這次也是一樣的。方才綴衣所的奴婢來報,為詡司馬漿洗晾曬的衣物被盜。想來定是少公子所為。她一定是去找詡司馬了。」

姬蘭抹著眼淚將手中的絹帛折起。無論姬元是去找姬章還是王詡,都是在冒險。小柔的話顯然沒起到什麼作用。

「公子最是依重詡大人,難得您不相信她嗎?」

不說還好,小柔話一出口。姬蘭立時淚奔。

她當然相信王詡,可對方的妻子如今不辭而別。她則是失信于人。若是出了意外,估計王詡一輩子都不會原諒她的。回想起昔日王詡為了救下自己的妻子,當面下跪,哀求她的景象,姬蘭心中酸楚不已。

小柔有些手足無措,說道︰

「公子是不知道。詡夫人很厲害的。昔日為救詡大人,曾一連斬殺三名凶徒。那些人皆是來衛地劫掠的晉人,凶悍異常。雲夢的百姓都知曉此事。少公子跟在她身邊,一定會沒事的。」

「是嗎?」

見姬蘭終于開口言語,小柔趕忙吹噓起阿季來。

「對啊!戴偏長的手下跟奴婢說,詡夫人武藝了得,他們皆不是對手。不然她亦不敢從熒澤只身前來。公子您想呀,詡大人來雲夢尚且帶著一眾護衛,她一女子若非武藝了得,又怎敢獨自上路呢?」

此時,姬蘭終于是止住了淚水。小柔繼續說著。

「雲夢到熒澤一路這般危險,比起去戚城要困難得多。少公子有詡夫人保護,必然安全。公子大可寬心。」

姬蘭默默的點了點頭,仍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小柔轉著眼楮,笑道︰

「公子莫非不喜歡詡大人了?」

「胡說些什麼?我何時喜歡過他?」

言語相譏甚是有用。小柔不禁壞笑起來。

「那公子定是不相信詡大人。」

「沒有。衛詡一向深得我心,我自然相信與他。」

她「噢」了一聲,挖掘別人的隱私,讓小柔很是愉快。

「詡大人離開時,帶走了八名護衛,可有囑咐余下的十一人去保護詡夫人呢?」

姬蘭眨了眨眼。

「沒有。」

「那就對了!詡大人必然是了解夫人。知曉其武藝高絕。所以才未遣人保護。奴婢說的對吧?」

以姬蘭的聰慧,不難能看出小柔是在寬慰她。王詡匆匆離開,實際是為了趕時間,並非小柔說的那樣。不過,對方的開解又讓她重歸了理性。值得慶幸的是去戚城的路上,難民不多且晉軍也未深入,相較雲夢這里應該是安全的。

「謝謝。」

姬蘭感激的看著小柔。她又重新振作起來。當務之急,趁著叛軍新敗,趕緊見到孫武,謀劃攻打牧邑才是首要。少女相信王詡是個有福之人。自從與之相識,許多難事都迎刃而解。此刻,她無比的確信,在熒澤能見到從危機中逃離的哥哥。

然而在戚城街巷中,找尋落腳之地的妹妹,卻是消沉的近乎絕望。姬元與阿季已經沿街尋找了十幾家逆旅與傳舍,都是關門大吉。

自從戚城備戰,先是從城內遷走了三萬百姓,後來各國的商人又陸續撤離。這里私營的旅館沒有生意便很難維持,紛紛開不下去了。阿季擔心暴露行蹤,不敢去驛亭或是諸侯館投宿。畢竟入住官辦的旅館需要借助王詡的大名。

兩人在東城尋尋覓覓,姬元早已饑腸轆轆像灘爛泥一樣癱在馬車上。偷跑出家門的激情已然全無,熬夜的疲憊使得她昏昏欲睡。她從未想過離家出走竟會是這樣的感覺。

姬元努力的睜著眼楮,望著那仍舊亢奮的阿季,在一旁的房舍外「咚咚」叩門。

「有人嗎?可否投宿一晚?」

「吱呀」一聲。旅店的門沒敲開,隔壁的門倒是開了。一名年輕的婦人從門縫中探出腦袋,打量起阿季。迷惑的眼神與皺起的眉頭,看上去對阿季的行為甚是不解。

這時,如蔫菜一樣的姬元抬起手來,指著那偷窺的婦人,對阿季說道︰

「阿季姐姐!她在看你。」

那婦人面色一驚,縮回腦袋,趕忙將門關上。隨後,耿直的阿季開始敲婦人家的門。隔著木門,女子的聲音傳了出來。

「別敲了。你們可是要投宿?」

「是的。我與妹妹來此尋親,苦無住處。不知大姐可否相告,哪里可以投宿?」

「尋親?不知道要打仗了嗎?一個小哥帶著妹妹也不怕遇上危險?」

「大姐誤會了。小妹亦是女子,是來找夫君的。」

門終于開了。婦人一臉驚奇的看著阿季。當看清楚對方的樣貌後,這才露出個笑容。

「原來你夫君亦是守城的士伍啊?」

感覺被小瞧了。姬元冷哼一聲。婦人順著聲音望去看到了車上女扮男裝的姬元。

想來能養得起兩匹馬的人家。這女子的丈夫應該是個大官。婦人歉意的笑笑。

「嘿嘿,民婦眼拙。」

隨後,說道︰

「這位夫人,戚城如今一多半的百姓皆已遷出。根本無需投宿。只要去趟表臣百司府留下版籍,官府便會分下住處。城中閑置的民舍甚多,自然這傳舍便無人居住了。」

婦人的余光掃了掃隔壁的傳舍。姬元聞聲後,瞬間活了過來。

「好棒啊!姐姐!我們走。去挑房子嘍。」

阿季微笑著頷首相謝。婦人則一臉含蓄的告訴她們府衙的位置。隨後,馬車原路折返,沿著僻靜的街道向來時的方向駛去。姬元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一驚一乍的說道︰

