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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第六十八章︰內褲與酒

拿下火龍崗後,諸人不由得的沾染了些許匪氣。禽滑厘近日來,每天樂此不疲的審訊那幫被俘的匪徒。王詡讓他去詢問那些人的家庭情況。他卻總問些稀奇古怪的問題。

比如,山寨里的規矩是什麼?平日里他們是如何劫道的?大當家的老婆叫壓寨夫人,那頭目與嘍的老婆叫什麼?這幫女人在一起會不會也排個座次等等。

王詡著實無語,還好他對墨翟的工作一早便有了安排,這才沒讓墨翟跟著禽滑厘一同沉淪。在雲夢時,墨翟就對王詡給的那些設計圖紙垂涎三尺。那時,苦無機會嘗試,心癢難耐。如今到了熒澤,終于是等到了放飛自我的時刻。

他立時開啟廢寢忘食的工作模式。由于沒有帶學館里的弟子前來,木工活只好從頭教起。他起早貪黑的組織人手制造紡紗車與織機的零部件,然後再親自組裝。這幾日,木弓、雲梯、水車也陸續做了出來。墨翟樂此不疲。禁軍里部分軍士如今也有了木工的手藝。

孫武的日子則十分悠閑。每天除了喝酒就是在寨子里走走,監工幾個禁軍卒長加強寨子的防御。冬季天干物燥,容易失火。他擔心匪徒前來燒山報復。于是,命士卒們將山丘上的樹木全部砍伐,在山寨外圍又築起了一圈原木圍牆。為此,王詡還與他爭執,關于水土流失導致山體滑坡的可能。孫武嫌他聒噪便動手招呼,王詡只好找阿季尋求庇護。

如今,阿季成為了後勤部長。每日不是組織下人們洗衣做飯,便是領著他們打理藥圃。這三十名僕婢被阿季教的,既會包扎上藥,懂得處理傷口,又會下廚做飯,色香味美。每日的生活極有規律。王詡除了幫忙研磨藥粉與阿季聊聊天,也沒其他的事情可做。

衛戴與他的小隊則搞起了諜報工作。常在熒澤的小村子與黑龍潭出沒,收集關于匪寇的情報。一去就是幾天,更是見不到人影。

據說那日離開的五百匪眾,因內訌已經解散。只有一百多人盤踞在村莊附近的一處的小山寨中。他們強攻下了一座幾十人的小山寨,將里面的土匪全部收編。目前熒澤的土匪勢力最大的不過百余人。昔日火龍崗與黑龍潭的兩大勢力如今皆已淪為了二流勢力。

諸人似乎都有自己忙碌的事情。相比之下,王詡覺得自己完全是個閑人。

沒到熒澤之前,他原本打算推倒古城的殘垣斷壁,以此為材料,在熒澤重新築起一座一里的小城。然後,讓孫武負責打仗,收編土匪充作勞力。他再把封邑里的百姓發動起來,大搞經濟建設。墨翟出使晉國與齊國,聯系外援。禽滑厘留下發展墨門的勢力。

然而,晉國的內亂將他的計劃全部打亂。趙無恤想必是被圍困在了晉陽,生死不明。墨翟出使趙地恐有危險。若是出使齊國,不拿孫武的兵書做見面禮,顯然一本《道德經》是不夠的。聯系外援,得到國際上的認可是姬蘭舉事的關鍵。如今的形勢,詭異莫測,他一時間陷入窘境,不知如何破了這僵局。

且將國際問題先放下,不去考慮。可一年內招募兩千士卒,訓在出一支悍勇的軍隊。這是他對姬蘭的承諾。現在土匪剿滅了,他到哪兒里去招兵買馬?兩千人不是個小數目。有一萬人口的雲夢都做不到,他這區區百戶的村子又如何完成得了這艱巨的任務呢?

