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宮路途的第一個晚上,縮在一個帳篷里睡覺的李贏和齊鼎背對著背,都恨不得離對方遠一點鑽到帳篷外面去。
奈何帳篷是真的小,背對著背也能抵在一起,更別提如果是面對著面了,抱上去都有可能。
翌日一早,睡到自然醒的齊鼎醒來之後根本就忘記自己身後還有個和他一樣手長腳上一晚上無處安放的人,伸開了雙手頭往後仰就伸了個懶腰。
接下來,李贏毫不意外地醒了。
只因為齊鼎伸懶腰的時候往後撞了一下,正好撞在李贏腰上,把人撞醒了。
李贏悶哼一聲,睜開了因為疼痛而涌上淚水的眸子。
他腰月復之前受的很嚴重的箭傷最近才有要愈合的跡象,突然被人在後面撞了一下,傷口立刻就從皮下的肉里開始疼了。
腰月復本就是人身上最柔軟的地方,更別說這地方有著一個大口子了。
本來困在夢魘里的李贏瞬間就被疼醒了,他咬著牙蜷起了身體,整個人弓得像一只蝦米一樣,可是這一蜷縮卻又牽動了身上其他地方還未愈合的傷口。
剛剛才醒過來的人差點被身上絞肉一般的疼痛再次弄暈過去。
「嘶……」
他倒吸了一口冷氣,齊鼎這才反應過來,迅速坐了起來轉身看著他。
「殿下……你這……」
齊鼎轉頭去看的時候,背對他蜷縮著的李贏把臉往下埋了埋,試圖擋住自己因為疼痛而幾乎要擰在一起的五官。
這下齊鼎徹底清醒了,他想要伸手去踫李贏,卻又擔心他是否會像上次一樣大力捏住自己的手腕。
「殿下?你醒了嗎?」
躺在那里的李贏睜開了被淚水模糊視線的眸子,無聲地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自己聲音里可能暴露的軟弱。
「嗯。」
他輕輕地點了下頭,整個人蜷縮得更緊了。
明明是在掩飾疼痛,可是看在齊鼎眼里,卻像是在叫他趕快走,不要打擾自己休息。
齊鼎覺得是自己自作多情了,說了一句先出去了就真的走了出去。
帳篷掀開的一瞬間吹進來一陣冷風,像是有無數把刀刃插在他衣衫遮蔽的傷口之上一遍又一遍地刮著。
好在齊鼎出去的速度很快,那風很快就又被阻擋在帳篷外了。
李贏伸手隔著衣衫按在自己腰月復的傷口之上,好像可以感受得到傷口底下血液的流動。
疼。
齊鼎走到河邊蹲去洗臉,正好踫上了許備。
「齊小將軍早啊!殿下呢?」
齊鼎沒理他,掬起一捧清澈冰涼的河水洗了把臉,再用衣袖擦去了臉上的水漬,這才抬頭去看他。
許備不愧是李贏的忠實粉絲,齊鼎這樣想,這要是放在現實生活中,許備這樣的就是李贏的粉絲後援會頭頭啊!
「你家殿下剛醒,估計是和我擠了一晚上累了,我跟他擠了一晚上都沒睡好,現在還腰酸背痛呢!更別說你家細皮女敕肉的殿下了。」
許備听到「你家殿下」這樣的稱呼很奇怪,之前這小將軍不是一口一個「我的殿下」叫得很歡快嗎?
如果齊鼎知道許備的內心想法,一定會二話不說就掄起鞋子往他頭上砸,「你整天對著一個見到你就沒有過好臉色還每天拐著彎兒地罵你見著天兒地嘲諷你的人,還說的出來‘他是我的’這種鬼話嗎?」
可是許備沒敢問,他幫齊鼎捏了捏肩膀,很小聲地嘟囔了一句︰「既然小將軍您身體這麼強健的人都沒睡好,那九殿上還有傷,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吧?不知道我們早飯是吃干糧還是去前面的鎮上呢?」
齊鼎的腳步驟然停下,對啊!他怎麼就忘記了這個攻略對象身上還有傷呢?!
他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了李贏剛才蜷著身體的樣子,記憶里的畫面驟然放大,停在了他脖頸上被汗水沾濕的黑發上。
齊鼎心頭猛然一縮,不會吧?!
他快步走向帳篷,心髒在胸腔里狂跳,險些要蹦出來。
等他大力地掀開篷布的時候,眼前的景象讓他一時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