「不能去。我們會被發現的。」

女孩的反射弧似乎有些慢。她這才意識到登記戶籍資料會暴露自己的身份。若是被阿季知曉了她王姬的身份,那就不好玩了。顯然姬元的擔心是多余的。因為阿季也面臨著同樣的問題。阿季抿嘴笑道︰

「呵呵。當然不能去了。」

說罷,阿季一勒韁繩,馬車突然停下。靠在之前來過的一處逆旅旁邊。少女環視著四周,站起身來。一只手撫在姬元的肩頭,努了努嘴。小聲道︰

「在這里等我。幫我把風。」

姬元先是微微一愣,隨後奸詐的笑容浮現在臉上。女孩很是崇拜的看著阿季。只見少女借著馬車的高度,腳尖輕點,一個縱身便躍過圍牆,跳入到一旁的逆旅之中。片刻後,門開了。兩人偷偷模模的將馬車趕了進去。

阿季顯然是知道逆旅比傳舍的檔次要高。踫踫運氣,說不定能在這里養馬。姬元興奮地不能自已。早就忘卻了疲憊。她指著院子中用茅草搭建的簡易馬棚驚呼出聲。

「哇!姐姐太厲害啦。有馬廄耶。」

阿季趕忙捂住女孩的嘴巴。

「噓!小聲點。四下有無居住尚不得知。」

姬元屏住呼吸,點了點頭。

隨後,兩人分工合作。阿季翻過院牆去探查隔壁的情況。姬元則躡手躡腳的在逆旅中翻找起來。她像是玩尋寶游戲一樣開心。推開廚房的木門,仔細的搜尋了片刻。除了找到幾副碗筷,一只燻黑的陶罐什麼也沒有。

看來晚飯又要吃干糧了。女孩有些失望,可推開柴房的門後,又興奮的不得了。一屋子的柴薪,讓她不由得歡呼雀躍起來。不禁忘記了阿季的囑托。這時,潛入隔壁同樣躡手躡腳的阿季被女孩魔性的笑聲驚出了一身冷汗。

確認過周圍無人居住,阿季返回到逆旅與姬元逐個搜尋著每一間客舍。半晌過後,姬元絕望了。十多個房間沒有一床被褥且都是大通鋪。

「姐姐!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嘛。還不如院中的馬廄呢。元兒不要住在這里。我們去別處,好不好嘛?」

阿季倒是不介意這樣的住宿條件,而姬元則一臉嫌棄的看著床板上鋪滿的干草,柔聲撒嬌起來。阿季狐疑的望著女孩,說道︰

「我看你呀。一點都不像是過過苦日子的婢女,倒像是某個氏族大戶的小公子。」

「才不是呢。元兒自幼便與姐姐一同被賣掉了。吃了很多苦的。除了侍奉邑主大人,我什麼都不會,很可憐的。」

女孩編的謊話,連自己听得都有些臉紅。可阿季卻是信了。阿季見她漲紅著臉以為是生氣了。于是,姬元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阿季攬在懷里。對方的手撫模著她的腦袋,很是愛憐的說道︰

「元兒乖。姐姐說笑的。對不起。」

姬元將小手探上阿季的後背,輕輕的抱著對方。

「沒沒事的。」

不知是怎麼的,她嚶嚶啜泣起來。

一年前,阿季與姬元見過一面。姬元謊稱自己是姬蘭的侍女。二人作為跟班相互間都有些好感。姬元的年紀小阿季兩歲,因此阿季對女孩的感情,不僅僅是同病相憐,更多的則是憐惜對方的遭遇。

那時的阿季尚未與王詡成親,與這古靈精怪的女孩聊天時,或多或少能感受到對方活潑開朗的性格。阿季心生羨慕,覺得能在逆境中保持這樣的樂觀態度委實不易。于是,對姬元的好感度大增。

姬元原本是借著送禮的由頭偷跑出府,想問清楚那日發生的事情。王詡莫名其妙的給了她一袋錢,這讓女孩很是費解。誰料跑出府後,在王詡家附近巧遇了阿季。二人一年多未見不免多聊了幾句。得知王詡已經離開,她留下書信讓酒肆的掌櫃交給姐姐。

隨後,謊稱受邑主大人的命令給王詡送禮。于是,勸說阿季坐自己的馬車一同去戚城。她僅僅是覺得好玩,覺得戲耍阿季等同于欺負王詡。可一日相處下來,女孩恍然發現。在她心目中一直對姬蘭期望的形象,完美的被阿季演繹出來。

阿季獨來獨往,武藝高強,女孩甚是崇拜。一路驅趕著馬車著實辛苦,對她又是噓寒問暖,體貼備至。這份質樸的關懷,姬元從姐姐身上也不曾感受的到。她知道姐姐很有本事,只要她想要的,對方都會給予她。可金錢取代不了感情,讓她覺得生冷。

如今有人肯陪著她,甚至與她一同做壞事。這樣的體驗姬元不曾有過。她似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把姐姐無法滿足的感情全部宣泄在阿季的身上。

阿季無法理解女孩為何這般難過。她隱隱听到姬元的肚子在咕咕叫。

「你是餓了嗎?所以才哭鼻子?」

姬元破涕為笑。

「噗嗤呵呵」

阿季松開女孩,疑惑的看著對方的眼楮。片刻過後,鄭重的說道︰

「不是嗎?我小時候就不哭。因為我知道越哭越餓。」

姬元笑得直抽筋。她又發現了阿季的新優點。回想起自己姐姐那冷艷的冰塊臉,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顯然面前這耿直的冷幽默更能討得她的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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