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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第八十一章︰世事到頭螳捕蟬

從睡夢中蘇醒過來的姬元,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楮。隨後,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目光凝滯的停留在自己的衣服上。她似乎是無法理解,為什麼自己會穿著下人的衣服?透過虛掩的屋門,對面兩個黃色的人影正趴在西廂房外的門窗上賊兮兮的看著什麼。

或許是壞事做的太多,有些健忘。姬元一時間竟忘記了整治王詡的事情。她爬起身來,撥了撥額前凌亂的發絲。隨後,迷茫的走了過去。

瞧見姬元走了過來,兩個婢女趕忙一左一右的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姬元一副睡醒後,天真無邪的懵懂模樣。

「嗯?你們干嘛站在這里?方才看什麼呢?」

兩個婢女一頭霧水,相互對望了一眼。

「奴婢奉公子之命,在此處等候詡大人呼喚。」

姬元一拍腦袋,這才想起之前的事情。于是,急切的問道︰

「衛詡喚你們了嗎?」

「沒有。」

「他還沒沐浴完嗎?」

「沒有。」

听著婢女們細弱蚊蠅的問答,姬元委實氣惱。

「除了沒有,你們就不會說的別的嗎?」

「詡大人可能不在房中。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時辰,奴婢沒有听到屋內有一點動靜。」

姬元瞪大眼楮,雙手叉腰,一腳便將房門踹開。隨後,兩名婢女跟著她疾步沖了進去。三人將西廂房搜了個遍,也未找到王詡的影子。聞著滿屋的檀木香氣,看著那早已冷卻的浴水,姬元知道自己被耍了。

「混蛋衛詡!你等著」

一通嘶吼過後,她氣急敗壞的回到自己的屋中,對著王詡的衣服發起火來。捶了幾拳後,感覺那衣服硬邦邦的。女孩將衣袍展開,看到衣服上面滿是黃泥,泥巴已經變得干硬。她氣得一個踉蹌,差點暈了過去。隨後,她抓起那件髒衣服,足不點地的跑向前廳。

「其實諸位都清楚。叛軍的贏面並不大。所以朝歌一旦失守,晉軍便會南下攻取牧邑。為了打通糧道必然也會奪取雲夢。晉國平亂結束,死傷的士卒至少二十萬人,流失的百姓更是不計其數。這麼大的損失,戰後誰來補償?當然是衛國了。原本是不關我們衛人什麼事的,可衛侯主動向晉人宣戰。恰好在平亂的過程中,他們又攻下了我衛國的兩座城邑。換做是誰都不會讓出來的吧?」

方才調節內部矛盾,被諸人說的一無是處。王詡雖不在意他們言語上的中傷,但是身為一個打工仔的職業操守,他還是有的。畢竟,承諾過姬蘭舉事之時,要讓諸人刮目相看。此刻,王詡侃侃而談,大有指點江山的氣勢。

「我等自然明白晉人不會輕易了結此事。你說這些與攻取牧邑又有何關系?」

諸師瑕顯然是不打算讓他出這風頭。尤其是在姬蘭面前。不料王詡開口就損起他來。

「虧你跟在主公身側近月余,竟看不清主公的深意。倘若朝歌至牧邑一線有失,這里皆與晉地相連。晉人吃下去便不會再吐出來。熒澤勢單力孤,戚城淪為孤城。大公子繼位後,莫非要將國城定于戚城,令其身陷險地?若是南下遷都于城濮,等同將黃河以北全部讓出。晉人怕是做夢都會笑醒吧?所以說,拿下牧邑即便失了朝歌仍有回旋的余地。」

在丟失朝歌的情況下,衛國只要讓出一城就極有可能淪喪一半的國土。牧邑則是影響這種可能性的關鍵。

諸人漸漸的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不由得向姬蘭看去。似乎是想從少女的表情中確認王詡不是在危言聳听。姬蘭一副欣賞的模樣。好似局外人一般露出清麗的笑容,目光始終停留在那口沫橫飛的少年身上。片刻後,少女問了句︰