來到熒澤的第十天,還有兩日便是臘月了。王詡終于按捺不住每日無所事事的狀態。他急于改變。

這日辰時用過早飯,禁軍沒有操練。火龍崗的山寨中,召開了一場高層的管理會議。除了孫武等人的參與,還有衛戴與五位禁軍卒長。

眾人進入山寨的大廳後,被一張圓形的木桌以及半米多高的椅子所吸引。墨翟與阿季攙扶著孫武來到桌椅旁邊開始炫耀起來。

「孫爺爺!這都是我做的?您看看,怎麼樣?這木桌可是上了三次土漆。光亮的可以照出人影來,當銅鏡用亦是沒有問題。」

墨翟一邊自夸,一邊模著那光潔的桌面。孫武笑眯眯的點了點頭。不久後,當老人看到那同樣光滑的木椅時,不禁皺起眉來。

「這是何物?」

「椅子啊!詡兄教我做的。說是坐起來很舒服且很有派頭。」

孫武不明所以的站在椅子前,墨翟與阿季正要扶他坐下。老人揚起手,一個巴掌便將墨翟打翻在木桌上。隨後,破口大罵。

「不知廉恥!」

姍姍來遲的王詡看到這一幕,不覺皺起眉來。不僅是孫武惱怒,就連衛戴與五位禁軍的卒長亦是面有厲色。墨翟揉著自己的後腦勺,一臉無辜的看著王詡。像是在說︰

「這是你出的主意,為什麼受傷的人卻是我?嗚嗚嗚」

差點沒哭出來。

王詡十分不解,撓了撓頭。這坐椅子與無恥有什麼關系?阿季更是一臉懵逼。為了給墨翟解圍,耿直的少女趕忙坐在木椅上證明給大家看。坐椅子沒什麼大驚小怪的。隨後,孫武與眾人的表情變得復雜起來。

「小阿季!快起來。老夫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別跟著胡鬧。」

孫武的聲音壓得很低,還不停的給阿季使著眼色。

多日的相處,幾個晚輩中,孫武最看重的便是阿季。老人還稱要收阿季為徒,將一身的本事傳授與她。培養出一位大周朝的女將軍。眾人眼紅不已。王詡不服與他爭辯,于是腦袋被孫武當木魚來敲。

他們這些後輩,無論是誰犯錯,孫武都是出其不意的一巴掌向後腦勺招呼而去。唯獨不打阿季。若是衛戴與禽滑厘敢犯錯,孫武出手更狠。很多次他們被打得差點斷片。

阿季很懂事,听了孫武的話,立馬站起身來。孫武指著木椅,對著看熱鬧的幾名軍官喝道︰

「去!把這些腌的東西給老夫燒了。」

王詡一听,急了。

「呃是不是哪里誤會了?別介。你們不用,留給我啊。那可是涂了生漆的椅子,很貴的。」

王詡欲哭無淚。心愛的椅子就在他面前被人丟了出去。然後,一幫士卒各種打砸,椅子瞬間變成了柴火。墨翟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于是,避開孫武來到王詡的身邊,小聲耳語起來。

「詡兄!小弟可能知道孫爺爺為何要生氣了。」

「為什麼?」

「因為因為他沒有內褲。」

墨翟的回答讓王詡猶遭雷劈。

過去,他與阿季一直過著野人般的生活。兩人很少與外界接觸,因此阿季的生活習慣被他影響著。少女認為他們與旁人沒有區別。自從結實了墨翟與禽滑厘,王詡將現代人的生活習慣同樣帶入到他們的生活之中。習慣成自然,所以沒人覺得坐椅子有什麼不雅的。

然而,王詡確實不知古人是沒有內褲穿的。因此,才會習慣跪坐。一來,為了防止走光。二來,跪坐時雙腿並攏,衣袍的下擺也長,所以 下不會透風。不想,僅僅是坐椅子的小事在孫武等人的眼中卻是極大的恥辱。

隨後,一幫人猶如罰站般圍在那張木桌周圍。王詡無奈的收回驚愕的目光,將一張羊皮地圖攤在木桌上,開始說起自己的計劃。

「熒澤古城必須重建。既然城牆還在,那築城的石料便省去了。只需要蒸發五百勞役,在開春前新城便能築好。有了城池的保護,流匪便不足為懼。坊市先以土木建築為主,待到百姓安居,再逐步改建」

搞城市規劃,王詡駕輕就熟。他口沫橫飛的說著,手指不停的在地圖上指指點點。眾人听得認真,偶爾點點頭表示認可。

「不可!迂腐至極。」

孫武打斷了他的話,捋著胡須,鄙視的看了王詡一眼。

「為何不可?」

「哎!熒澤為何百年來總遭戰禍?你想過沒有?」

眾人皆是迷惑的表情,紛紛向孫武看去,希望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能做出合理解釋。孫武撩起袍袖,手指點在地圖中央。在熒澤古城方圓九里的地方畫了個圓圈。

「此處乃平原,周圍無險可守,適于列陣廝殺。因此,每遇戰事都會將此處作為決戰之地。若是在此築城,除了北方戚城可做策應。東邊空虛難以御敵。西有淇水,南有黃河,兩水阻隔之下這里便是孤城。沒有一萬兵馬屯駐,城是守不住的。築城不過是徒費錢糧罷了。」

