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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第六十一章︰捉迷藏

相比勾踐的死亦或是晉國的動亂,人們唏噓一陣,恐慌一陣,事情也就過去了。此時,朝歌的征兵令已經發往全國。大城邑中的貴族們嗅到了即將到來的危機,開始不安起來。黃河以南的城濮,房價一日三漲。在這寒冷的冬日里,本已停歇的商隊反倒是異常的忙碌。大量的財貨與人口,正在悄無聲息的由衛國北境向南方轉移著。

然而,雲夢這座小山城似乎是感受不到外界緊張的氛圍。由于城市的規模不大,男女比率又嚴重失調,征兵令對此處的影響微乎甚微。畢竟,國際間的摩擦尚未出現,戰爭也只是猜測而已。若是用些涸澤而漁的極端做法,反而會削弱衛國的實力,引起國內的動亂。就在酒肆里圍觀的人群散開後,王詡與孫武的賭約以驚人的速度如病毒般擴散傳遞著。

一個時辰過後,這則消息覆蓋了整座城市。此時,邑主府的外院,五名身穿鵝黃色裙衫的小丫頭,躲在影壁下方正偷偷打量著府門外值守的侍衛。一名年紀最小的女孩嘰嘰喳喳的布置著任務。

「一會兒,我說一二三。你們就向外跑。記得你們兩個把左邊的侍衛攔住。你們兩去攔右邊的。」

「那公子您呢?」

「我當然是躲在你們中間趁亂溜出去啊。」

說話的小女孩正是在雲夢與姐姐一起過年的姬元。听到王姬的安排後,圍在一旁的四名婢女瞬間面色慘白。她們以為三公子姬元打扮成婢女是想作弄府中的下人。不料,這小祖宗是想偷跑出府。婢女們立時拜服在地,乞求女孩的憐憫。

「奴婢不敢。若是公子私自出府,有何閃失。奴婢們一定會被二公子打死的。」

姬元拍著胸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

「本公子!武功蓋世,誰傷得了我?不怕!不怕!你們照我說的去做便是。」

可是沒人理她。女孩有些尷尬,頓了頓又說道︰

「呃這樣吧。出去後,本公子就在前面的野宰府外等你們。我保證不亂跑,等你們支開侍衛後,就來與我匯合。本公子說話算話。怎麼樣?」

看著趴在地上的婢女們嚇得瑟瑟發抖。姬元無奈的搖搖頭,放緩了語氣。

「哎呦!你們想想,這麼有意思的游戲。本公子豈能錯過?一定要第一個找到那老頭。其實,你們也想玩。對不對?」

比起做游戲,似乎命比較重要。

婢女們仍舊是拜服在地,噤聲不語。就在此刻,影壁的另一端一名俊朗的白衣公子悄悄地走了過來。見無人應聲,姬元氣得一跺腳,指著一眾婢女恫嚇道︰

「哼!你們若是不听話,本公子現在就命人鞭笞爾等。打得你們開花。」

這時,影壁一端的白衣公子繞了過來。她站在姬元的後方,皺了皺眉。

「元兒!怎麼啦?」

姬元身子一顫,偏過頭。臉上的怒容瞬間變成了童真無邪的微笑。

「嘿嘿。姐姐!沒事的。呃她們與我捉迷藏。輸了。正接受處罰呢。」

「哎!你呀!莫要苛責下人了。」

看著姐姐女扮男裝的樣子,姬元烏溜溜的大眼楮轉個不停。她指著婢女們怒道︰

「你們還不下去。」

婢女們退下後,姬元蹦蹦跳跳的來到姐姐身前。

「姐姐這是準備出門嗎?可否帶上元兒?」

「好啊!剛好要去趟表臣百司府,交待些事情。元兒不是說待在府中煩悶嘛,陪姐姐一同走走,可好?」

女孩很是失望。

「啊我以為姐姐是去找那怪人呢。元兒還是不去啦。」

旋即,嬉笑著抱起姐姐的手臂搖晃起來。

「姐姐!越人的蠱蟲真的有那麼厲害嗎?姐姐可否命人找些帶給元兒?元兒想玩。」

「胡鬧!若是不小心中了蠱毒。到時候,姐姐便尋個發脂如泉的屠夫,取來白屑整日喂你服用。」

這時的人們普遍頭皮屑較少。大抵是因為從食物中攝取的油脂含量較低。由于人們又普遍認為吃動物的內髒是件不雅的事情,所以便便宜了屠夫。屠夫的形象皆是膀大腰圓,滿身油脂且頭皮屑異常的多。許多屠夫在中年時就會謝頂,常常被人取笑。