「如何回旋?」

眾人松了口氣。搞了半天姬蘭與王詡並非想象中的那般默契。王詡側過身子向後退了一步,對著姬蘭拱手道︰

「衛詡不才,這次想勝主公一籌。」

姬蘭回施一禮後,左手攬起袖袍,做了個請的手勢。

「若衛詡所料不差。拿下牧邑,待戰事結束,晉人便不會行伐衛之舉。因為齊國會在晉國最虛弱的時候與之爭奪中原的霸主地位。」

姬章、祝史、諸師瑕甚是費解。他們想不通,越、楚尚無動作,齊國怎敢先行一步。

「別問我為什麼?鄭國參戰已經很說明問題。只給叛軍提供糧草,卻不出兵。若非受人脅迫又豈會如此尷尬?實乃齊國的試探。」

三人恍然大悟。

的確有道理。衛國與鄭國都是夾縫中求存的小國。選擇在此時出來挑釁,必然背後有人指使。為了兩邊互不得罪,所以才做出只給糧,不出兵的奇怪舉動。

「晉齊爭霸之時,我衛國也可趁機收復朝歌。當然,這是在齊國處于優勢的情況下。衛詡以為齊國可勝。不過事無絕對,萬一晉國佔優,衛國則以親齊脅迫晉人歸還朝歌亦是可為。主公深謀遠慮,便是看清了牧邑的得失與時局的變化。衛詡猜的對嗎?」

中行氏與範氏的十萬叛軍尚未與晉軍開戰,就被眼前的少年視為死人了。之後晉國伐衛之戰、晉齊爭霸之戰,他似乎早已預料到了且將事情推演的清晰,擺在眾人眼前令人難以辯駁。

三人目瞪口呆,急于求證王詡的說辭。于是,不約而同的看向姬蘭。少女微微頷首表示默認。

姬蘭才智過人是公認且當之無愧的女軍師。他們早已習慣了听命行事。如今,王詡自信滿滿的挑戰姬蘭的智慧,也就是說他要打破目前一步看三步的記錄,繼續將時局推演下去。這怎麼可能呢?一向隨和的少年,每當議事之時都少有表態。此刻,道出姬蘭真實的意圖已經令人咋舌。莫非過去的他一直在隱藏實力?

想到這里,三人的表情萬般精彩。諸師瑕上下打量著王詡。這貨除了羊肉烤得好,看不出廚藝與智商能掛鉤啊。他仍是不信。

「你二人定是串通好了。我與詡兄見過數面,不曾看出他有這般見識。」

姬蘭平靜如秋水。淡淡的笑容掛在臉上。今日她未施脂粉,一襲男裝打扮。去掉了往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保留著素雅以及與有榮焉的歡喜。

尚未決出勝負,少女似已知曉結果。她對著一臉錯愕的姬章說道︰

「叔父!蘭兒先前給您的守城方略便是衛詡所寫。」

姬章想了想,陡然笑了出來。

「呵呵。老夫方還言其文不及蘭兒。這下無話可說嘍。」

這里的人皆是位高權重的顯赫貴族。以往對王詡這存在感較差的草根士族,的確是沒放在眼中。那時的王詡是野宰,士大夫。官職不高,但年紀輕輕又沒有背景便能做到這樣的位置,或許真有些才學。可相處下來,對方綿軟的性子讓諸人委實提不起興趣,沒辦法高看他一眼。

一向沉默寡言的史司徒像是想到了什麼,這時也開了口。

「老夫眼拙。此時想來,二公子選雲夢作為封邑,原來是另有深意。此等眼力與魄力非我等可比。公子識人之明,服人以德,老夫佩服。」

言至于此,王詡也有些吃驚了。

姬蘭身為王姬從繁華的戚城來到雲夢。挑這窮山坳做為封邑。居然是為了他。若真是這般,姬蘭著實太可怕了。雲夢制鄙,戚城易劍,他與姬蘭僅僅見過兩面。對方便做出了後續的一系列安排。

他此刻的心情,一言難盡。明明是有些得意的,慶幸終于勝了姬蘭一籌。正在歡呼之時,發現對方算計了自己兩年。勝了一時,卻輸了全盤。而少女那副不在乎得失的樣子,就像是刻意在讓他。

姬章聞言先是一愣,而後,又擺出教育晚輩的架勢來。

「好啊!你這丫頭。虧老夫在朝堂之上還為你出言頂撞君上。居然瞞了老夫這麼久。」

他因為這件事,在朝堂上與衛侯公然爭辯。後來被貶到戚城巡邊。再後來就加入了造反的隊伍。老人越想越覺得可怕。這佷女莫不是以此來博取他的同情,一箭雙雕。收了王詡又收了他。如今已經上了賊船,下是下不去了。

