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06-04
果然,在慈禧試探性的一道旨意之後,李鴻章北上了!
調虎離山!李鴻章這頭虎一離開膠澳,慈禧這邊就給載振下令,命他把握機會,趁李鴻章不在的時候伺機捉拿何念祖,生死勿論。
可憐的何念祖,如今已經成了慈禧太後與李鴻章較勁的犧牲品,一個要殺,一個要保。就看誰能蓋過誰一頭了。
「爺,李鴻章那老狗已經走了,咱們是不是直接叫上人沖進總督官邸,直接捉拿欽犯?」
這邊李鴻章前腳剛走,一直盯著李鴻章的載振就在驛站得到了消息,載振身邊的奴才一臉興奮的摩拳擦掌,就等著載振一聲令下,他們就隨著欽差衛隊沖進總督府,捉拿朝廷侵犯,狠狠的抽李鴻章一個巴掌。
「干他娘的,李鴻章那老狗敢打爺們兒,今天咱們爺們兒就抄了他老窩!」一個曾經被李鴻章親衛隊痛毆過的大內侍衛擼起了袖子,朝巴掌吐了口唾沫,興奮的在載振面前直晃悠。
另外一個挨過打的大內侍衛也站了出來,胸脯挺得老高︰「干他娘的,兄弟們抄家伙,沒有李鴻章那老狗坐鎮,誰還敢攔著咱們爺們兒?幾百個人一塊沖進去,李鴻章的衛隊休想攔住咱們!」
這些曾經吃過李鴻章虧的大內侍衛摩拳擦掌,正要率欽差衛隊沖進李鴻章的總督官邸大鬧一場,忽然欽差大人載振一拍桌子,大喊一聲︰「娘的,爺發話了嗎,你們一個個都拿爺當擺設是不?」
一干人等立刻圍著載振諂笑著道︰「哪的話啊爺,咱們兄弟們不是為爺您抱不平嗎?爺在李鴻章那老狗那受了委屈,兄弟們實在氣不過啊!這不就等爺一句話,咱們就殺進總督府,殺他個七進七出!」
載振冷笑一聲指著一幫人沒好氣的罵道︰「就憑你們?」
載振不屑的撇撇嘴。沒出京前,載振經常到茶館听大鼓書什麼康熙爺智擒鰲拜,乾隆爺五下江南的段子听的耳熟能詳,這些故事里大內侍衛往往都是重要配角,在說書藝人的演繹中,御前侍衛們智勇雙全,英俊瀟灑,拉風的緊。
前幾天經過李鴻章府上那麼一出後,載振算是徹底看清楚了這幫大內侍衛的根底。跟淮軍比起來,這些大內侍衛就是個渣!
「娘的,人家李鴻章的衛隊都是清一色的毛瑟步槍,就憑你們腰里的那些鐵片子還想和人家斗?啪啪啪的一陣排槍過來全他娘的成了篩子。爺還得花錢給你們買棺材。咱們欽差衛隊才多少人?別忘了這里可是李鴻章的地盤,除了李鴻章的衛隊難道就沒有別的軍隊嗎?整個膠澳,現在就是個大兵營,有淮軍,還有海軍,咱們干的過人家嘛?都他娘的是豬腦子呀!」
一干蝦兵蟹將被載振指著鼻子一通罵,頓時也消了雄心壯志,訕訕的道︰「這不是有爺您在嗎?爺您把欽差依仗一擺,有哪個不開眼的東西敢攔著?」
不提欽差這檔子事還好,一提起來載振就想起了自己被李鴻章羞辱的記憶。載振火騰的一下被勾起來了,他拍著桌子大罵起來︰「欽差依仗有個屁用?李鴻章手下那些兵誰把咱們當回事?都他娘的只知道李鴻章不知道老佛爺!你們誰敢保證咱們扛著欽差依仗就管用?那些淮軍不敢開槍?誰要是敢保證誰去,爺是不去冒這個險的!」
「爺,依您說咱們應該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呆在這吧?」
載振鎮定自若,頗有大將之風的道︰「急什麼?辦法總會有的。打打殺殺的那是匹夫才干的事。咱爺們兒要講計謀懂嗎?就算真到了動手的時候,咱們也不能讓人知道是咱們干的。三國演義都看過吧?」
「沒看過,不過都听說書的講過。」一幫子人有搖頭的有點頭的。
載振得意的道︰「三國可是個好東西啊。當年太祖爺,太宗皇帝就是靠著一本三國演義打敗了明朝軍隊,得了這花花江山的。咱們沒有太祖太宗打江山的本事,難道抓個人還不成嗎?聲東擊西會不?調虎離山行不?這不都是三國演義里現成的計謀嗎?咱們依樣畫葫蘆,還怕辦不成事?」
載振揮斥方遒,指點江山,就差手里拿個羽扇,在這大冬天里扇兩下,化身諸葛武侯了。
見載振說的玄乎,他手下的奴才們,還有宮里出來的大內侍衛眼楮一亮,十分配合的用仰慕的眼神看著載振。「爺,計將安出?」
載振也來了精神,突然仰脖子沖門外喊了一聲︰「六子,你進來!」
隨著載振的話喊完,忽然房門大開,風卷著雪粒刮了進來,紅蠟燭的火苗都晃了幾晃,一個高大的人影出現在門口。
暖和的堂屋里忽然進了冷風,所有人都不禁打了個寒顫,但讓他們更心驚的是站在門口之人。
這家伙個頭真高,比得上西洋人了。頭上戴了一個狗皮帽子,身上是光板羊皮襖,腰里扎著大帶,殺的緊緊地,顯出細腰乍背來,格外的精神,看的屋里人心頭一震!
