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喝足,白凜的家就在不遠的胡同里。
莫冶的車只能停在巷口外面,那胡同入口的寬度只容人側身通過。
逼仄的空間內懸掛著各種晾曬的破布衣服和咸貨,莫冶對這些東西,有些生理性的嫌惡。
但因了剛才那一碗比家里特級廚師做的海參鮑魚燕窩煲還要美味的鰻魚飯,似乎這里的一切又變得新奇起來。
「就是這里啦,你先在門外面等一下。」
往里走了很久,白凜在一戶門口放著晾曬蘿卜干的家門口掏出了鑰匙。
「爸,媽,我回來了!」
能理直氣壯地說出這句話,白凜真是熱淚盈眶。
已經第三個位面了,他終于從一個孤得慘絕人寰的孤兒變成有爸有媽的人了!
然而,開門的爸媽,比他還要嗷嗷待哺。
莫冶在門口探了一下頭,看見白凜正蹲幫一個雙腿已經腫成蘿卜的中年婦女放下褲腿。
「媽,讓你別見風,見了風就痛,不知道好歹嗎?」
那鬢邊已經發白的中年女人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個明顯喝得酩酊大醉的男人在里屋大聲嚷嚷。
「媽的,你個敗家玩意兒回來得這麼晚,又在哪里玩,給老子帶酒了嗎?」
「喝喝喝,就知道喝,也不關心一下媽!」
白凜站起身來頂嘴,那男人不高興,里屋傳來翻找啤酒瓶的聲音。
「你這個兔崽子……」
啪!
那啤酒瓶被男人在旁邊已經舊得不像樣的櫃子上敲得稀碎,中年婦女發出一聲求救似的尖叫。
他抬手正要追打白凜,忽地看見門口站了一個陌生人。
莫冶像是被定在原地,有些微微愣住了。
白凜家里……就是這種狀況嗎?
「我同學,今天來幫我補習的,別讓人家看笑話。」
白凜勇敢地立在原地,他頭一次覺得背後有人撐腰了。
「就你這水平還補習,補習幾百年還不是個考不上大學的廢物?!」男人雖然喝醉了,估計不想在外人面前丟臉,罵罵咧咧地又進了里屋,「媽的,畢業之後乖乖去工地搬磚,比學那些有用沒用的東西不是強得多……沒出息的敗家東西……」
男人走後,白凜對莫冶招了招手,還好今天把學霸帶回來補習了,不然他可能就要當場去世。
「你是凜凜的同學吧?」中年婦女語氣倒是很溫和。
莫冶目光有些閃避,不敢看她可怖的腿,只點了點頭。
中年婦女笑了︰「太好了,我一直怕我們凜凜在學校里交不到朋友,你一定好好教他,我知道凜凜在學校表現不好,老師之前找我……」
「媽,說這麼多干嘛,我還不夠丟人嗎?」白凜從胡同里的共用衛生間打了熱水回來,打斷女人絮絮叨叨的言語,放在她腳邊上。
他將那雙腫成蘿卜似的靜脈炎的腿輕輕抬起來,再輕輕放下。
中年女人輕輕模了模白凜的頭發。
「凜凜,媽媽覺得自己真有福氣……」
不知為什麼,莫冶腦海里忽然浮現出自己跟那個冰冷大房子里的女人。
她也會像這樣溫柔地模著他的頭發夸他,說自己有福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