孫武的話引來一眾武夫的認可。他們以軍事的眼光來評判築城的價值本是無可厚非的。然而,王詡是以商業的價值來判斷築城的價值。交通若是不便,那經濟是很難發展起來。

「只是一里的城池,又有誰會攻擊這里呢?」

「無知!晉國內亂。若是越、齊兩國出兵伐晉,皆有可能途徑此地。不顧百姓存亡,如何安治一方?」

沒想到第一個計劃就被孫武否決了。王詡有些語塞,不服氣的問道︰

「那您老有何高見?」

「在火龍崗築城。憑借土丘之險。進可攻,退可守。若是有兩千駐軍,可敵兩萬而不敗。」

「這一里多的土原如何築城?樹木被砍伐殆盡,雨水過多山體便會滑坡。你到底懂不懂啊?萬一城牆坍塌,如何防守?」

顯然不是孫武一人不懂。大家都不懂。

如果在火龍崗築城,將來勢必沒有外商願意來此貿易。僅憑這一點,王詡打從心底否定孫武的意見。他也懶得去解釋水土流失的嚴重性。

言語憤慨。見無人回應,他不耐煩的說道︰

「這樣吧。投票。」

當看到阿季怯生生的將小手舉起的時候,王詡是徹底的絕望了。現在的大當家非孫武莫屬。所有人唯他馬首是瞻,而王詡已經淪為擺設。

「靠!」

王詡咬了咬牙。

「好吧。就听孫老的。」

隨後,又開始討論起流匪的安置問題。他迅速的切換著心情。很快便進入了口若懸河的狀態。

「很簡單。翟兄已經準備好了雲梯。剛好木弓也可拿出去實戰測試一番。攻城拔寨輕而易舉。我的意思是讓孫老指揮,將周圍的山頭全部剿滅。切記少殺人。築城需要勞力。」

「不可!」

孫武又開始反對。王詡雙手撐在木桌上,氣得直喘氣。

「又怎麼了?」

「第一,老夫年紀大了,不願親臨戰場。這大冬天的,太冷!」

這樣的理由也能理直氣壯的說出來?果然是小瞧了孫武的厚臉皮。虧得一幫人如此的崇拜他。

王詡的臉瞬間扭曲起來。只听孫武又道︰

「第二,你那木弓的用法尚未訓練士卒。他們不習慣便會失了準頭。不宜用于戰場。」

「第三,雲梯到底能負重幾人,尚不得知。萬一攻城時,斷了。影響士氣。」

不能忍。絕對不能忍。王詡暴跳如雷。

「老頭!你分明就是雞蛋里挑骨頭。處處針對我。一會兒,我架起雲梯爬給你看。至于那木弓,有本事你拿竹弓與我比上一比。看誰射的遠。敢不敢?」

「射的遠有個屁用。要射的準才可殺敵。」

孫武的咬文爵字將王詡推到崩潰的邊緣。他壓下心中的怒火,走到孫武身邊伸出一根手指。老人搖了搖頭,悠然自若的伸出兩根手指。王詡咬牙切齒的怒道︰

「你別太過分啊!」

話音未落。孫武又伸出第三根手指。王詡一把抓住孫武的手,將第三根手指摁了下去。

「好!答應你。無恥。」

眾人不明白,他們在筆畫什麼。

「孫老答應啦。我們繼續。」

隨後,他的安排順風順水,孫武再無任何的反對意見。

在王詡的計劃中,孫武負責掃平流匪。衛戴排查封邑百姓與流匪之間隱藏的關系。然後,挑出良民分地分田,以此拉攏人心。俘獲的匪徒由禁軍看管負責築城的工作,進行勞動改造。他們的家人會被安置在織坊內,通過勞動維持生計。而子女則會被送往學館進行教育,學習謀生的技能。如此一來,將這些手中沾血的歹徒分割管理,完全控制。

王詡將辦學與教學的重任交給了墨翟。之前他們墨家三兄弟就籌備著在熒澤將墨門的勢力發展起來。如今,有少司馬的官職再加衛侯的征兵令。掛起羊頭賣狗肉的事情便名正言順。王詡私自改動了征兵的年限,將十三歲以上的少年強制收入墨門。讓禽滑厘教授他們武藝。

散會後,墨翟與禽滑厘將王詡攔住,伸出兩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來晃去。他們很好奇王詡與孫武之間的小秘密。隨後,墨翟挑著眉毛,搶先問道︰

「詡兄!什麼意思?」

「沒什麼。交給你了。」

「啊?交給我什麼?」

王詡握住墨翟的兩根手指,沒好氣的說道︰

「送他兩條內褲。」

就在兩人驚愕的目光下,他捂著胸口離開了大廳。此時大廳外,等候的阿季笑盈盈的湊到他身旁,挽起王詡的胳膊,笑道︰

「孫爺爺是沒酒喝了吧?良人打算送他兩壇酒?」

王詡模了模自己傻老婆的腦袋,嘆了口氣。

「哎!兩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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