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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第七十九章︰辣死你

衛國烽煙四起,全國上下籠罩在戰爭帶來的恐慌與陰霾之中。中行氏與範氏在晉國挑起戰爭,被晉人視為叛臣,其封邑內的族人與百姓都會受到牽連。失去土地、查抄財產、刺配為奴,這樣的結果迫使他們只能選擇出逃。由晉國先後涌入衛地的軍民高達六十萬之眾。若非智瑤快速反應,陳兵國境,估計這個數字還會持續上升。

大批的人口涌入使得衛國黃河以北的糧價一日三變,物資匱乏到了極點。衛國的經濟正處于崩潰的邊緣。

隨著事態發展,各地的官府都選擇了關閉城門,拒絕執行國君下達的政令。失去了武裝力量的朝歌政權,對地方掌控的力度急劇下降。加之叛軍橫征暴斂,饑民四處流竄,衛國的百姓苦不堪言,對宗室的抱怨與日俱增。

不久後,衛侯投誠且被軟禁的消息不脛而走。恍然清醒過來的人們為了保衛家園不失,抵制蝗蟲般的晉人吃掉他們的余糧。衛人與晉人在黃河以北頻頻爆發小規模的沖突。與此同時,擁立新君的呼聲愈發高漲。

明眼人都看的清楚。如若叛軍做大,衛人會因饑荒而死掉近百萬人。如若晉軍平叛成功,衛國將遭受比獻俘納貢更為嚴重的報復。如今之計,廢黜衛侯的君位,改立姬舟讓衛國重新保持中立才是這個國家唯一的出路。

然而,輿論的導向與姬舟繼位的造勢運動皆出自那位躲在雲夢少女的手筆。她正準備干一件驚天的大事,來破了這危局。

雲夢邑主府,姬蘭、諸師瑕、祝史、姬章圍聚在沙盤一旁。他們正激烈討論著接下來的計劃。顯然姬蘭要干的大事,嚇到了在場的所有人。諸師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率先提出了質疑。

「你瘋了嗎?雲夢與熒澤的兵力加起來不過兩千。牧邑可足有五千晉軍。這仗根本沒法打。」

就在爭論不下之時,話音從一側傳來。

「有道理。」

眾人的目光齊齊落在兩個身披簑衣,頭戴斗笠的男子身上。他們渾身濕漉漉的,正從偏廳向這邊走來。當看清來人,諸師瑕熱情的迎了過去。

「衛詡?你小子可算來了。快勸勸公子。」

諸師瑕見他像個落湯雞一樣,本打算錘他一拳,這時卻猶豫的握了握拳頭。估計是擔心濕了自己的手。站在諸師瑕身後的姬蘭微微頷首,露出淺淺的笑容。當瞧見王詡簑衣上的泥點,少女目光一凝,問道︰

