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近乎絕望捂著被她打一巴掌左半臉,此刻,她的心如浸寒潭一般,冰冷地要命。
一股無法控制的憤恨的情緒,在她心里翻騰,就是這種女人,活該被別人拋棄,不,或許正是因為她被別人拋棄,才會變成這幅樣子。
她希望讓別人看到,就只有她一個人也可以過的很好,一個人也能帶好孩子,所以,凌雪就成了她的炫耀工具。
何其悲哀?
凌雪忘記自己是怎麼從家里逃出來的了,不知不覺走到了A市的中央廣場。
微風吹拂,卷來淡淡地幽香,如一雙稚女敕的小手,撫慰著她火辣辣的臉頰。
天空是濃烈的黑,幾近是絕望的顏色,濃墨一樣的天上,連一絲星光都不曾出現,唯有那昏暗的路燈,映出了飄落的桃花瓣的輪廓。
凌雪坐在桃花樹下的石欄上,輕柔的嗓音帶著一絲疲憊︰「我知道你在這里,出來吧。」
她沒有轉過頭,也能感覺到身後站著一個人,準確的來說是一只妖。
「悲傷,憤怒,絕望,壓抑的感情終于還是釋放出來了。」墮妖望著她手中沾滿的鮮血,原先粉女敕的臉頰上是一個通紅的巴掌印,還有……那一朵瑰麗的血花。
低沉的女聲回響在耳畔,凌雪抱著膝蓋,沉默地望著滿地的桃花瓣,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她呢喃道︰「為什麼我的媽媽和別人家的不一樣,你知道嗎?」
她側過頭,看著身邊的墮妖問道︰「我究竟做錯了什麼,讓她這樣對我,從小到大,她沒有正眼看過我,不停地大罵。」
黑色的齊腰長發,遮住了她她的臉,白色的外衣飄飄,就像是電影里的女鬼一樣,但凌雪卻絲毫不感到害怕,只是定定地望著她,眼神卻充滿了一絲希冀。
墮妖搖了搖頭,「你沒有做錯什麼。」她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凌雪那唯一的希冀。
「是嗎。」凌雪低垂著眼眸,呢喃細語︰「是啊,我什麼都沒做錯,她卻這麼對我,若是我有什麼地方做錯了該有多好,這樣……」只要改正就可以了。
但是……她沒有做錯什麼!
遵循她的意願,努力學習,向著年紀第一的目標去努力,甚至也像全市第一的目標去努力。
可是她實在是無能為力。
打罵只是常事,她感到自己長袖衫里還未褪去的淤青正隱隱作痛,眸中早已蓄滿了淚水,近乎絕望地崩潰大哭起來。
昏暗的角落里,零零散散地只有幾家微弱的燈光,夜市也早已散去,沒有人能夠注意到,絕望的少女蹲坐在此處,脆弱不堪。
墮妖靜靜地坐在凌雪的旁邊,她只能深處一只手,憐惜地撫慰著,仿佛看到了曾經的自己一樣。「一切都已經結束了。」她說。
凌雪不知道哭了多久,再次抬起頭的時候,她的眼中重歸于平淡,抹掉了眼淚,側頭望著墮妖,平淡道︰「答應你的事情,你可以做了,反正我也沒有什麼牽掛了。」
墮妖點點頭,透過黑色的發絲,對上那雙平淡的墨瞳,她說道︰「自從你下了殺手那一刻,你便再無退路,你的身上本就是沾染了我的氣息,現在你與墮妖毫無分別。」
凌雪嗤笑一聲,意料之中的事情,在與墮妖定下契約的那一刻她便已經知道了,利用妖怪的力量做了這麼多事情,可還是無法挽回她的一切,那個男人不會回來,那個女人依舊只當她是工具。
她側眸,嘴角劃過一絲冷凝,薄唇微勾,淡漠如煙,「所以,你還在觀望什麼?這幅身體就是你的了,你不就是看上了我的好皮囊,才與我訂立契約的嗎?」她站起身來,與墮妖平視,「若是你佔了我這具身體,以後想要吸別人的陽氣和精氣也是很容易的吧,至少不用擔心被被太陽荼毒,也不用擔心妖力外泄地太厲害。」
墮妖點了點頭,瘦如骨柴的手,撫模著她火辣辣的側臉,看不清神色,只聞她說︰「很痛吧。」
凌雪卻毫不在意地拿開了她的手,「不用擔心,這點小傷對你來說不算什麼,不會破相的。」
墮妖沒再說什麼的,只是抬起那只手,下一刻,整個身子便直接融入到了凌雪的體內。
不痛不癢,只是意識逐漸變得模糊。
無法回頭了。
凌雪慘淡一笑,昏暗的世界中,她似乎看到了一束光,如晨陽一般的微笑。
她站在學校走廊的盡頭,稀碎的陽光傾灑在他的臉色,那是活在陽光下應有的燦爛的笑容,令人欣羨,令人渴望得到。
不經意地一撞,卻讓她面如死灰一般,身上的妖氣太過濃重,他感覺到了,他是異能者,即使有性命之憂,她還是如飛蛾撲火一般想要靠近他,攫取他身上的溫暖。
他卻根本不會施舍哪怕只是一絲的希望,生命即將走到盡頭,幫助父母復合的願望也已經落空。
她恨,她嫉妒,她……算了,一切都枉然,一切都只是徒勞。
「睡吧,我會幫你完成所有的心願,我會幫你處理你討厭的人。」
如魔音貫耳的聲音,讓她終于放下了疲憊的人生,意識消失的瞬間,帶著那一絲光明,帶著那一個美夢,在黑暗中,長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