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著的秦止比醒著的時候,顯然銳氣大減。
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就是個過分好看的少年。
五官分明,眉眼清晰。
想來他的母親,也應該是個絕色的美人,所以,才能迷住江杰,那麼多年也忘不了。
顧白看了他許久,直到秦止的眼睫輕顫,他才施施然移開目光。
秦止眨了眨眼,有些不太適應光亮得想伸手去擋。
可手剛剛抬起,就覺得一陣抽疼。
秦止不禁低低「嘶」一聲。
然後,他就听見身旁響起一道好听的聲音︰「別亂動,會扯著傷口。」
這聲音他很熟悉。
秦止頓時抬頭循聲看去,對上顧白溫和的笑眼。
「江凜?」秦止愣了愣,「你怎麼在這里?」
顧白看了他一眼,似乎覺得他說的是廢話。
但他還是頗有耐心地說︰「我來看看你呀。」
顧白問︰「你這傷,怎麼來的?」
秦止剛動了動唇,就听顧白笑著說︰「可別再說你是自己不小心撞著得了,別用那一套來敷衍我,你應該知道,我的智商不允許我相信。」
秦止︰「……」
他沒料到顧白說得如此直接,而且不留面子。
好半天,他才低聲道︰「是和人打架。」
顧白低頭,看見秦止緊抿著唇,那模樣,大概是再也不肯透露一個字。
他也沒打算刨根問底,只是勾唇溫聲道︰「口渴了吧,等我一下。」
顧白起身走出去,又很快回來,手上還捧著一杯溫熱的水。
他遞給秦止。
秦止半撐起身子,靠著牆,眼神復雜地接過那杯水。
暖意瞬間傾覆,他低著頭,熱氣撲到肌膚上。秦止問︰「對我這麼好做什麼?你不是應該,應該恨我嗎?」
就像他從前那樣憎恨江家一樣的,恨著自己。
秦止覺得,這才是江凜該有的反應。
江凜應該狠狠地推開他,嘲諷他,取笑他。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溫聲細語地說︰「我來看看你呀。」
這不公平。
對于那個從前被他埋怨甚至仇恨的江凜而言,很不公平。
顧白說︰「恨有用嗎?」
秦止微怔。
「如果有用的話,」顧白繼續說,「這麼多年來,你就不會仍然囿于心境。」
「如果我恨你,能夠改變既成的事實嗎?能夠阻止你母親的行為嗎?能夠換回我媽媽的生命嗎?」
一連三個問,問得秦止啞口無言。
顧白自己回答︰「不能。」
他放低了聲音,「你母親做的事,不該是由你來承擔。」
「也談不上原諒,我沒有資格,代表我媽媽來原諒。」
「所以我不恨你,因為當年的事情與你無關。」
顧白又笑了笑︰「對你好,只是因為,我想對你好而已。」
秦止似是愣神,但顧白剛剛說的話,他全都听進去了。
他忽然覺得,這麼多年來所仇恨著的江凜,是那麼陌生。
而他以前的那些敵意,在此刻,顯得如此地可笑。
「江凜,我……」秦止動了動唇,對不起三個字,終究還是沒說出口。
他總覺得,一旦說出後,他和江凜之間就是一筆勾銷,再不相欠。
也再不會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