「路上可還安全?」

「還好。有衛戴一眾侍衛隨行。除了躲避晉軍的輜重隊伍,弄得有些狼狽,倒是沒什麼危險。」

接到姬蘭的通知後,王詡與衛戴等人騎著二十匹快馬向雲夢趕來。途中大雨傾盆又遇上了晉軍的運糧隊伍,一番隱匿躲避委實有些狼狽。

他與衛戴摘掉斗笠,月兌去簑衣後,潮濕的衣袍上仍舊沾染著幾塊黃泥。諸師瑕見狀,樂不可支的打趣道︰

「詡司馬這是操練士卒,在泥地里打滾了嗎?」

王詡翻了個白眼,沒有理他,徑直向姬蘭走去。來到少女身側,他躬身向諸人一一施禮。

「在下誤時,請主公與諸君恕罪。」

姬章擺了擺手,瞪了諸師瑕一眼。

「誒!哪兒的話?如今雲夢周遭皆不安全,能如約而至已為不易。老夫與史司徒亦是幾經周折昨夜方至此處。你莫要听那孟浪豎子胡謅。若非他失了牧邑,豈有眼下這亂局?」

諸師瑕氣急敗壞的走向姬章。如今寄人籬下,毫無作為的挫敗感已經讓他甚是苦惱。被人指責,諸師瑕不免羞憤的反駁道︰

「大司馬!我不過一邑宰。統兵之事與我何干?牧邑丟了,非我之過。你借機奚落與我所為何意?」

「混賬!你還有臉問老夫何意?」

一言不合,姬章要便出手教訓諸師瑕。諸師瑕躲在祝史身後,躲避老人的追打。一項孤僻的史司徒只得無奈的勸架。一時半會兒,這會是沒法開了。姬蘭苦笑著看向王詡。

「呵你與衛戴且去內堂換身衣袍。天涼,莫要染了風寒。」

隨後,少女與王詡、衛戴向偏廳走去。她知會婢女小柔引二人去內宅更衣。自己則坐在偏廳靜候,似乎是有意出來躲清靜。

王詡還是第一次踏入邑主府的內宅。不曾料想,表面修築的如同監獄一樣的邑主府,內里卻是別有洞天。

庭院內小橋流水,假山嶙峋。無論從哪一側去看,皆是雅致與不同的景色。仿佛江南水鄉的園林藝術被搬到了這里。更難得的是,冬日里仍可看到些奼紫嫣紅的花木。可見這里的園丁一定是個不同凡響的大師。

他們從東廂旁的游廊經過。吱呀吱呀的聲響與潺潺的水流聲從一側假山的方向傳來。王詡不禁駐足向那邊望去。一架小型的水車架設在假山之中,正緩緩的轉動著。清澈的水流上漂浮著些許花瓣,似是有人故意為之。花瓣如浮萍般隨著水流聚散匆匆,在這精巧的水道中輪回不息。

覺察到身後突然少了一人的腳步聲,在前方引路的小柔疑惑的停了下來。小柔見王詡看著水車,連忙解釋道︰

「詡大人莫怪,這水車是前些天三公子命人仿制的。說是好玩便放在了園子里。」

王詡倒不介意水車的設計被人抄襲。經小柔這麼一說,他猛地想起那古靈精怪的女孩,頓時脊背發涼。

「無妨。在下只是好奇這園中的景致。不知是出自哪位大師的手筆?」

小柔見他舉步向自己走來,于是稍作停留與王詡並肩繼續向前方走去。

「我家公子聰慧過人。先君在世之時,極為寵愛便將宗室司王宥賜予二公子。司王宥原為越人故此園異。」

王詡哦了一聲。司王宥是宗室有官職的園林匠頭。難怪有這巧奪天工的技藝。

從東廂的游廊拐入正房一側的花廳後,小柔喚來了一名伺候內宅的婢女。隨後,婢女領著衛戴離開,獨留王詡與小柔在花廳中等待。小柔款款走向花廳一側的偏門,推開屋門,說道︰

「詡大人!請隨奴婢走這邊。」

王詡立時色變。

「不可。內室乃公子休憩之所。衛詡萬不敢入。」

本以為姬蘭是命小柔將他們帶去下人居住的後罩房內更衣,卻不想是少女的閨房。小柔抿嘴笑道︰

「詡大人與公子身形相仿。若不進入內室,換上公子的衣服。恐怕府中沒有適合大人的衣物。」

這下可囧了。不但要進入姬蘭的閨房,還要穿上少女的男裝。倘若這事情傳揚出去,有損少女的名聲。王詡連忙推諉︰

「小柔姐莫要跟衛詡開這等玩笑。您取身下人的衣服與我替換即可。」

「大人身份尊貴,怎可穿下人的衣服?奴婢恕難從命。」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僵持不下。

這時,在庭院中玩水歸來的姬元,挎著一只竹籃向花廳這邊走來。竹籃中殘存著幾片花瓣。女孩蹦蹦跳跳的轉過廊道正準備開口呼喚下人,卻听到花廳中男子的聲音。她趕忙噤聲,轉了轉眼楮。這聲音似乎有些耳熟。

女孩側身貼在拱門外,向里面微微探頭張望。瞧見那說話的男子時,她迅速的偏回腦袋。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姬元攥緊小拳頭,仔細偷听著里面的談話。

「公子交代了。詡大人今夜可留宿在西廂,奴婢這就命人整理。大人沐浴更衣後,再去前廳議事也不遲。」

小柔已從姬蘭的閨房中取來一套換洗的衣物。王詡接過女子手中的素白長袍,感激的說道︰

「只要不進內室,全憑小柔姐做主。」

二人談話的聲音不大。一旁偷听的姬元微蹙著眉頭,將听到的只言片語很努力的拼湊起來。腦袋中浮現出一副男子沐浴的奇怪畫面。

正想得出神,突然听到花廳內的腳步聲向這邊逼近。女孩一個機靈跳入旁邊的花圃中,抱著腦袋蜷縮著身體蹲在廊道下方。隨後,腳步聲從頭頂向身後慢慢偏移。待到聲音遠去,姬元偷偷模模的站起身來向後方望去。

一男一女正向東廂走去。女孩恨得牙癢癢想要破口大罵,卻見那二人只是從東廂的游廊穿過,並沒有進入房中。姬元被嚇了一跳。東廂可是她的居所。若是王詡在自己的閨房沐浴,她一定與之拼命。

