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府城
雪後初霽,天空恍若碧洗,初冬之陽,暖融融地照耀在官道之上那一對攜手而來的男女身上,恍若一對兒璧人。
感悟到徐行的遁光,明月輕輕笑道︰「記得初見師弟時,還需我帶著飛行呢。」
徐行輕咳了一下,道︰「是啊,一眨眼都一年了。」
明月聞言,怔了片刻,明眸現出一抹憂色,思忖道,「師弟他修行一日千里,也不知是福是禍。」
徐行不知身旁佳人的擔憂,目光投向府城之內的一處,輕聲道︰「師姐,下去看看。」
明月點了點頭,雖然有些好奇徐行為何來這成都府,但並非多言之人。
徐行此來,其實還是為了取位于府城青羊觀的山河鼎,不過和以往不同,這一次,定要倍加小心,而且眼下也只是踩點兒。
不知為何,徐行心頭泛起一股嘀咕,也不知東海龍君現在何處?
鄴城,千里冰封,萬里雪飄的漳河之下,一座青碧如玉的水府之內,囚禁了漳河水神,鳩佔鵲巢的東海龍君心頭一跳,暗道,怎麼回事兒?
也不知是不是徐行的好運氣用光了,此次,東海龍君卻選擇了和徐行南轅北轍的道路。
說來,都無言淚千行,東海龍君本就只需一鼎,待秘法取鼎中人道龍氣,然後為下一步解救在金陵被鎮壓的九龍魂。
然而,從東到西,自南而北,奔波勞碌,無一成事,經過前番敖勝追徐行一事,如果東海龍君還不知道自己背了鍋,那就真是蠢的無可救藥了。
此次啟程之前,東海龍君以龍族卜算秘法,燒了前龍宮龜丞相的一片龜甲,終于撥開雲霧迷籠、顛倒錯亂的天機,卜得一卦,「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
呃,這是乾卦……二話不說,果斷前往冀州,終于和徐行完美錯過。
這邊廂,徐行和明月也已邁進了錦官城,因是冬日,街道上人並不多,只是有大戶人家的馬車碾過濕漉漉的青石板路,發出轔轔之聲。
「師姐,前面有個茶樓,我們去坐坐。」徐行指著遠處一座懸著招幡的茶樓,對身畔的明月輕聲說道。
明月輕輕應一聲,由著徐行挽著自家的手,向遠處的茶館,舉步而去。
茶樓有著三層,步入其內,在茶博士的引領下,上了三樓,徐行尋了一濱窗的位置坐了。
因是三樓,視野極為開闊,正可看到,隔著數里的一座道觀。
未等多久,茶博士奉上了茶和點心,徐行就稍稍放出神念,听著一樓大廳中的說話聲。
明月不知徐行心中打算,端起一杯茶,放在手中捧著,隔著騰騰熱氣,稍稍歪頭看著一旁的少年,似怕被少年發現,垂眸看向掌中茶杯,一顆芳心也仿若在騰騰霧氣之中,化作一片女敕翠的茶葉,緩緩打著舒展的璇兒。
徐行听了一會兒,眉頭皺了皺,卻也難以在紛亂嘈雜的人群中分辨出有用的信息,比如……國師劉基是否在青羊觀?
听了一會兒,突然神色微動。
卻听大廳中,一桌兩個書生壓低著聲音,談論著一樁近日發生在城中的異聞,因為牽涉到「青羊觀」,徐行也就凝神傾听。
「楚兄,你可听說這最近這場怪事?」
「李兄說的可是……月前那張員外家的那樁事?」
「唉,洞府花燭夜,被第五房小妾,取走了魂,現在成了活死人,真是慘啊。」
「听青羊觀的高人說,這是魅作祟,已經驅除了,否則還不知要鬧到多人心惶惶呢。」
「……」
「……」
徐行听著二人的對話,面上不由現出疑惑,喃喃自語道︰「魅,那不是冥土之妖嗎?」
明月這時將詫異目光投向徐行,思索了片刻,神念傳音道︰「這府城之外,是鬼門關所在,故而常有幽冥之物出來作祟,按說,有著鬼府轄制,不該害凡人才是。」
說到最後,聲音之中也有些疑惑流露。
徐行輕輕一笑,道︰「鬼門關,也不知此處鬼府听不听陰司號令,想來是不會听的吧。」
想到自己身上還有著陰司之職,也不知……嗯?
既然不好打探,為何不冒充此方鬼府身份,謀奪山河鼎呢?
這想法一經出現,就有些不可遏制了。
其實,時至今日,隨著山河鼎余下的越來越少,徐行深知自己直面國師劉基的機率是越來越大,不是畏懼,而是擔心麻煩。
以他今日修為,手持地書,縱然劉基當面,也能從容逃月兌,但是……指望國師劉基不認識地書,無異于痴人說夢,這等關乎其人成道的法寶,一但在劉基面前使用,無論怎麼隱藏,劉基定然察覺。
這身份就暴露了啊……
阻道之仇,就不要期望劉基不使出各種手段了,這不是區區一頁天書,劉基可以暫存在徐行手中,這是地書,劉基拿來就可以著手證道真仙的至寶!
眼下,以徐行修為,自保當然有余,可他不是一個人,拖家帶口……就不要期望一國之師不和你使盤外招了。
可以說,徐行之前為了謀奪山河鼎,可謂藏頭露尾,其行跡甚至都有些「蠅營狗苟」了,就是緣于此。
仙路之上,既然不願一人獨行,那就只能步步為營了。
見徐行眸中有神采一閃而過,明月明眸微動,心中若有所思,她雖不知徐行在謀劃什麼,但想來應是一件行險之事,櫻唇輕啟,「師弟,若有難為之事,還有父親……和我。」
于素來性情淡漠的少女而言,這主動開口,卻是極為少見了。
徐行點了點頭,溫聲道︰「沒事兒,我能處理好,師姐,喝茶吧。」
說著,舉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明月見此,也沒說什麼,暗自思忖,自己最近要留意蟬形吊墜了。
之前,雖然明月可以感知徐行身在何地,這無異于定位,但明月卻沒有這樣做,蓋因有監視之嫌疑。
眼下,擔心徐行為了什麼事情,魯莽行事,自然不再避諱。
徐行並不知明月心頭打算,又飲了幾杯茶,只是在心中不斷完善著自己的計劃,使其臻于完美。