姬蘭太了解她這胡作非為的妹妹了。出言恫嚇無非是想絕了女孩這可怕的念頭。誰料,女孩居然干嘔起來。

「嘔姐姐!你快去吧。元兒沒事。」

待到姬蘭走出大門,女孩偷偷的對著姐姐的背影吐了吐舌頭。自以為表演的天衣無縫,卻不想正在竊喜之時,邑主府的大門被關上了。

既然邑主大人外出不在府內,那麼也無需敞開大門接待來訪的客人了。姬蘭遂命人緊閉大門。

小丫頭淚眼汪汪的看著府門緊鎖,今日出門的念頭怕是不可能了。

此刻,回到家中的王詡一臉憤恨的罵道︰

「老賊!欺人太甚。」

家中被盜,小偷居然順手把仇由子靜為阿季調配的香粉與胡粉一並盜走。痛失姐妹的打擊,再加上唯一的念想也突然沒了。少女痛不欲生,趴在臥房內的梳妝台前,嚶嚶的啜泣著。

家中僅僅丟失了衣物與化妝品,想來這事情定是孫武干的。

王詡走進書房。再回到阿季的面前時,拿著一條紅繩,紅繩的一端墜著枚銅錢。

「這是夫人與子靜在饋問時送我的禮物。她不在了,這枚圜錢夫人留著做個念想吧。」

餽歲時,仇由子靜提議將一枚銅錢包在餃子中作為饋問之禮送給王詡。少女別無長物,這枚銅錢如今便是兩人對她唯一的念想了。

阿季接過那枚銅錢,捧在手心,淚如雨下的輕聲嗚咽著。王詡怒火中燒,將衛戴等人召集在書房內。

「那老賊不是喜歡飲酒嘛。把酒肆中的酒都給我搬去東城。斷他三日酒,我就不信他不出來。」

房頂上拿著支竹筒偷听的孫武,此時叫苦不迭。他趕忙換上王詡的衣服,涂脂抹粉後,朝著阿季的藥廬奔去。王詡已有對策,繼續向衛戴交待著。

「在酉時城門關閉前,我會命人佯裝送酒。這些酒壇內皆是清水,把真貨換掉後,再將酒水偷偷運出城外。」

眾人佩服的點頭,一名侍衛說道︰

「詡大人!不如在那清水中摻些月復瀉的藥粉。亦可教訓下那老賊。」

「呵呵那老賊嗜酒如命,一聞便知。又豈會中計呢?再說下藥之事並非君子所為。」

入室偷盜,按照衛律可施以黥刑,在犯人面上刻字。進入卿大夫家中盜竊,更是罪加一等。眾人不解的望著王詡。他們覺得對這樣的人無需講仁義道德。

「戴偏長!晚上你安排人在酒肆中埋伏好。若是那老賊在子時之前還不來偷酒,那你們便在酒肆中點起篝火,放些狼煙什麼的,佯裝失火。然後,兄弟們混跡在人群中點起火把,仔細觀察救火之人。若是我所料不錯,那老賊定是喬裝混入,趁機偷酒。」

「詡大人!如若救火之人甚多,我等亦不敢輕舉妄動。若是將懷疑之人立即拿下,恐那老賊生疑就此逃月兌。」

衛戴的話不無道理。畢竟酒是糧食釀造的,價格不菲。哪怕最便宜的酒,趁機偷上一壇,亦可抵得普通百姓二三月的收入。到時候場面混亂,興許救火的村民中也有宵小之徒,企圖渾水模魚?

王詡鬼魅一笑,模樣甚是奸猾。

「呵呵倘若在這酒壇之上涂抹一層生漆。夜間昏暗,那老賊又豈會看得出來?」

諸人驚駭不已。方才還說下藥不是君子所為。如今涂上生漆,如此歹毒的手段,著實令人發指。可以想象那老頭即便逃月兌了,估計手上長出的紅疹也夠他受的。

這一招可是王詡在高中住校時,教導處主任親自傳授的。

那時候,學生們總會在夜間偷偷翻牆出去上網。被校警抓獲後,學生便謊稱自己不是這所學校里的。校警也沒轍,總不好私自禁錮他人自由,萬一抓錯了,還給學校惹事。

這事在學校傳開後,教導主任靈機一動。先將院牆周圍栽滿松樹。誰敢爬樹翻牆瞬間扎成刺蝟。隨後,在牆頭模上一層厚厚的機油。待到抓獲翻牆的學生,拿手電筒一照,手上有機油的那便是學校里的學生。十拿九穩。

一幫人在書房中熱火朝天的議論了三個小時,各種損招不絕于耳。為了不打草驚蛇,王詡只帶著衛戴,兩人一同去了酒肆。找來了掌櫃,三人躲在一處雅間中密謀。掌櫃听完王詡換酒的計劃後,撓著頭,一臉的迷茫。