看著遠去的身影,女孩這才恍然明白。婢女是擔心雨後庭院濕漉弄濕了客人的鞋襪,所以才有意帶著王詡從游廊中繞行。

想清楚了這些,姬元望了望主房通往西廂的距離。一挑眉梢,臉上泛起兩個甜甜的酒窩。她打算趕在王詡之前到達西廂。欣喜之余,發現一只腳陷在泥濘之中拔不出來了。

「壞蛋!衛詡」

女孩將自己遇到的倒霉事全部歸咎于王詡。

起初她對王詡還有些好感,認為對方是個不錯的鞋匠。至少做出的皮靴穿上去柔軟且舒服,要比他們貴族穿的鞋子好的多。

春秋時期,富人穿舄,窮人穿履。舄的造型很像繡花鞋。鞋底墊了塊厚木用于防水。且不說穿著不舒服,走起路來還當當響。履則是用干草編織的草鞋。除了不會響,似乎沒有值得恭維的地方。

姬元對王詡送的那雙皮靴情有獨鐘。但是自從上回被對方關進柴房,捏紅了手腕,女孩就不再穿那雙鞋子了。

這時,她撩起裙擺有些抓狂的踢掉一只鞋子,露出雪白的羅襪。而後踮著腳走在泥巴上,一瘸一拐的來到了主房外的廊道。女孩張大眼楮向對面望去。遠處的人影尚未走過垂花門。她得意的笑笑,露出兩顆小虎牙。隨後,也顧不得換雙鞋子,一溜煙的從主房一側的近路跑了過去。

到了西廂房一側,姬元坐在廊道邊的圍欄上,抱著雙腿將身形隱匿在廊柱後。心中竊喜,盤算著一會兒如何整治對方。片刻後,推門的聲響與說話聲一同傳了過來。

「詡大人稍坐片刻,奴婢這就命人去準備。」

「有勞小柔姐了。」

然後,屋門關閉,女子細碎的腳步聲愈發的清晰向這邊傳來。姬元縮了縮腿,張大嘴巴,一個「啊」的口型尚未來得及發出聲音就听到小柔說道︰

「奴婢拜見公子元!」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裙擺。隱藏的很好啊。于是,撅起小嘴不解的問道︰

「咦?你怎麼知道我在這里?」

小柔保持著行禮的姿勢。交疊于月復部的雙手微微動了動。修長的食指在手背上輕輕敲打了幾下。

姬元混世小魔王的名聲在府中無人不知。下人們都很怕她,避之唯恐不及。小柔是姬蘭的貼身侍女。雖說很少被姬元作弄,但是顧及對方顏面,防止事後被報復的覺悟,她還是有的。小柔自然不會且不敢說破發現女孩的原因。

姬元順著小柔指尖的方向看去。一只泥腳印赫然出現在下方。再往後看,廊道上留下了一連串的腳印且都是右腳。女孩鼓起小臉,嗔怪地說道︰

「哼!就你聰明。本公子問你,方才進入西廂的男子是誰?」

「回公子,是熒澤少司馬,衛詡。」

「哦?是他呀。你不知曉後宅之內皆是女眷,男子不得入內嗎?該罰!」

姬元想從小柔口中套話,于是先行恫嚇。小柔惶恐的拜伏于地。

「奴婢不敢。是奉二公子之命這才將詡大人安置在西廂房中。」

「哦原來是這樣啊!那你還不去侍候,跑出來干嘛?怠慢了貴客,我代姐姐責罰與你。」

「公子誤會了。奴婢正欲吩咐僕役為詡大人準備浴水。」

听到王詡要沐浴,姬元斷定他一時半會兒是走不了了。于是安下心來,催促小柔去準備澡水。待到對方離開,女孩從圍欄上跳了下來,踮起小腳一蹦一跳的向對面的東廂行去。

片刻後,她換了身婢女的衣裳去了廚房。兩名正忙著燒水的婢女被她趕了出來。姬元看著那沸騰的熱水笑得像只狐狸。她抬起小手從一旁的灶台上取來一只陶罐。隨後,淡黃色的粉末被她一勺又一勺的倒入鍋中。

「衛詡!去死吧。讓你得罪本公子。辣死你!辣死你!哈哈哈阿秋」

奸詐的笑聲伴隨著連連的噴嚏聲從廚房里傳了出來。站在門外的兩個婢女面面相覷,只覺這即將結束的冬天愈發的寒冷,不禁瑟瑟發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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