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沉吟半晌,卻有些不知從何說起。
其實,這件事情,他要負一定責任的。
雖然可以推月兌說,縱然他不取山河鼎,也會有其他勢力插手,但人可欺人,卻難自欺。
不過這些內情,也不必對阿寶父親實情相告,徐行沉聲道︰「此事是南方巫人所為,彼輩以造畜邪法,拐帶城中少女,以為族中祭品。」
「竟有此事?」王員外神色大變,惶恐難言,畢竟听這「造畜邪法」、「祭品」之類的詞匯,就不像好路數,心頭一股不安蔓延開來,顫聲道︰「敢問,那些邪人是否已被徐仙家除盡,可有卷土重來之日?」
心神驚懼下,甚至喊出了「仙家」之言。
「說不準,我只是斬斷了一路,巫人也不可能就這一路布置。」徐行思索片刻,凝聲道。
「那……這可如何是好啊。」王員外和王掌櫃對視一眼,都是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凝重。
徐行喃喃道︰「按說,府城之內應有青羊觀的道人處理才是……」
老掌櫃卻接過話頭,道︰「此事,老朽也算知道一些。」
「哦?」徐行面上現出詫異,方才不過是隨口感慨,倒並不指望有人回答。
老掌櫃重重嘆了一口氣,「老朽和青羊觀主早年有舊,故而知道一些秘聞,青羊觀主前日似乎遇上了厲害妖魔,一去不回,昨日老朽去了觀中,發現弟子一片哀戚,恐怕青羊觀主凶多吉少了。」
徐行聞言,沉思不語。
南寧府城的青羊觀觀主至少是一位金丹真人,既然不敵妖魔,看來那巫人出動了大祭司一類的人物,就是不知國師為何沒有相應動作。
其實,國師劉基並非沒有舉措,只是一來大周疆域遼闊,每處都需要人手坐鎮,二來巴蜀鬼府聯合虎妖世家,已然打起了月兌離大周龍庭的旗號,劉基正在調派人手,著重處置此事。
而大周龍庭即刻也會派一位龍庭帝王,以神道元神真君之尊,率十萬軍魂,處置南疆亂局。
王員外見徐行默然不語,嘴唇動了動,神情躊躇道︰「徐公子既是有道之人,不知可否在寒舍落腳,以待局勢穩定……」
徐行聞言,皺了皺眉道︰「粵西,我也不會久留,終究是要離開此地的。」
「那徐公子眼下還不是不走嗎?而徐公子在客棧之中安身,倒不如暫居老爺府上,老爺這宅院連片,收拾出來一座,保證比徐公子住在客棧舒適。」見王員外詞窮,老掌櫃連忙在一旁笑著勸說道。
徐行思索了一會兒,嘆了一口氣道︰「也罷,在此地安居倒也可以。」
王員外聞言大喜過望,轉頭對老掌櫃道︰「德寧啊,趕快讓人把東邊的那個院子收拾一番,讓徐公子今天就住下。」
老掌櫃同樣一臉欣喜,也不耽擱,起身吩咐下人操辦此事去了。
徐行見此,也不好再說什麼,思忖道,「看來,臨走之前,最好是去南疆一趟了。」
眼下,他實力未復,只能等恢復元神道行,才能行雷霆之事,掃滅邪魔囂張氣焰。
又過了一會兒,酒菜也被下人整治出來,雞鴨魚肉擺了滿滿一桌,有葷有素,看著倒是頗為豐盛,推杯換盞,一時之間,賓主盡歡。
待到午後時分,徐行返身回到客棧,將隨身衣服打了個包袱,下樓結了賬,再次回到王宅。
府城之外十里•破廟
在邋遢老者慘死徐行的離火之術,約過了三四個時辰,一道漆黑如墨的光芒,驟然籠罩在破廟之中。
趕羊鞭靜靜懸浮于黑袍人身前,一道沙啞、粗礪的女子聲音響起,「好大的膽子,竟敢殺本宮的人!」
女子將神念投向那一團已然看不清人形的黑色焦炭,柳眉倒豎,眉眼之間煞氣隱隱透出,但此刻眼眸卻閃爍著訝異之色,「這是……離火之術?」
顯然離火之術的殘留氣息,讓這位京越一族的大祭司,想起了巫人百族共同供奉的神明——騰蛇!
正在大祭司驚疑不定之時,莫名虛空之中突然傳來一道怒哼,「好一個大祭司,竟敢到我大周府城附近造次!」
但見周圍金赤二色神光如潮水席卷,倏然四散,化作一方神域,香花異草自虛空生出,幽香四溢,一個氣度威嚴的中年皇者,徐徐走出。
中年皇者身著帝王冠冕,面如冠玉,鼻似懸膽,唇似涂脂,一身黃色龍袍散發出不怒自威的高貴氣息,一雙冷冽眸子死死盯著大祭司,神色不善。
來人正是寧周高宗寧治!
大祭司暗暗戒備同時,猛然轉過身來,黑袍之下面紗微動,現出一張妖艷如花的容顏,兩片薄薄如血紅唇微微勾起,似在不屑地冷笑,沙啞、粗糲的聲音再次響起,「怎麼,寧家的列祖列宗,終于舍得出金陵城了?」
伴隨著譏諷話音說出,一抹幽藍如水的寒芒劃破虛空,弦月彎彎,幽冷刺骨的狹長刀氣,朝寧治斬殺而去。
「轟……」
四面八方的金赤神光綿綿不絕,好似成了一堵堵鋼鐵城牆,向大祭司擠壓而至,然而和縱橫交錯的狹長刀氣踫撞一處,恍若切豆腐一般,化作點點流光消散。
寧治冷哼一聲,顯然也知道這一下根本拿不下這京越一族的大祭司,掌中一把三尺寶劍燃燒著赤焰之火,如神霄之龍,四爪凌厲,鱗片須張,和弦月之刀踫撞在一處。
「吟!」
紅龍咆哮,神光炫目,火焰飛舞,試圖湮滅大祭司。
「神劍赤霄!」
大祭司斬開一道狹長空隙,面色蒼白地跳出神域籠罩,神情驚異不定望著寧治掌中三尺寶劍。
「朕為天子,諸法不侵,當掃一切魑魅魍魎!」寧治面色肅然,平舉掌中赤霄,一股宏大、厚重的劍氣劈斬而下,赤龍龍楮怒瞪,龍吼余波所過,大祭司身後破廟,煙塵四起,轟然倒塌!
威勢臨身,大祭司妖艷的面容終于變了神色,額頭正中的紫黑色寶石光芒連連閃爍,瘋狂調動法力,濃郁化不開的如墨黑氣,化作一只鱷魚虛影于身前,在千鈞一發之間,堪堪來得及擋下那赤霄劍斬落之勢。
「噗……」
半空之中,一道縴弱女子身影重傷飛出,未及落地,一股黑煙沉入冥土,逃遁遠處。
「陛下,末將去追?」
這時,四角方位的東方之位,赫然走出一個氣質英武的青年神將,拱手相請道。
「不必,這大祭司性情奸狡,若追擊,恐怕中了她的算計。」寧治擺了擺手,將赤霄劍還鞘,沉聲說道︰「進南寧府城,先定粵西亂象!」
此刻,冥土之下,黑光幻滅,現出大祭司妖媚難言的面容,伸出香舌舌忝了舌忝唇角的鮮血,恨恨道︰「寧治,這一下,本宮記下了!」
這位大祭司原就是京越一族的公主得道,曾和寧治生在同一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