在場的四個男人瞬間有種被人暗算卻蒙在鼓里的感覺。然而,姬蘭只是簡單的以微笑回應著他們。不承認也不否認。

「好啦!听衛詡一言。事已至此,我等還有退路嗎?至少追隨主公要比追隨衛侯好。我不想做晉人的走狗。你們若是後悔,大可以回朝歌去。听說那里優待大官。尤其是大司馬、大司徒這樣的。」

「嘿!你這小子,嘴巴真是惡毒。難怪一肚子壞水。」

他就是這般樂觀。已經被騙了,既然沒法改變,那就認栽好了。于是,將姬章的話懟了回去。

「哼!更壞的還沒說呢。諸君可願听否?」

幾秒後,根本沒人搭理他。三人圍在姬蘭旁邊爭吵不休。王詡自覺無趣,搖了搖頭向偏廳走去。來到一張盛放酒具的矮幾旁,他一手拿起一只酒樽。這時來找他晦氣的姬元也跑了過來。王詡背對著女孩將兩個沉重的酒樽相互間踫了踫。然後,自言自語的嘀咕起來。

「摔了怪可惜的。」

正要將酒樽放回到幾案上,他陡然被人抱住了。

「姐姐。」

王詡一個慌神,酒樽掉落在地上,發出兩聲脆響。他有些驚恐的向下看去。還好沒砸到自己的腳,不然腳趾非斷掉不可。

這時,一雙小手在他身前模來模去,且越來越急促,像是在試探著什麼。

他輕咳一聲,說道︰

「咳!快松手。」

緊接著,身後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叫。王詡被嚇了一跳。

「喂!你鬼叫什麼?莫名其妙。還不松手。」

他與姬蘭的身形相仿又穿著對方的衣服。姬元會認錯人也情有可原。女孩在抱他的時候便察覺到了不同。

來找仇人報仇,于是就把仇人給抱了。這下可囧大了。姬元低垂著腦袋,滿臉的紅霞。由于剛睡醒便急匆匆的過來。兩個總角小辮蓬松的散開,頭發亂糟糟的,模樣甚是窘迫。

王詡轉過身,瞧見面前身著鵝黃色裙衫的小婢女正抱著件男子的衣服有些慌張的低著頭。看身形年紀不大。梳著兩個叉燒包的頭型,大概在十二歲上下。

女孩童真甜美的聲音,散亂的發絲與那件男子的衣服不禁讓他有些觸動。似是想起了阿季。他抬起手,拍了拍對方的小肩膀。

「小妹妹別怕。你姐姐也在這府中嗎?」

姬元點了點頭。王詡輕嘆了口氣。

「哎!瞧你這樣子定是受人欺負找姐姐訴苦的吧?」

姬元眨了眨眼,繼續點頭。

「我叫衛詡。與你家主人尚有幾分交情。你若遇到了什麼解決不了的事情,或許我可以幫你。」

想來也是可憐的女子。小小年紀,姐妹兩就做了奴婢。王詡無奈的搖了搖頭。天底下的苦命人多了。能幫一個是一個吧。于是,從衣袖中掏出自己的錢袋,放在了女孩的手中。擔心對方會拒絕,他彎下腰將手指抵在唇上,小聲說道︰

「噓!這是我們的小秘密。收好了。」

隨後,他將地上的酒樽撿起擺回到案台上。說著些女孩听不懂的話。

「質量還挺好的嘛。」

姬元正要轉身離開,只听那人又道︰

「小妹妹!拜托你拿幾雙長箸過來。」

不久後,姬元拿著一把筷子折返回來。她分明是來報仇的,卻被對方當做下人使喚。女孩有些不解。感覺此刻對他的恨意漸漸的消失了。又像是回到了從前那般,把他當做個有趣的怪人。

拿著一把筷子的王詡回到了正廳,見諸人已不再吵鬧。于是,繼續剛才的話題。

「天下格局就如同這長箸。麻煩瑕兄折斷一雙。」

他從手中抽出一雙筷子遞給諸師瑕。對方接過後,輕松的將其折斷。王詡放下手中的筷子,將那四節短的筷子擺在沙盤中間的位置。

「諸位請看。長短不一。各國實力強弱就如同這長短的區別。譬如我衛國就是這短的。」

就在這時,喀嚓喀嚓的聲響從身側傳來。王詡偏頭一看。諸師瑕已經將那把筷子折斷了一半。他正要阻攔對方,卻見諸師瑕拿著半把筷子當著諸人的面,在膝蓋上一磕。然後就全斷了。

「呵呵。詡司馬說的這些,三歲孩童皆懂。不就是團結小國一起抵抗強國?就如同此箸,多則難折,少則一掰就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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