這可不是北京爺們的打扮,戴這種狗皮帽子裝扮的一般都是關外人才有。屋子里的人大多都清楚,關外人很少入關,北京地面常見的就是關外的參客,再就是過來銷贓的胡子。不過看這漢子彪悍的模樣,恐怕誰也不會把他看成是參客的。那他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絕對是關外來的胡子。
「陳六子見過爺!爺您吉祥!」
這精壯的漢子一進屋就給載振打了個千,隨後就默不作聲站起來侯在一旁。
胡子就是土匪,關外可不太平,地面上土匪橫行,盛產槍法好、膽量大的好漢。
載振得意的指著陳六子向眾人顯擺道︰「這位是關外的好漢陳六子。以前是縱橫一方的胡子,不過現在投靠了我阿瑪。現在就是我的人了。六子打的一手好槍,打槍不用瞄準的,說打你左眼就不打右眼,那都是用子彈喂出來的百發百中的本事。
這番話一說,屋里每個人都噤若寒蟬,望向陳六子的眼神都變了。只剩下白銅爐子里炭嗶嗶剝剝燃燒的聲音。
載振介紹完陳六子之後,方向眾人吩咐道︰「咱們晚上兵分三路,一路人馬在城中點火,制造混亂吸引總督府侍衛的注意,另一路人馬在城外造出馬賊攻城的假象,把膠澳的淮軍都調動起來,讓他們不能增援總督府。等總督府起火,陳六子再潛入進去,用他彈無虛發的本事趁亂一槍結果了何念祖那小崽子。這樣調虎離山,聲東擊西,最後再加上陳六子來一招黑虎掏心,老佛爺交代的差事還怕完不成嗎?」
「高!實在是高!」
一幫子只知道打仗斗毆,和廢柴沒有多大區別的大內侍衛們听的一愣一愣的,一個個把大拇指豎得老高,不管載振說的在不在理,裝裝樣子還是有必要的。
還有載振的奴才也拍馬屁道︰「爺,讓您這麼一說,咱們還真開了眼。要麼說您是爺呢。看看這精明勁,簡直是諸葛武侯再世啊!」
載振絞盡腦汁想出了這幾條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謀,要的就是眾人這般的反應,他被人夸得虛榮心一下子麼膨脹起來,當即拍板道︰「就這麼定了!咱們今晚就依計行事非宰了何念祖那小崽子不可!」
夜,月黑風高,天空中不時飄落著雪花,讓這個冬夜更顯得蕭瑟。
時值深夜,整個膠澳的街頭已經看不到行人,只有更夫不時敲打著梆子在街上行走著。每過半刻鐘左右,便有一隊淮軍挎著長槍,頂著風雪巡邏。
雪下得很大,就連碼頭上德國人出資建設的工地也停工了,以往就算是黑夜也叮叮當當熱鬧不停的膠澳到了今晚無比寂靜。每個人都回到屋子里躲避這異常寒冷的冬夜。
可就是在這沒有一個人願意外出的風雪夜里,偏偏有那麼一群人行色匆匆,趁著夜色、風雪的掩護急匆匆的沿著街邊兩側快速潛行著,他們的目標直指李鴻章在膠澳的臨時總督官邸。與此同時,城外也有一支人馬潛伏著。
這支鬼鬼祟祟在總督官邸埋伏的人並不算多,總數也就是百人上下,都是一襲夜行衣的打扮,黑漆漆的衣服與黑夜徹底的融入在一起,行進間專找那牆根的陰影部分行走,借著風雪的掩護,哪怕是路上遇到兩撥巡邏的淮軍也都有驚無險的躲了過去。只有一點,就是這些夜行人的武器比較差,全是刀劍之類的冷兵器,且行進間隊形略顯散亂,一看就不是打家劫舍的內行。
很快,這群夜行人就來到了總督官邸附近。一個面蒙黑巾,頭上戴著狗皮帽子的高個漢子突地停住腳步,右手高高舉起,後面的人會意,也紛紛就地躲在各個陰暗的角落里。
那頭戴狗皮帽子的高個漢子觀看了一下總督府門前的守衛,總數十六人,人人都是清一色的毛瑟步槍,盡管風雪很大,可這些淮軍精銳依然一絲不苟的守衛著大門,
總督府自然不比其他地方,這里的守衛戒備森嚴,外牆既高且厚,簡直就是一座小型的軍事要塞,憑這些連火器都沒有幾把的人想攻進總督府不啻于痴人說夢。
而且,沿著總督府這一圈,每一盞茶的功夫就有一對淮軍舉著火把巡邏經過,可以說一旦發現有敵人來襲,片刻的功夫就能引來幾百淮軍。
陳六子打家劫舍的經驗豐富,眼光異常老辣,一看就知道憑著自己這群人的實力如果要是強攻的話恐怕連大門都攻不進去,耽擱片刻,等淮軍四下增援過來,大軍合圍,恐怕這百十號人就得交代在這里了。
「一群烏合之眾!」看了一眼身後的手下,陳六子不屑的下了一個評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