「方才大人不是命小人將店中所有的桂花釀都送去野宰府了嘛?肆中無酒,又如何去換呢?」

王詡與衛戴皆是一臉懵逼。掌櫃繼續說道︰

「大人還說東城營造諸事不宜,冬日勞役辛苦。犒賞些美酒亦可暖暖身子,加快築城進度。」

王詡驚呼一聲。

「酒呢?送過去了?」

「對啊!半個時辰前便送去了。大人還正府外幫忙卸酒來著。怎麼?您不記得了?」

見鬼啦。王詡與衛戴面面相覷。他分明就在書房,哪兒也沒去。隨即,領著衛戴去府庫借了輛馬車,一路向野宰府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一位好心的村民跑到王詡家中。

「夫人!小的上山打柴時,途徑夫人的藥廬。見門窗皆是敞開的,屋內也沒有人,小的覺得奇怪,所以特來知會夫人一聲。」

阿季听聞後,帶著兩名婢女去了草廬。未時過後,所有人都回到小樓中時,當然也包括那騙酒的孫武。此刻,王詡家的樓頂擺滿了酒壇。老頭一邊喝酒,一邊繼續偷听。

「妾身查過了,少了當歸、干松、滑石、白檀香」

阿季將藥廬被盜走的藥材,向王詡一一說明。王詡陡然問道︰

「夫人!這些藥可否配成藥方用來外敷?譬如說,染發之用?」

少女皺了皺眉。

「確是可以。不過遺失的藥材多出了十幾味。大多是用來治療傷寒的。良人何意?」

「老賊!還想瞞天過海?以為我傻嗎?盜取衣物香粉來改裝。一頭白發自然需要染色了。」

眾人恍然大悟。那老東西果然狡詐。故意多偷了十幾味藥材是想掩飾制作染發劑的目的。此時,正在樓頂竊听的孫武,表情復雜。不禁點了點頭,嘴里小聲念叨著。

「瞞天過海?好名字。」

衛戴從人群中走出,抱拳一禮。

「詡大人!晚上的事不如作罷。我等從長計議。」

王詡嘴角上揚,冷笑道︰

「老賊!明日就讓你乖乖的把酒還回來。哈哈哈」

笑聲回蕩在屋中久久不去。那冷冷的寒意,不禁讓樓頂上的孫武身子一抖。

「小子!你想干嘛?」

夜間孫武從那扇酒肆被打落的窗戶中又鑽了回去。他睡在掌櫃平日算賬的房間中,躺在軟塌上蓋著棉布,不時打個酒嗝心里美滋滋的。

第二日卯時,天還未亮。酣睡中的孫武陡然驚醒。屋外傳來整齊且鏗鏘的腳步聲。足音有力,隱隱還能听到甲葉之間摩擦的聲響。他透過窗欞的白布,看到一群兵丁正在下方的布告牆上刻寫著東西。老頭哂笑著,搖了搖頭又鑽回了被窩。

怕是那少年急了,準備發下告示,動員全城百姓一起找他。開玩笑,在勾踐的眼皮子底下躲了那麼久。王城之中亦是如入無人之境。又豈會在這萬人的野中暴露了行蹤?

一個時辰後,雲夢炸開了鍋。人們紛紛走上街頭,聚攏在那處告示牆周圍。眾人交頭接耳的議論著。這則看似荒唐的布告,確是真偽難辨。

「辰時不在家里老實吃飯,大清早的跑街上瞎鬧什麼?」

孫武被吵得睡不著覺。罵罵咧咧的抱怨一通後,走出了酒肆。

「不會吧?堂堂孫武子只是徒有虛名?」

孫武化妝成王詡的模樣混跡在人群之中,听著眾人的議論,茫然不解。他緩緩向那告示牆擠了過去。

「胡說!提三萬之眾而天下莫當者,乃孫武也。」

他點了點頭。听到這樣真實的評價,老懷大慰。可不一會兒,又听不懂了。

「官府又豈會愚弄我等百姓?《吳王兵書》怕是真的。」

莫名其妙。吳王會寫兵書?那要他來做什麼呢?哪兒個吳王?闔閭還是夫差?

迷茫之際,孫武更覺詭異,于是用力的向前擠。

「可是看兵書為何要指名道姓帶上一壇酒呢?豈不怪哉?」

孫武終于擠過人群,來到了告示下方。當他看到那土牆上的文字後,氣得吹胡子瞪眼。差點嘔出半兩血來。

告示上說,野宰府偶得《吳王兵法》,據了解是夫差所著。如今與各方有識之士進行品評。可持一壇桂花釀去野宰府,一邊喝酒一邊觀摩兵書。為了取信眾人,還寫了兩句兵書上的話。

「夫差曰︰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經之以五事,校之以計,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將,五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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